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爱,同时又不要让自己伤心。我们要帮忙他。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诺儿以敏锐的眼神注视着贝姬。最后她忽然垂下眼睛,开始玩毛毛猫的项圈。“成功之后,你会离开吗?”
贝姬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再自然不过了。
她的答案也一样。
“不,亲爱的,我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我现在已经和你舅舅结婚了,法灵顿庄园就是我的家。我会留下来和你还有毛毛猫在一起。”
诺儿脸上扫过一阵松了口气的表情。“真好。”她微微皱起眉头。“那你爸爸和妈妈呢?他们难道不会想念你吗?”
“就算我在法灵顿,他们也和以前一样可以看见我。”贝姬轻声回答。“他们上天堂了,就跟你妈妈一样。”
诺儿抬起头。“喔!我还以为牧师是你爸爸。”
“几乎可以算是,但不是。事实上,他是我爸爸的爸爸,是我祖父。是他扶养我长大,就像你妈妈是你舅舅带大的一样。”
“你记得你爸爸、妈妈吗?”
“只记得我爸爸,而且也记不太清楚了。妈妈是在我出生时去世的。”
“跟我妈妈一样!”
在这一刹那间,贝姬真的因为丽莎抛弃了这么一个神奇的孩子而恨她……她不配有这样的孩子。“是的,诺儿,情况是很类似。后来我爸爸在我两岁时因为马车意外而丧生。祖父既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的母亲。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真的非常幸运。”
“我听舅舅说,牧师可以到法灵顿来看你。”
“是的。等他来了,我敢打赌你和毛毛猫也会像我一样爱他的。”贝姬从袋子里取出一件样式简单的宽松洋装,然后起身。“说到毛毛猫,我们不是说要带它出去运动一下的嘛?我们赶快帮你换好衣服,就可以到森林里去探险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能够好好把树叶堆到很高的地方,到时候毛毛猫就可以跳个过瘾了。”
一阵阵笑声飘进礼恩房间,侵入了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的黑暗和孤独。
柯贝姬。
这个该死的小丫头干扰了他的生活。好好管教诺儿才是她的职责,而不该破坏他私人的避难所。
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礼恩的两条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将他带到窗前,他拨开厚重的窗帷往外张望。他所在的位置,可以把东厢周围环绕的树林尽收眼底。
他没多久就看到了。
他的外甥女和新娘轮流爬上附近一株橡树最低的枝桠,然后跳到下方堆得高高的树叶上,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树叶。
他的新娘。
礼恩如同被烫到了一般,放掉窗帷。
见鬼了,他到底哪根筋不对?为何看见柯贝姬像个孩子一般玩闹会勾起他始料未及的反应?
该死的美丽的小孩。兴高采烈地和一个长得像丽莎的孩子一起玩。
埋藏已久的回忆有如潮水般重新涌现。回忆……还有感情。
他全身上下都绷紧了。
他早就料到往事会回来打扰他,至少有诺儿在身边的时候一定是这样。正因为如此他才娶了贝姬。让自己摆脱扶养丽莎女儿这种不堪设想的任务。贝姬是担任这个角色的完美人选:没有什么亲人、朱受污染,不会有肤浅的期待和不实的希望。不仅如此,她有办法亲近诺儿,他从未见过任何人有此能耐,简直无从想像。
而他不会预见到的则是她在他心中勾起的感觉……令他不仅为过去而神伤,也为可能的远景而黯然。
她是无尽地狱中的一缕光明。
她同时也是他的妻子。
他皱着眉提醒自己,只是名义上的妻子。除非他疯了才会容许自己更进一步。她可不是他偶尔高价找来的交际花。她一向备受保护而且无邪,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更别说懂得区隔肉体需要与感情投入了。带她上床委实太过残忍。
可是,天啊!她好美;美丽且神采飞扬,开朗奔放又有一副菩萨心肠。
她在他怀里的时候会不会也一样奔放?
礼恩喃喃咒骂着,一拳捶在墙上,硬生生扑灭这个逐渐成形的诱人想法。和他的新娘上床会使情况太过复杂,不仅可能对她的心理有害,恐怕他自己也不能幸免。他已经达成当初的目标:替诺儿找个家庭教师好让自己落得清静。除此以外不该有非分之想。
他自窗前离开,将自己的心房封闭起来,不去听外面传来的笑声。
可是到了晚上,那笑声又在他心中作祟。
第五章
“最近我们有两件事要庆祝。”贝姬跪在浴缸旁边对诺儿说道。
“庆祝什么?”诺儿专注地皱着鼻子,看着贝姬替毛毛猫洗完破天荒第一次澡,把它从浴缸里拎出来。她一把抢过毛毛猫,把水挤掉,然后用毛巾起劲地把它擦干。“毛毛猫看起来好英俊,”她将它拿起来欣赏,然后如此宣称。“现在就算卢太太也不能说它脏了。”
贝姬还没从诺儿的问题中恢复过来。“你问我庆祝什么?”她质问道。“怎么,当然是你的生日和耶诞节啊!难道你忘了现在离十二月只剩一个月?”
诺儿放慢动作。“十一月上礼拜才开始。”
“是啊,可是月底开始就是将临期了,离现在不到三个星期喔。然后再过短短四个星期就是耶诞节了,也是你的四岁生日。我们可有得准备了;烤蛋糕、选礼物、筹备派对……”
“毛毛猫可不喜欢派对,”诺儿打断她的话,开始重新在毛毛猫脖子上系丝带。“它喜欢单独和我一起过节。而且,舅舅也不会让我们请客人来的。他不和任何人见面,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贝姬叹了口气,在礼恩身上还没什么进展让她觉得非常丧气。
她到法灵顿庄园这两个星期以来,他从未来找过她,更糟的是,也没来看过诺儿。其实她们曾经遇见他三次,都是不小心的,而且每次当他发现她们之后就立刻躲开。他从未踏进她们住的这一厢半步。就算诺儿胡闹打破东西,声音大得可以吵醒死人,他也不会来查看一下。诺儿曾经拿一只东方花瓶来打槌球,曾经从二楼把一堆瓷鸟丢下来想要证明它们会飞,还有其他五、六次“意外”。但她正逐渐而稳定地从一个行为学家的噩梦转变为一个正常而活泼的小女孩。她用不着再靠破坏手边的东西来换取她所渴望的关注。贝姬对诺儿的爱给了她足够的关怀,慢慢抹去了从前那些收养家庭施予的责骂所造成的影响。
若是她那死硬的舅舅肯让她进入他的心房,诺儿改变的过程不知可以轻松多少。
但无论礼恩帮不帮忙,贝姬已决心要让她的宝贝学生拥有童年关于耶诞节和生日的快乐回忆,这是她应得的。
想到这里,贝姬又将注意力转向诺儿。“就算你舅舅维持他自己的原则躲起来不见人,这并不能阻止我们私下开一个生日派对。我们会到庭院里去喝茶、吃蛋糕……就算下雪也无所谓,然后再看一出精彩的傀儡戏。你等着看吧,祖父最会演傀儡戏了。”
诺儿惊慌地睁大眼睛,把毛毛猫抱在胸前。“他不能用毛毛猫当傀儡,只有我可以抱它。”
“当然不会了,毛毛猫是我们的贵宾。它喜欢哪种口味的蛋糕呀?”
沉默。
贝姬仿佛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醒了。“诺儿,你从来没过过生日?”
讲儿把脸埋在毛毛猫的绒毛里。
贝姬强忍着恼怒。“谐儿,”她抚摸那孩子闪亮的黑发。“从前那三个耶诞节你是怎么过的?在哪里过?”
诺儿耸耸肩。“我是在我的第一个耶诞节出生的。”她嗫嚅地说。“所以我想应该是在法灵顿庄园。我不记得下一个了,大概是在别人家吧!两岁的时候是在雷家。也们没给我吃饭就把我送回育婴室,因为我在客厅玩的时候压坏了几个礼物。三岁的时候是在班家。我把他家耶鲔树的叶子剪掉,所以整天都被关在地窖。你保证牧师不会把毛毛猫拿走?”
“我保证,亲爱的。没有人会把毛毛猫拿走。”贝姬胃中纠结。两星期以来不时听到像这类的故事,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大惊小怪了。结果不是。
她用潮湿的食指托起诺儿的下巴,心里盘算了一下,想要证实自己的猜疑。“你从来没布置过耶诞树?烤碎肉派?寄耶诞卡?参加耶诞报佳音?”看见诺儿一个劲儿摇头,她深吸一口气。“那你的生日呢?收容你的那些人家不至于完全不理会吧?”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唯一知道的人是舅舅,是他告诉我的。他本来不想说,是我一直缠他逼他说出来的,但他没告诉过别人。至于派对,舅舅从来没庆祝过什么,尤其不会庆祝我出生的那一天,他巴不得忘记最好。”
就是这句话让贝姬忍无可忍了。
“诺儿,你和毛毛猫该休息了。”她扔下毛巾,把诺儿从浴室带回“蓝室”,中间只停下来把新装的窗帘拉上。“你今天早上上完课之后,我们一直到处跑来跑去。你和毛毛猫最好睡个午觉,尤其是毛毛猫,它第一次受洗澡这种罪,一定累坏了。”
诺儿在被子下面躺好,对贝姬眨着她的大眼睛。“你要去找舅舅对不对?”
难道她真以为自己能唬过这个聪明的学生?
“对的,诺儿,我要去找他。也到了我该去跟他谈谈的时候了。”
“你来了两个星期都没跟他说过话。我们只见过他三次,可是他看见过我们好多次。”
贝姬眉毛皱到一块儿了。“怎么说?”
“就是这样啊!我们只见过他三次。”诺儿很有耐性地重复。“有一次是我们拿着送来的菜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还有两次是我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时候,你记得吧,他一见到我们就走了。”她把毛毛猫抱在脸旁边。“你知道吗,你说对了吔!毛毛猫洗干净后看起来漂亮多了,而且它不像我想像的那么讨厌洗澡。”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贝姬挨着床沿坐下。“我知道我们只见过你舅舅三次,我刚刚要问的是,你为什么说他看见过我们好多次?”
“是真的嘛,他都会从窗口看我们在林子里面玩。”
贝姬背脊僵直。“你确定吗?”
“当然了。我都在偷看他嘛。他只看一下下,然后就走开了。”
“那他现在……”贝姬很快地动着脑筋。原来礼恩并不像他所假装的那样对外甥女毫不在乎。不管他喜不喜欢,他的确在乎。“诺儿,谢谢你,你刚刚送给我我需要的弹药。”
“弹药?”她困惑地皱眉。“那不是要跟枪一起用的吗?”
“只是有时候而已。”贝姬回答。“有时候那是给人用的。”她俯身帮诺儿把下巴底下的毯子拉平,并且温柔地亲亲她的额头。“现在睡吧,毛毛猫也要一起睡喔!”
谐儿点点头闭上眼睛。“祝你好运。”她低声说道。“他骂你的时候不要用太多弹药唷。他真的很喜欢你。”
五分钟之后,贝姬对诺儿的说法大不以为然。
“我说过不准到我房间来打扰。”礼恩说道,站在门口死瞪着贝姬。
“我并没有直接闯进去啊!我先敲过门了。我想找你,至于要在哪里谈随便你。”
他的眼神有如黑曜石般闪烁。“找我谈话并没有包括在我们的协议之中。”
“不过我还是打算这么做。”贝姬抬头盯着他,完全不受他高大的身材和吓人的脾气影响。何况,除了冷酷的五官和不修边幅的外表之外,她还能够看透他怨毒的表象。她小时候的白马王子仍然存在,只是躲藏在这个阴沈的陌生人内心深处。“你休想吓倒我,爵爷。”她告诉他。“我从前就不怕你,现在也生气得管不了那么多了,所以你最好还是让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说,在说完之前绝不会离开的。”
礼恩一脸惊诧,打开门让她进去。“你最好还是长话短说。”
贝姬大步走进去,由于有心事所以并未感到第一次踏进礼恩卧房有什么不自在。她旋身面对他。“这跟诺儿有关。”
“既然如此,显然与我无关,再见。”
“请别再继续这种荒谬的伪装了,法灵顿爵爷。这样没有意思,你我都心里有数。”
“见鬼的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在说你。说你对诺儿的厌恶,说你一再坚持自己是个狠心暴君的无聊废话。”她停下来换了口气。“你是个骗子,爵爷,骗子兼傻瓜。这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如果你决定不要好好过日子,只要没连累到别人,那是你自己的事。可是目前的情况对诺儿造成的伤害比较大,所以我也放弃等待你自动恢复理智了,决定要来干涉。”
礼恩似乎难以置信又快要爆发。“你是不是疯了?”他声如雷鸣,用力甩上门,连墙壁都震动了。“难道是和我外甥女一起生活两星期已经让你失去理智?”
“正好相反,爵爷。和你外甥女一起生活两星期带给我作梦也想不到的启发。她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孩子,可是你当然不知道对不对?”贝姬很快地祷告一下,然后继续进逼。“事实上,你丝毫不了解她。”
“我也不想去了解,你这个放肆……”
“我问诺儿她想怎么庆祝生日,”贝姬打断他的话。“看来似乎她从来没过过生日。”
他嘲讽地一笑。“这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忙着在那些人家里进行破坏,哪有时间来庆祝。”
“这要怪谁呢?”
他紧紧咬着牙,贝姬很害怕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