。走着走着江西窗突然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捂着肚子笑得不亦乐乎。
“妈妈,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掉了钥匙,后来笑笑竟然把手纸掉下去,哈哈哈哈,你知道她怎么出来的吗?她一直蹲在里面,蹲了好久,后来她听到我们从这里经过一直喊我们,结果你不知道小胖有多坏啊,他一直问‘你是谁啊你是谁你是谁啊?’都快把笑笑气死了,可惜笑笑去年搬走了,要不然该有多好啊。”
“西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算玩得多好的人总有一天都会分离,我们都不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像西窗你啊,长大后出嫁了也会跟妈妈分开。”
“那我可以不要嫁啊,我要一辈子呆在妈妈身边。”
“傻孩子……”
江西窗一股脑的抱住秦倾的手臂,即使凌晨的风有多刺骨,她都感觉不到了,天生分布着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手电筒的光一直向前蔓延,她们的脚步就跟着这光亮移动,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她们的微笑在延续。
☆、第四章
新桥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还没到深冬院子里的青菜就覆盖了一层白头霜,卖青菜营生的菜农看到这一幕都会指着天大骂,新桥是穷乡僻壤,这样的天气着实是断了菜农的财路,如果起得早,会看见有那么几个人坐在村口,一边抽烟一边喋喋不休。这个冬天,新桥发生了一件大事,许久没有车光临的新桥这天来了两辆大货车,接着从车里走下来一群陌生的人,走在前面的人是江申,他西装革履,头发全部梳向了后面,打了发蜡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住在路边的三姑六婆忍不住好奇伸出头往外张望,小孩子躲在新桥的牌子后偷看,江申脸色一直很沉重,面无表情。
这一年,江西窗12岁。她坐在床上,苍白的脸色显得她像凋零的白玫瑰。挂在灯泡旁边的同心结已经褪成灰红,那上面还有错结漏结。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孤单又萧条,她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江申走进来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自从秦倾死后她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坐在床上不说话不理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要不是还在呼吸他以为她也要死了。他走过去试图拿走她手里抱着的枕头,她松了送又迅速抱紧,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成没有焦距。江申轻微的叹了口气,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受惊的抓住床头木板,身子微微颤抖,如被猎人误伤过的小兔子。江申看见床头柜镜子里他们的身影,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身子变得更加瘦弱,两颗葡萄般晶莹的眼睛睁得生大,头发很干燥,嘴巴干得没有光泽,偏偏左手死拉着床板不放,能看见上面跳动的脉搏。
“西窗乖,我们要搬家了。”
江西窗往有声源的地方挪了挪,半晌想了一下,慢慢的放开了手。江申抱着江西窗走出房门口的时候,客厅里的东西已经被搬运工人搬得差不多了,他向搬运工人示意了下房间,率先走出了大门。
“造孽哟,老婆刚死没几个月,听说就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家,你看小猴子的样子,估计是被她妈的死吓坏了。”
“你还别说,秦倾还在的时候多疼小猴子啊,孩子还这么小,真可怜。”
“所以说男人有钱了就变坏了,你看看江申,叫你老公也不要在外面工作了,小心落得跟秦倾一样下场。”
张姨跟陈婆站在胡同里毫不遮掩的说着这番话,江申跟秦倾闹离婚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每次江申回来都会跟秦倾吵架,很多时候会听见屋里摔东西的声音跟哭声。她们探出头时都会看见江西窗趴在地上数蚂蚁,下雨天淋湿她的头发她也不介意,她会伸出手接下雨水。每到这个时候她们都会特别心疼,会招呼江西窗进自家屋子坐坐,但江西窗很懂事,每次都会甜甜的笑着接过她们递过来的烤番薯吃得很香。始终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们也不好插嘴,只能说说嘴皮子表达自己的同情。
江申对她们说的话采取了目不斜视不加理睬,只是迈出的步子比刚刚快了许多。
“我不会跟你一起住。”
近三个月来江西窗对江申说的第一句话,只有这八个字。江申望着怀里娇小的身子,她紧紧的抱着一个枕头,上面是一个小猴子的图案,活灵活现像小时候的江西窗,右下角缝着“西窗”两个字。是江西窗6岁时秦倾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那个时候的他跟秦倾是什么样子?他有点记不起来,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你去姑妈家住。”
那个屋子被一把大锁锁住了,门口的春联是几年前的,白色的漆面上有江西窗的涂鸦,“江西窗之家”“爸爸妈妈跟我永远在一起”还有各式各样的图画,小鸟,长城。江西窗摔倒又爬起的小路,秦倾跟江西窗等待江申回家的小板凳,都被这把大锁锁住了,锁进了记忆的死胡同,再也兜不出来。
☆、第五章
江申忙生意立马赶去了c市,把不愿跟着自己的江西窗留在了姐姐家。江西窗从前对这个住在大城市的姑妈起不了亲切感,永兴跟新桥毕竟是不同的地方,永兴是车水马龙的大城市,早些年因为邓*的改革开放计划,永兴也被列入其中,永兴靠着盛产枇杷成了最大的枇杷种植园地,永兴人不满足这个称号,加大种植了其他水果,依靠着雨水充足,泥土优渥,水果的收成促进了永兴的经济发展。永兴从小县城一举成了著名的水果之城。这里还有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奇巧妙思的建筑物,跟新桥千差万别。
江西窗看着干净洁白的瓷砖地板,跟自己家里的水泥地截然不同。她呆呆的望着脚下脏兮兮的布鞋,有一种酸涩在心里涌出来没有理由。江惠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时也考虑了很久,可看到眼前的江西窗手足无措的时候,同情心也一并泛滥了。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卡通拖鞋,放在江西窗手里,动作轻微温柔。
“西窗,在这里不能穿鞋子进屋了,要换鞋子,这是姑妈专门为你买的拖鞋,喜欢吗?还有,脚下的布鞋已经很旧了,明天姑妈再陪你买一双。”
“嗯。”
江西窗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跟自己格格不入。头顶是五彩斑斓的吊灯,不是自己家里的60w灯泡。写作业时老是觉得很费神。有一个很大的客厅,摆着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真皮沙发,桌子上摆着很多水果,挂着水滴泛着光,最惹人注意的是一副照片,有一面镜子那么大,姑父姑母坐在椅子上,表姐的头亲昵的贴在中间,两只手搭在父母的肩上,三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江西窗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紧紧的抓着衣角。而到处都是高雅美丽的饰品,自己是不是就像闯进城堡的灰姑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灰姑娘这么好命呢。
日子在不适应中也一天天过去,江西窗的方言让她在学校里遭受了嘲笑。大城市里小学生的优越感都是加倍的,就连鄙夷跟讥讽都是夹着刺的。
“诶,那个江西窗怎么那么搞笑,连‘坏’都能说成是‘快’。笑死人了。”
“你看她的穿着,天哪,好土,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
“你说她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在讲什么,哈哈,说不定也不知道我们在骂她。”
江西窗对这样的言语从刚开始的难过到无奈再到现在的无视。好在有恶毒的同学也有很善良的同学,林紫瞳就是一个。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笑起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她会认真给江西窗讲解不懂的数学习题跟一遍遍教她不会的英语单词,江西窗会闻到她身上的奶香味道,两个羊角辫晃来晃去,引去自己的注意力时,林紫瞳就会怒目而视,用力的捏捏她的脸。
永兴的学校都是看成绩去判断一个人的,这件事从江西窗来了三个月才开始慢慢懂得。据说去年的升学率是98%,就算高官贵人有钱有势也改不了这样的规则。江西窗借助姑父的关系进了学校,但只有一个学期的考察期,如果成绩没有达到学校要求的水平就会被勒令退学。江西窗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自然无瑕去顾忌那些有的没的的闲话。她一直记着母亲对自己说的话:“西窗,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
江西窗还没有等到这个考察期来临,因为永兴的一场大雨彻底毁掉。天空响了一个闷雷,轰隆声似想把整个大地都劈开,大雨倾盆而下,闪电在空中炸开一朵花,又“轰”的一声的巨响,日光灯闪了几下突然断了。江西窗写着作业的手停了下来,她慌乱的回过头,一条闪电猛然而至,房间被骤然照亮,跟桌子上摆放的如出一撤的一张脸,在昏暗不明的一瞬中更显苍白恐怖,像是秦倾活生生的坐在那里。
☆、第六章
“啊……”
一声尖叫响起,伴随着闪电雷声,江惠狰狞的脸色在重新的黑暗中分辨不明。姑父听见声响后拿着手电筒跑过来,光源首先照进屋子里,江西窗回过头的动作呆住了,桌子上放着秦倾的照片,4a纸张的大小被放在一个相框里,确实跟坐着的江西窗非常的相像。
江惠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但是从胸口涌出的怒气一点也没有减少。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想隐藏的的事情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呼之欲出。她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江西窗才12岁,处在发育期中,就算是秦倾的女儿也只有五分像而已。只是刚刚那一下,真的以为秦倾回来了。
“江西窗,你闹够了没?”
“姑妈……”
“别叫我,有哪个小孩子是像你这样的,你连洗澡都要把*照片放在浴室,吃饭也看着,睡觉也看着,你把我的家搞得阴魂不散,你看你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我只是很想妈妈……很想她……”
“我受不了,我的家里供不起你这尊大佛,然后立马带着这张照片给我滚出去。”
江惠从新桥出来时也是跟她年纪一样大,喜欢扎两个马尾。逢人就笑,大家都说江家的小惠是笑笑女,又能干又漂亮。她在永兴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好老公,她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吃盒饭。
她一直对自己人生没有任何的质疑,可最近她一直想起秦倾坐在她对面悲伤又绝望的表情,秦倾想伸出拉自己的手因为自己的躲避而收回,秦倾只能讪讪的收回自己面前,又不自在的自己的裤子上搓了搓。她还记得秦倾说:“姐,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可为什么你也要逼我。”秦倾的语气轻微却向耗尽了所有心力,她甚至别开眼不敢看秦倾的眼睛,而刚刚江西窗的眼睛竟然跟那天秦倾的眼睛吻合了起来。
江惠在江西窗面前的高雅温柔在这一刻都破灭了,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喜欢江西窗的,长得水灵又听话,可有好几次都听见她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就连洗澡的时候也没停过。她的动作行为一直让江惠想起秦倾的脸,她一方面在心里面暗暗提醒自己不要介意。一方面又受不了心里的折磨。这件事不是导火线,而是她寻着了这个契机把江西窗送走,也许心里也在暗暗揣测,只要江西窗走了,那么自己就不会做恶梦了,她这样自我安慰。
江西窗眼泪像珠子一样接连不断的掉下来,她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她的眼泪犹如天山上雪莲一样圣洁,死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抬起来,泪湿的脸颊荡开了一个笑容,左眼的眼泪落在她嘴里。
“姑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西窗会记住的。”
半夜的时候来电了,江西窗侧躺着看着那个枕头,“西窗”的窗字上面一点已经脱线了,她起身拉开枕头背后的拉链,有一张纸跟一张照片。照片是自己周月时拍的,秦倾抱着自己,笑得很美。一张纸上是幼稚的字体“150000元”,七岁时为了哄秦倾开心想代替父亲的15万,那一天,秦倾也笑得跟照片上一样美。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西窗?”
“妈妈,很久都没听过你叫我了,我很想你。”
“妈妈,你不要一直笑,你回答我啊,我说我很想你,你怎么不说你也想我。”
“妈妈,如果我累了的话,能不能去找你?”
“……”
永兴的暴雨过后空气变得很清新,池塘里青蛙呱呱叫个不停,清晨的最早一丝光线射进了江西窗沉睡的容颜里,犹带泪痕的脸色此时却带着笑,兴许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岁月,她沉溺于此不愿醒来。
☆、第七章
“西窗,西窗,你醒醒,别睡了。”
江西窗揉揉惺松的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的贴在校服背后,她眯眼看着同桌方紫无可奈何的眼神,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沸腾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又做起了那个梦,那么久远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时不时的在她睡梦中来打扰她。
“房子,我是不是又睡了一个上午,走吧,去吃饭,饿死我了。”
“你才知道啊,你上辈子是猪,还有,我是方紫,不是房子!”
“这不是挺像的嘛,女人,这是我对你的爱称,爱称懂不懂啊,证明我多珍惜你。”
“好好好,那为了你所珍惜的我,今天下午你陪我去看球赛好不好?”
“又来?你无不无聊,这么花痴小心吐血身亡。”
“江西窗,你说句好听话会死啊,老这么毒舌,难怪那些男生喜欢你都不敢来追你。”
“爱情,那是世界上最虚幻的东西,送给我我还不屑呢。”
对啊,爱情,是让人神魂颠倒是让人疯疯癫癫是让人失去理智,也是让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