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静待，她仍然蹲在诺儿旁边。

贝姬迎上他的目光，先看看他再看祖父，最后，看看诺儿。诺儿突然低头开始和毛毛猫说悄悄话。

似乎是这件事使贝姬作了决定。

她站起来。

“我接受你的提议，法灵顿爵爷。”她边说边捏捏祖父的手臂，礼恩不知她是要安抚他还是要叫他别说话。“但是有几项条件。”

谨慎使他轻松不起来。“说吧！”

“我很乐意照顾诺儿，达成我的任务。我甚至会遵守你那不怎么吸引人的规定，婚后永远待在法灵顿庄园。但是，我拒绝斩断和我祖父的联系。”

礼恩下领绷紧。“而我拒绝隐私受到打扰。我也拒绝让你和诺儿到村里来被盘问关于和你同住的那个野人的事情。”

那对该死的金眸中又精光一闪，紧接在后的居然是──淘气的笑容。“送货的人登门造访是不是也包括在你所谓‘打扰隐私’的范围内？”

“你说什么？”

“送货的人，他们将会成群结队地前来。不然我要如何得到以伯爵夫人身分所购买的东西呢？”

礼恩没料到她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调侃他，他清清嗓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顿了一下。“好，柯小姐，”他皱着眉，寻求一个他能够忍受的解决方案。“令祖父可以来看你，每月一次，只能他一个人来。既然我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的‘墓穴’，”他鄙夷地斜瞥了牧师一眼。“你们只能在庭院里会面，不能跑到屋子里来。当然，除非你要扮成送货的人，那样我就同意让你们在宅邸的后门外见面。”

她撇撇嘴。“这很公平。”

“不过在你们祖孙会面的时候，你可不能忽略你对诺儿的责任。她必须随时在你身边，不走出你的视线之外。”他扭曲嘴唇假意露齿而笑。“这样想好了：你要确保诺儿不出事，而牧师也可以亲眼看到你没事。”

贝姬笑容消失。“我承诺绝不会忽略诺儿。这样可以吗？”

“可以。”

“谢谢。”她严肃地回答。“我们再继续。在我们成婚返回法灵顿庄园之前，我必须在村里停留几小时。我要去学生家里拜访一下，总要向他们解释我突然离开的原因；还要去一个朋友家谈谈，她目前在家教学生，但是一定很乐意到学校去接替我的工作。老实说，学生只有交给她我才放心。”

“你那么在乎他们？”

“是的。”

“好，你这两个条件我都算同意。”

贝姬捏着裙褶，把下巴再抬高一些，让礼恩警觉到她下一个条件想必非比寻常。“你说我可以随自己高兴来花你的钱。老实说，我并不需要什么。但教区需要，你的一万镑也总有一天会花完。所以，我希望你答应，只要我认为值得，就可以拿钱给教堂、给儿童，还有给村里的人。不只是现在而已，以后都要这样。”

“要我答应。”他面无表情地重复。

“是的，就像我先前答应你一样。”

“你为何以为我的话可以相信？”

“本能。”

一阵沉默。

“好，我答应。你随时都可以以你决定的方式捐钱给教区。再说你还有什么条件。”

“只剩两个了。第一，我要我祖父的未来获得保障，在他有生之年都担任本教区的牧师。可以接受吗？”

礼恩点点头。“可以。”

“最后，我希望诺儿能祝福我们这些安排。”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贝姬低头向下看，将孩子一绺漆黑的头发顺到耳后。“诺儿？”

“什么事？”诺儿在毛毛猫的皮毛间喃喃说道。

“我去跟你还有你舅舅一起住，你说好不好？”

她耸耸肩。

“我可以帮你一起保护毛毛猫。”

诺儿抬起脸孔，蓝眸刺探性地端详着贝姬。“我想是吧。”

“那么你不反对喽？”

“我想是。”

“好极了。”

礼恩清清嗓子。“这是不是说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

“好。”他经过贝姬和忧心忡忡的牧师身边，朝教堂走去。“我等你回来。到时候，你祖父可以主持婚礼。”他停下来，背对着她。“柯小姐？”

“什么事？”

“谢谢你救了诺儿一命。”

第三章

“不行，斩钉截铁的不行。你不能因为对我和你学生的一些错误的责任感而去做这么可怕的事情。你这么做帮不了任何人，只不过让自己落入法灵顿这种黑心肝的禽兽掌握里罢了。”

牧师颤巍巍地靠在贝姬的衣柜上，注视她把寒酸的衣服收进床上打开的旅行袋中。

贝姬听出他的悲愤，放下手头的事走向他。“祖父，”她掌心贴着他下颔。“我们都很清楚，伯爵并不是‘黑心肝的禽兽’。就算表面看不出来，至少这里不是。”她指向自己的心。“我这么做不只是因为责任感而已，我真的想嫁给法灵顿爵爷。”

“为什么？因为你小时候的浪漫想法吗？贝姬，你总不可能还相信那些吧？”

“为什么不？”她偏着头，在祖父脸上搜寻。“你难道不记得他从前的样子吗？”

“是啊，从前。”牧师凝重地回答。“是啊，我当然记得，但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后来丽莎惨死，伯爵自己与世隔绝，足不出户，这些事情的杀伤力比时间还要大。法灵顿爵爷已不是你小时候的梦中情人了。”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更加应该做这个决定。”

贝姬轻轻摇头，制止祖父的抗议。因为他不了解一部分极重要的真相，所以她不知要如何才能够让他明白？她从未和他谈过那些事，因为有些回忆实在太痛苦了，即使在扶养她长大的祖父面前也难以启齿。“祖父，教友们从好几哩以外的地方跑来寻求您的忠告，来和您分享他们的负担以便得到纾解。为什么？因为您心胸开阔而且富有同情心。求求你，祖父，难道你不能也用同样的态度来对我吗？”

牧师叹了口气。“我会试试看的，孩子。在像我爱你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委实不容易。”

“我明白。找对你有同样的感觉，对我们的教堂也一样。光是这份爱就足够使我接受伯爵的提议。但如果我说这就是唯一的原因，那就是我说谎了。”她的视线扫过天花板仿佛在向上天求解。最后她又垂眼直视牧师。“我了解你为何担心，因为这样我也更爱你。但伯爵过得很痛苦，诺儿也一样。他们需要我。这是我的责任，不，”她柔声改正。“帮助他们痊愈是我的特权，我的荣幸。”贝姬带着敬意握住祖父的双手。“有多少次我们在这里钻研我为何如此不安？有多少次我们在纳闷为何我心中觉得如此空虚，好像错过了召唤，错过了能赋予我生命意义的未知目标？”

牧师脸上闪过一阵痛苦。“我以为你已经藉由教书填补了那份空虚。”

“或许填补了一部分吧，但要全部填满绝不可能。并不是我不喜欢教小孩，”她急急补充。“我很喜欢，而且学生们也需要我，不过娜菈也同样够资格去满足那种需要。她去学校的那两次，孩子们就像热情的小狗一样挤在她身边。她是个好老师，也很关心学生。在她的教导之下，我的学生一定受益匪浅。可是诺儿……”贝姬语气动摇，内心情绪波涛汹涌。“你总是说当一个人最凄惨的时候，也正是神的希望光耀的时候。或许对伯爵和诺儿来说，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或许神是给我机会，让我重新把喜乐带进他俩的生命，帮助他们成为一个家庭。或许，只是或许，让我去开启法灵顿爵爷的心房，让他能够去爱。诺儿太需要他了。你我都明白在捣蛋不听话的外表之下，她其实只是个可怜没人爱的小孩。”

“没错。但伯爵有能力给她所需要的爱吗？他那颗冰冷的心能够学会去爱吗？”

“法灵顿爵爷的心只需要被重新唤醒，不需要教。想想看，祖父，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事吗，伯爵如何养育丽莎？”

牧师的思绪回到二十几年前。“那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呢喃道。“是的，他们的父母在海上丧生时丽莎还是个婴儿，而伯爵也才十几岁。有许多人家自愿抚养丽莎，但法灵顿爵爷都拒绝了。他在仆人的协助之下照顾她、教育她……”

“还有爱她。”贝姬替他把话说完。“就连我都记得，当然不是一开始的事情，因为丽莎还比我大两岁。她大约六、七岁的时候，每星期都和法灵顿爵爷一起上教堂，在你开始讲道之前抵达。喔，我总是等不及他们的马车抵达。我会看着他们兄妹俩下车，就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美丽公主和守护神。法灵顿爵爷是所有公主梦想的一切：他会保护你，全心全意地对你，而且他好英俊，想要不瞪着他看都很难。我最记得他的笑容。先是从眼睛开始，再慢慢传到嘴巴。他的笑容好灿烂，简直可以融化冬天的雪。”贝姬的跟眸因为追忆往事而发亮。“每年耶诞礼拜，他都会偷偷放一份礼物到丽莎的口袋。她总是等到快离开教堂的时候才发现。然后她就会高兴地尖叫，还会去抱他，而他则会发出那种美妙而低沈的笑声……”贝姬的声音开始打颤。

牧师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迎上他的视线。“你对伯爵的迷恋原来比我所知道还要早开始。”

“我想是吧！可是不管迷不迷恋，我看到的都是事实，法灵顿爵爷是个非常好的哥哥，他十分宠爱丽莎。这样的男人不需要人家来教他如何关心别人。”

“贝姬，”牧师平静地说。“最后这一切都变了。伯爵在失去财富之后变得愤世嫉俗。那过程想必很可怕我──并不是指他外型的变化，虽然说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够吓人了。他黑暗空洞的眼神和灵魂，比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没刮胡子的脸更教人触目惊心。我们听说过几次他又大发雷霆了？除了他发脾气的时候以外，庄园变成了一个黑暗死寂的地方。怪不得不出两个月丽莎就跑了。”

“她既然这么害怕她哥哥，后来为什么又回去呢？”贝姬追问。

“她孤苦无依又怀了孩子，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回到法灵顿寻求庇护。她回到庄园之后，在耶诞节那天生下了诺儿。据仆人说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简直令人不忍卒睹，而且充满暴力。”

“丽莎死在国外，祖父，可不是死在法灵顿庄园。”

“是啊，我知道。可是她为何再度逃跑？说不定真的是因为恐惧？万一伯爵的脾气果真如仆人们所说那般可怕怎么办？说不定其实就是他的坏脾气害得丽莎逃跑而客死异乡？”

“我不信。法灵顿爵爷绝不会伤害丽莎。你难道没看出现在他看诺儿时脸上的痛苦吗？那并不是内疚，而是悲愤，就是这股悲愤让他无法忍受诺儿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因为她像她母亲。他始终没从失去丽莎的悲痛之中恢复过来。”

“即使如此，现在诺儿仍然受到伤害。”

“我同意。诺儿只能看到她舅舅外在的表现，看不见其下的痛苦。她太小还没法了解。可是我了解，而且我想耍帮忙。求求你，祖父，让我去做吧！我心里明白这样做是对的。况且我还可以提供教区资金。不仅仅是现在而已，我可以一直提供下去。”

牧师拂开贝姬额前的发丝。“孩子，即使抛开我对法灵顿爵爷的反感，我还是没办法安心。你不懂得如何为人妻，我从未替你做过准备……”

“我知道为人妻的责任。”贝姬柔声打断他。“不过，你的担忧似乎没什么根据。法灵顿爵并未表示除了家庭教师之外，还想要我做别的。他只要人家分享他的姓氏，而不是他的床。”

“不过，你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孩，而伯爵是个男人。”柯路博皱起眉头。“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好好预作准备才对。但不知怎地真的是光阴飞逝。前一刻你还只不过是个害羞的小女孩，而下一刻你已是十八岁的成年女性，准备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他惊奇地摇头。“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迹象？有没有男士对你表示过兴趣？”

“没有，”贝姬激越地回答。“至少没有我也对他感兴趣的人。”

“因为法灵顿爵爷的缘故吗？”

她的眼神极度坦诚。“是的。”

牧师不说话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所谓的智慧尚不足以提供此刻他所需要的真知灼见。他被理智和感情撕扯着，寻求上帝的声音，恳求他给予忠告。

最后他不知究竟是哪一个的声音较大，是神的旨意还是贝姬脸上恳求的神情。

“好吧，孩子，”他让步了。“我会把你嫁给法灵顿爵爷。我只能祈祷自己做的是对你和诺儿正确的事。”

“一定是的。”贝姬用力抱了他一下。“谢谢你，祖父。我要赶快把行李收拾好，再去三个学生家拜访就万事齐备了。”

“我会在教堂等你。”他脸上微露笑意。“我是说，假如教堂还在。伯爵和诺儿已经在那里待了好几个钟头，现在教堂说不定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贝姬露齿而笑。“那么我们可以把它重建。”

“重建房子总比重建人的生命要容易多了。”

“没错，但结果所带来的报酬也大不相同。”贝姬温柔地亲吻祖父的脸颊。“别担心，”她低语。“我不会孤零零地到法灵顿庄园去的。我会把你给我最珍贵的礼物带去.爱、毅力还有充沛的信心。我有这些，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第四章

两小时后，贝姬的信心便面临初次考验。

矗立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