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姆感觉到他的喉咙也痛起来,她相信他,她相信他没有杀玛露,「我只知道她不在这里,没有……」没有躺在房子的一角腐烂、发臭。
亚莎很轻、很轻的说:「感谢神。」
「是啊!」可是一想到凶手很可能是当着女儿的面开枪,再想到此刻女儿不知道是面对怎样的命运,山姆不禁恐慌地哭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早在诺亚、可蕾、fbi的人赶来之前,他已经进入屋里仔仔细细地搜过一次。在寻找的时候,他的心跟胃都是揪着的,每打开一扇门,他都以为他会看见脸也腐烂到无法辨认的海莉。不过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有家的味道的房子,显然离开他后,玛露学会了怎么打理家务。然后他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发现了一迭信件,里面有账单之类的邮件,但放在最上面的竟是那一份离婚协议书!
玛露没有想要搞疯他,她只是死掉了。在松了口气之后,紧跟着牢牢攫住他的是恐惧。既然海莉没有在同一时间被杀,那她到哪里去了?
「给我一分钟。」他对亚莎说,同时努力地想要恢复自制。
她的眼睛膛得几乎要比她的那张脸大,「山姆,没有关系,如果你……」
「给我他妈的一分钟。」他低吼着。
她了解山姆,所以她站起身走开。可是诺亚比她还要了解山姆,他用手环住山姆,就像小时候一样。就像诺亚的爷爷经常做的那样。
「没有关系,林哥,你不用当超人。」诺亚轻声说:「你不用因为你是个凡人就惊慌。」
洛杰永远记得诺亚的爷爷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那样叫他,就在杜路克摔断腿的第二天。那一天诺亚再次提出邀请,问他要不要去他家看爷爷新买的计算机。
基本上,他对瓦特煮的菜比较感兴趣。瓦特真的很会煮粟,那天他们才一走进厨房,就看到瓦特站在炉前,炉上有一口很大的锅子,而里面正散发出浓浓的、令人垂涎的香味。
「啊!过命兄弟林哥来了!」一看到他们,老人绽出大大的笑容,一面搅和了锅里的东西一下,「谁饿啦?」
然而,他饥饿的对象不仅仅是老人的那手意大利料理而已。也是在那天,他见到了诺亚的奶奶——点点,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因为她去诺亚的姑姑那里。
当看到诺亚的奶奶时,除了吓一大跳外,还有更多的好奇,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就开口问了。「呃……她是白人。」即使老妇人已经上楼去,他还是很小声的对诺亚说,就好像那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事实上我是四分之一的白人,我爸爸是二分之一,虽然我妈看起来像纯黑人,但她应该也有白人的血统。其实,很多非裔美人都是这样的,你有没有看过一些写内战以前的黑人的故事?」
他摇头。之后,诺亚就替他上了一堂含有奴隶、主人、基因变化的什锦历史生物课。在诺亚的房间,他看到瓦特、点点以及一个黑人小女孩的合照,还有一张长得很漂亮、面带微笑,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的黑美人。
「这个是谁?」他指指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梅伊,她是乔丽姑姑的妈妈,是爷爷还末娶我奶奶之前的老婆,她在大战的时候死了。」
「在内战的时候?」
诺亚没有笑他的愚蠢,对于他的任何蠢问题,诺亚从来不会笑他,他只会很轻柔地对他解说。「不,梅伊是死在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你看这张……」诺亚指着一张身穿军服的瓦特,「我爷爷那时是空军中校,带领塔斯奇中队,那里面的飞行员全都是黑人。你有没有听过他们?」
他仍是摇头。
「喝汤啰!小伙子们。」瓦特拉开他的大嗓门喊着。
诺亚微笑,「你将来就会听到的。」
亚莎坐在fbi萨拉苏塔分局的观察室里,看着在侦讯室里被孔曼南以及他的一名助理侦讯的山姆。
「玛露在六个月前就离开圣地亚哥?」
这已经是一个小时内被重复问了第十七次的问题,可是非常不可思议,山姆的回答却仍是十足的耐性。「她在第二天早上就给了我离婚协议书,那是很温和友善的分手,因为我们两个都一致认同我们是走不下去了,所以就决定依法按部就班的结束它。」
他看起来很疲惫,他的衣服绉巴巴的,彷佛曾穿着它们睡觉,而那顶棒球帽已经脱下,所以他那浓密的棕色头发就如她所想的凌乱至极;而他的脸——胡须以上的那部分,则呈现健康的古铜色……
无论他这几个月做了什么,显然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户外,也许又和其它十六分队队员,跑去某个野外参加战斗训练营;而那脸的胡须也说明,他没有把时间放在整理他的外表上,保持过去一贯的小胡子西部牛仔造型。不过,纵使山姆的外表有几分的邋遢跟颓废,他还是非常的抢眼,高大健壮的体格,那双深邃的蓝眼,还有他那杀死人不偿命的迷人微笑,在在营造出纯男性的致命吸引力。光是从停车场到走进这栋建筑物的短短几分钟内,跟他错身而过,然后又转过头来看他的女人就不计其数,她数到第七个就懒得继续数了。而那还是他没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对女人发功的情况下。
亚莎一直认为上帝把山姆造成这么一个让人流口水的作品,是用来羞辱人类的,尤其是想要羞辱女人这一分支。她原以为女性同胞绝大多数都是聪明的,只消一眼就知道山姆固然是那种会让其它男人相形见绌,但同时也是个没品、没格调,奉行不拒绝、不负责的花心大萝卜。不过,那一晚,只说明了不管女人再怎么聪慧过人,还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她被旺盛的男性魅力电得失去理性,只剩下原始的人类欲望。
她真的觉得很没面子,那些年,她一直很讨厌、鄙视他,他那人不仅粗鲁、没教养又很自我中心。每次只要跟那个男人在同一个空间相处五分钟,她隔天就需要请假一天,外加一瓶治头痛跟牙痛的药。可是他的魅力该死的超强,而他那种西部牛仔的硬汉作风,虽是满口粗话,但也有其率真的一面。此外,他非常地聪明……总之,她本来都把山姆隔在一段距离之外,而且防得滴水不漏。可是一桩家人危机,轻易的摧毁了她在心房中好不容易筑起的长城。
由于她最小的妹妹在怀孕末期因为并发症死于流产,所以当她的另一个妹妹也怀孕了,她每天都处于担心、害怕的状态。在历经九个月的煎熬后,妹妹终于送进产房,然后她又揪着一颗心熬到听见妹妹顺利生下孩子,母女均安的消息后,她整个人一时放松,崩溃了。
好死不死,那时山姆刚好在场。那时他很体贴、很窝心……然后她喝醉了——其实到现在她仍怀疑是他灌醉她的……总之,跟他上床似乎是件非常天经地义的事,而且是个好到不得了的好主意。
到现在,她作梦还是会梦到那一晚上,她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性爱,那一晚到底都做了什么,有些她根本记不得了,可是她记得的部分,每每都跑来蛊惑她,她想只怕自己活到两百岁都还会记得。然而那种经历却把她吓死了,所以第二天天一亮,她马上就对他说那只是风流一场,以后不会再有,好教他断了痴心妄想将她列为他的另一个战利品。可是六个月后,有架民航机遭恐怖份子劫持,她去执行任务时,又碰到他……
然后,再一次,她又觉得他的魅力超强、说话幽默风趣、为人聪明体贴和善。讲话虽粗鲁,可是个性率真……还有,她又喝酒了,而且还喝醉了,于是去他房间找他聊天似乎变成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于是又一次,他们彻夜狂做爱做的事到天明。然后他们之间似乎滋长着一种名为关系的东西,而就在她开始想对他有更深一层的认识与了解时,他却收到他前女友玛露背给他的一封信,告诉他她怀孕了。而他突然也开了窍,选择担起责任,立刻娶了玛露。
他们的关系是结束了,只是她却从未能完全忘记他。而今玛露死了……
在来分局前,她曾在那间屋子走了一遭,屋里有三个行李箱,全部都是空的,而所有的衣柜也都放满了东西,摇篮里有玩具熊、婴儿房有包开过的尿片……种种迹象都显示,无论佳妮跟海莉是去哪里,她们都走得很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然而,凶手为什么不一并杀死佳妮跟海莉?莫非是凶手带走她们?
如果她们还活着没被凶手带走,那她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报案,没有告诉任何人玛露被人杀了?又为什么没跟任何人联络?
她曾见过玛露两、三次。棕发,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胖,脸很漂亮。而死者是有一头棕发,个子也不高,但除此而外,死者可以是任何一个死了三星期的女性。
亚莎接下内线通话键,只见侦讯室里的孔曼南拿起电话话筒。
「我有个问题要问施上尉,也有几个要请教你,可否请你按下扬声器按键?」
「没问题。」孔曼南按下电话的扬声键,「可以了,雷小姐。」
「上尉,你有多确定厨房的那具尸体是你太太?」
看见山姆掉转视线朝观窗口望过来,她希望他知道她在这一间观察室不是出于她的选择,是因为孔曼南要她在这里,而她尊重孔曼南的决定。
「我非常确定,雷小姐。」
雷小姐?他现在倒这么称呼她了。曾有一段时间,她非常想听见他这么叫她,要他对她尊重一点。可是现在,在他们曾经赤裸相对,曾经做过许多亲密的事,他却用那样的称谓称呼她,感觉好奇怪。
这两年多来,只要是碰到山姆,她都会假装他没在午夜时分对她做过哪些动作、哪些事情。可是现在,他的那一叫,却使那些记忆异常鲜明了起来,而她不以为他会没有同样的冲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肯定,是因为她戴了什么首饰或是什么吗?」
「不是。」他平板的说:「因为她穿着我去年买给她的靴子。」
轻轻的笑声从扬声器传来,「我有个身高、体型跟我差不多的妹妹。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会借我的衣服穿。玛露的姊姊长什么样子呢,上尉?」
「跟玛露很像……」山姆的眼神突然一利,人也猛然显得有精神。「哇靠!我的脑子跑去哪里了?」
「我们不知道死者是不是玛露,我们只知道有两个女人失踪,而死者是你太太的机率有一半。」亚莎警告的说。
「前妻。离婚协议书她签了,就在厨房的流理枱上。」山姆转向孔曼南,「你们有没有去比对玛露的牙科纪录?」
「那是一定会的,那是标准作业程序。」
「那命案的发生时间分析出来了吗?」亚莎又问。
「那个也正在做。」
「一有消息,马上给我电话。还有,这个案子绝对不能外泄给媒体知道,了解吗?」亚莎不太放心的再三交代。
「雷小姐,怎么做分内的工作,我自信我还很清楚。」孔曼南不高兴的皱眉。
「抱歉,孔先生,是因为这个案子特别重要,所以我才会再三叮嘱。饱克斯明天就会亲自下来督导。」
山姆再一次往观窗口看了一眼,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孔曼南身上,「侦讯完了吗,没事了吧?」
「是的,上尉,非常谢谢你的合作。」亚莎代孔曼南回答,「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跟你联络。」
山姆拿起桌上的棒球帽戴上,眼睛则紧盯着观窗口,她知道他在传达什么讯息,现在是他有问题,而她得回答他。
「要搭我的车子送你一程吗?」与其等他半夜三更闯进她下榻饭店的房间,不如先作个了结,她可不能让他靠近她房间半步,太危险了。
「好,谢啦!」
亚莎也跟着站起,观察室内的其中一名助理带她离开,回到大厅时,她看见山姆的那位朋友曾诺亚还坐在那里等,看见她,他连忙站起身。
曾诺亚是个相貌堂堂、长相英伟的男人,他的体格几乎跟山姆一样高大健壮,他的宽肩把那件西装衬得很有型,那副眼镜使他看起来像个学者。
「真是想不到,我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而你还在。」看来他们的感情不错。
「他没事吧?」诺亚忧心忡忡的问。
「虽然没有被收押,不过在排除他在命案发生时,人是在千里之外前,他还是有嫌疑,而对于这点,他很不愉快。放心,我会尽量让作业程序进行流畅点。」
「他真幸运有妳这个朋友。」
很明显的,诺亚对她很好奇,而他不是唯一好奇的人。「你认识山姆多久了?」
「我们从七年级就经常在一起了。不过几年前我爷爷过世后,我们就没有像以前那么经常联络,我跟他已经好几个月没通电话了,或许就是这样,他才没有跟我提到妳。」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亚莎淡淡说。
诺亚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的评语,而果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也有那种致命的笑容。此时,一阵脚步声慢慢的靠近他们,诺亚转过身,看见孔曼南正护送山姆来到大厅。
「我会再跟你联络。」孔曼南对山姆说。
「我确信你会。」山姆懒懒的说,慢慢戴上棒球帽,并将它的角度调到他满意为止。
诺亚取出手机,「林哥,我叫辆出租车过来。」
山姆以一个手势阻止他,但一直等到孔曼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