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朱远,禁卫这个组织,向来是他在管。
朱远恭敬道:「主子,奴才认为,景先生的命和主子的命相系,答应为上策。」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禁卫是只保护皇帝的,可若当有其他人会牵动皇帝的命,那当然是只有一起护好之途。
朱远是个中年男子,虽然已有妻室,却不识年轻男女的情情爱爱,是以这么久才确定韶明和景冲和之间的关系。
倘若景冲和出事,韶明不想独活,这该怎么办才好?就算不真死,肯定也是影响甚深,那可真是伤脑筋,反正要保护景冲和的还不算是真的禁卫,只是禁卫的一半,他说服自己不算破例,但保护者与被保护人不该相处这点……唉,顾不到了,只能再告诉自己一次,那些只是禁卫的一半,他以后得网罗更多人才就是了。
听朱远道她和景冲和两命相系,面对别人,她能忍住别害羞,想看事到如今,朱远看出景冲和对她之重要也无所谓了,有信得过的人能保护景冲和,那更是最好。
她不能命今禁卫去保护景冲和,然而,却有禁卫自愿保护他。
一直以来,她担心景冲和的人身安全,始终无法释怀,如今却有这样的结果,她始料未及,不禁在心里轻吁一口气。
让那三人退出,她批阅奏本,告一段落后,她起身离开房间,又来到景冲和门前。
景冲和开门,一见她,眼眸满是温柔之色。每次总是她来找他,两人虽已认定彼此,毕竟还没拜堂,他怕冒犯到她,所以都只是等待。
韶明使个眼色,教他离开房间,又指了上面,表示往上走,景冲和便跟在她身后,走上楼梯,来到这座摘星楼的顶层。
但见这座圆形楼字的顶层竟没有墙壁,只留屋顶和栏杆,四面八方环状开阔,视野极佳无比,似手一伸便能触天。
景冲和走到栏杆边,昂首见此情景,不觉道:「莫怪名为摘星楼了。」真的好像一探手就能捉到天上星星,看到这样美好的景致,他低下头,想跟韶明分享心情,却见韶明冷看睑孔。
「我生气了,你快点道歉。」韶明说道,水灵灵的双眸直瞪着他。
景冲和一愣,忙问:「我做错什么了?」
「白天在小店里,我让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坐看别动,你为什么不听话?」韶明当时忍看没发作,可不表示可以这样算了。
原来是此事。自己的确答应她,却又没做到,景冲和歉然道:「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实在是当时凶险,身体自己行动了。
他居然还是放错重点。韶明依旧板着脸道:「你明明说了以后不管怎样会想办法活着,怎么又舍身为我?你想不顾承诺,丢我一人在世上吗?」
听她这么说,景冲和正经道:「少去一只手臂不会死的。」
他们两人讲的明明是同一件事,却又不是同一件,韶明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怎么跟他说。
「我若为护你受伤,你会高兴吗?今日你若为护我,失了手臂,你以为我会高兴吗?我当然是生气的了!」
至此,景冲和终于才明白她的意思,想一想,她说得很对,若是她为救自己而受伤,他也是会心痛不已的,他诚恳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可若再来一次,他应该还是一样会这么做。
敏锐如韶明,瞧他眼神坚毅,哪不知他在想什么,虽然真的生他气,却又因为他这么做而感到甜蜜,原来喜欢一个人心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轻轻叹一口气,看远方星点闪烁,如斯美景,便不想再和他闹别扭了。
景冲和见她似乎不气了,信步与她一起欣赏这楼阁景致,绕了一圈,在梁柱上看到许多题诗,其中不乏著名诗人,他道:「这摘星楼可比黄鹤楼呢。」黄鹤楼享有天下绝景之誉,曾有许多诗人题诗颂赞。
韶明在其中见到几个她加开恩科时钦点的人名,几首诗都作得挺不错的。
「你也想题诗吗?」她笑问。
景冲和微笑道:「不,我作诗的功力很差呢。」这不是谦让之词,他真的是作不出好诗。
虽然他不会作诗,可吟什么诗却也难不了他,韶明很清楚。
「但你了解星宿吧?你给我说说星星吧。」
「甚好。」景冲和温雅一笑,牵起她,指看天上繁星,柔声地为她解说。
***** ***** *****
七天后,他们到达景冲和的家乡。
朱远这才终于知道韶明要拜访景冲和的双亲,并且是以私人的名义。虽然他也曾猜测过韶明南巡的用意,但一路上,韶明的确是在视察民情,他便信了,结果仍是没料到还有这一着。
接下来韶明让朱远和其他人离得远远的,别来打扰,她不打算拆穿身分,朱远只能派禁卫隐身随扈。
两人在闲野稻田间的小道走着。南行一路上,许多事物都是没有见过的,就连稻田,韶明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什么稻作,几时收成,景冲和一一对她说明着,慢慢地往他的家而去。
由媒灼之言订亲,洞房当晚夫妻两人才第一次见面的不是没有,可玄国并不那么保守,由女子主动的红纱日即是一例,所以直接带姑娘回去见父母的亲事也不少见。
快到景冲和家门前,韶明抿抿唇,她多多少少还是会紧张的。
她知道自己不会讨好人,身为皇族,生长在皇宫之内,她脾气也不是很好。
「若你家人不喜欢我,我就把你劫走。」她眨眼笑道,却不是说假。
景冲和只是道:「他们必然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景冲和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喜欢你。」
韶明望住他,也跟着笑了。
第11章(1)
皇帝成亲是国家大事!
婚礼之隆重繁复自是也令人叹为观止,可玄国有史以来都是皇帝迎娶皇后,女皇下嫁皇夫却是前所未有,旷古未闻。
正因为没有先例,所以当司礼呈上皇室婚礼那厚厚一卷冗长至极的章程时,韶明朱笔一挥,婚典次序减成两个,婚日剩下两天,六礼只在形式上做样子,其实剩三礼,就这么一直删删删,删掉了一大堆麻烦累赘的规矩,将整个婚礼缩减到最简单。
原本接旨得知女皇要嫁人,司礼惊讶得合不拢嘴,彻夜不眠将玄国礼册翻个朝天,绞尽脑汁更改婚礼章程,不过这呕心沥血之作却全都化为一缕轻烟,一下子就消失了。
由于没有前例可循,就没有一定的规范,女皇嫁夫不适用皇帝娶后,亦不能用寻常男婚女嫁之礼,司礼也无法建议再多,至少韶明留下所有关于祭祀的步骤,司礼只能接受,还想看若再有第二位女皇,肯定要订下一个严谨的礼制了。
即使如此,这个婚礼还是十分隆重盛大的。
百官在凌霄城内观礼祝贺,虽然一直很想见识「皇夫」究竟是何许人也,可惜距离太远,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不过女皇一婚嫁,表示玄国可能将会有储君了,一些私下担心的臣子,倒是真的欢喜,尤其是右宰相,又流下老泪了。
皇宫内一片喜气,皇宫外当然也是普天同庆。
小老百姓无法进宫得见女皇和她的丈夫,所以便又开始穿凿附会地猜测和谈论,有人传说那男子一定也是十分丑怪,又或者那男子必定是贪图什么,又或者那男子能人所不能……诸如此类,不过大家多半都是把酒言欢,醉了讲些浑话,毕竟是一场大喜事嘛。
这般热热闹闹,从白日到黑夜,不醉不归。
寝宫中,挂上了红纱灯,宫女都退下了,只留一对新人。
案头上的龙凤红烛摇曳燃烧着,身着新郎服的景冲和缓走到床榻边,头上盖着红布的韶明正坐在那里。
景冲和掀开她的红头盖,韶明一抬眸,巧笑倩兮。
「累了吗?」她问,从早上到晚上,一连串的祭拜,繁复的宫礼,以及面对百官的祝贺,一整日下来,真是要累煞人了。
除了她本身不喜欢太麻烦,她想景冲和不适应这些,所以才删掉许多章程。
「累倒是不累。」景冲和微微一笑,即使典礼上被许多官员侧目,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长了见识。」原来皇室的婚礼是这样的。
韶明看着他,道:「你若想反悔,还是有机会的,就算你现在逃跑,我也不会派人追你。」
「玲珑。」景冲和唤着她的名字,在她身边坐下来。「我不会反悔,也不会后悔的。」他凝视着她。
他知道她还存有疑虑,害怕他从此之后因她遭祸,始终没办法完全安心。
韶明心里感动,回视着他。他本就面如冠玉,如今修饰打扮一番,更是好看得不得了,不过,她还是喜欢他一身布衣的模样。
「……没有将你家中高堂请来,我委实过意不去,我一定会再次亲自上门去见你爹娘的。」她是国君,无法嫁去他的家乡,将丈夫的父母请来太让他们舟车劳顿了,亦不合礼教。这是她跟景冲和说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的家人进到这座冰冷的皇宫,她已经把景冲和扯进来了,不能再有其他人,她不会张扬景冲和家人的事,全是为了维护他们。
前些日子南巡去他家,他家人都是好人,心思单纯质朴,景冲和一说两人已互订终身,他们便十分喜悦,让她好生高兴,不过她身为女皇一事,总是要说的,最后她想了个方法,让景冲和修一封家书回家乡告知此事,她也跟看写一封书信给他家中双亲,内容有几百余字,表达自己的歉意和诚意。
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和景冲和再一起回去的。
景冲和知她做事都有她的道理,他也许懂,也许不懂,她那精细的心思,总是为她所关心之人,比他想得更多,而他相信他的妻子。
听她似乎相当介意,他笑道:「放心,我父母得知成亲的事,十分欢喜,虽然知道r是女皇,他们的确吓了一跳,不过我妹妹说,家中接到圣旨,放了好长一串炮,爹娘直说蓬孽生辉,读完还裱在墙上了。」
那并不是圣旨,只是一封信啊,韶明好笑,随即又想到自己的信就这样大刺刺地给看光了,幸好她没在场,不然好生尴尬。
和女皇成亲是多么教人吃惊之事,可他家人却是这样的反应。韶明说道:「你的家人倒是和你一样。」有种天真的傻气呢。
冲和问:「什么一样?」
「那个一样啰。」韶明不明讲,只是笑着,和心爱的男子结成连理,她当然心情好。
景冲和望着她的笑,身为新嫁娘的她,非常细致地装扮过了,看来绰约多姿。她柳眉明眸,朱唇粉颊,还带着一份难见的羞俏,在烛火下,明艳不可方物。
「你真好看。」他说,出自内心。
韶明听他这么讲,先是一怔,接着眯起眼睛道:「你是说这些饰品好看吧。」她指着头上那些花样颜色丰富的簪子和宝石。
「不是,我是说你好看。」景冲和道。
韶明脸一红,真的很不习惯。
「……你别说好听话了。我生得什么样子,我自己知道。」她顶多只能称样貌清秀罢了,既不国色天香,也不闭月羞花。
景冲和认真道:「你是最好看的。」在他心中,他的妻子是最好看的,就算有绝世美女,他也不会睬一眼。
韶明心里高兴,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她只会为难人。
「娶了我,你便不可以有其他妾室。以后你看腻我,也不能看别人了。」
闻言,景冲和想一想,说:「人的心只有一颗。」
「那又怎么?」韶明不解他为何忽然提这个。
「所以只能给一个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男女感情这方面,他拙,所以他也从未想要娶妾。有了妻子,他就真诚待她到永远。
他用着很正经的表情回答她。那些话听来犹如甜言蜜语一般,而他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韶明想笑,却又心动不已。
「没想到你原来这么会讨好姑娘。」
他明明很真心,可她却似乎以为他轻浮了。景冲和只能继续真诚道:「我只想讨好我的妻子。」
韶明忍不住咯咯一笑,伸手按住他的口。
「好了,你别说了。」他不脸红,她都要害羞了。
景冲和给她捂住了嘴,有些一头雾水,但见她笑得开心,心里便也愉快。
「我……」他讲话,忘记自己的嘴是给捂住的。
感觉他温热的嘴唇触及自己柔软的手心,韶明收回手,慎瞅着他。
一时间,两人意识到这是洞房花烛夜,坐在床榻上,皆无语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景冲和轻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于是他便又握得更紧一点。他凝视着她,他的妻子,回想看初初认识的时候,以及至今所经历过的那些,他的心中涌起一片柔情。
他微侧首,吻上她艳红的唇。
韶明没有躲,没有闪,也没有再说他放肆。只是闭上眼睛,接受他的吻。
他很温柔,轻吮着她的唇瓣,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