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后,他对着亚莎问:「介意顺道送阿诺一程吗?」
「当然不介意。」正求之不得呢!这样她就可以知道诺亚住哪里。
「你知道我们欢迎你来住我家,可蕾说不定已经准备好客房要给你住了。」
「我知道,也很感谢,我很可能真的会去打扰,不过……不是今晚。」山姆露出个感谢的笑容。
诺亚看看山姆,再看看亚莎,又看回山姆,「哦!当然……没关系。」
山姆摇头大笑,「不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诺,相信我,你想错了。我是有事情得跟亚莎谈。」视线转向她,他脸上、声音中的笑,顿时都消失了。「我要知道为什么我前妻的死,有重要到『惊动』伟大的鲍克斯明天纡尊降贵,千里迢迢来佛罗里达,我要知道有什么他妈的鬼事情背着我发生。」
诺亚再次拿起手机,「好吧!那我搭出租车回家,你们越早谈完,你就能去睡一下,补补眠。」
「没那个必要。」山姆说。
可是诺亚已经往外走,「兄弟,明天打电话给我,要是今晚想打,也可以打。想过来,就过来,你知道怎么走。」
「我知道。谢啦!阿诺,替我跟可蕾说声谢谢。」他由衷的感谢他们。
「兄弟,小事罢了,何需挂齿。」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观看的亚莎,敢发誓她在那么一瞬间,发现山姆的眼睛泛起泪光,可是当下一秒,他转向她时,除了一脸的阴郁,什么也没有。
「妳对我隐瞒了什么?」
夜晚九点多时,他这间单身军官宿舍的门被打开。原本坐在书桌写字的洛恩看到荷丽倚在门口,连忙站起迎了过去,「嘿,对不起,他们不肯让我打电话给妳。」
荷丽身上的洋装是他最欣赏的一件,它有飘逸的长长裙襬,和能衬托出她眼睛的蓝色小碎花朵,再加上她把头发拢垂在肩上,使她看起来特别有魅力,而且年轻得好像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五分钟。很抱歉,你们就只能有这么多时间……事实上我根本不该妳让进来的。」陪同她一起来的一名卫兵说。
等那名卫兵退开后,荷丽往房内的衣橱走,将手上那套洛恩的制服挂进衣橱。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隙,而门外站了两名卫兵。除了制服,荷丽也把他放勋章的盒子带了过来。「我想你说不定需要它。」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帮得了什么,但聊胜于无。」洛恩苦笑了下。
将盒子放在床上,荷丽再也没掩饰她的忧虑,迫不及待的问:「没人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只说你被留置在这里。他们连要把你留在这里多久也不肯说。他们不让我见你,不让我跟你通电话,那个邰海瑞尤其刁难,他说我没有权利,他说我不是你的妻子,连进基地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
「洛恩,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的解释。」
「我也不知道。」他沮丧的叹口气,「我也无法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唔,我想,好像很不妙。他们并没有明确指控我什么,然而……」
「他们认为你做了什么?」
洛恩摇头,他实在很不想告诉她。「我还不是很确定,不过从他们间的问题,我想他们是要控告我偷贩卖武器给恐怖份子,意图行刺国家最高统帅,而那是个大大的叛国罪名。」
荷丽倒抽口气,瞠目结舌,不自觉提高音调说:「简直是荒谬!他们真的认为你跟恐怖份子挂勾,帮他们杀总统?」
洛恩示意她降低音量,她警觉地望向微敞的门,于是压低了声音。「他们不可能是玩真的吧!只要是认识你的人……」
「是真的,所以他们才会等十六分队离开基地才展开行动,而麦考威将军也还在中东,最快也要到月底才会回来。」
麦考威将军本身也是海豹出身,他现在担任海军特别战情司令部的司令,一直以来,他对洛恩爱护、提携有加。
「他们对于一件发生在一年半前的意外问了很多问题,有架陆军直升机到……」洛恩一顿,他不知道他能说多少,除非他的直属长官告知他解除禁令,要不然他还是不能说。
不过聪明绝顶的荷丽,已经猜到那必然又是一桩需要海豹十六分队去帮忙擦屁股的事件。
「总之,有架装载了某种特殊装备的直升机失事迫降,沉入湖底。那个湖很深,我们原本想要用打捞的方式把它捞起来,可是后来发现那个地区是盖达组织的地盘,所以我们就改采爆破的方式,摧毁那架直升机跟那些装备。」
从荷丽的表情,他知道她已经猜出所谓的那批装备是武器。
「没人直截了当的跟我挑明说,但他们让我强烈觉得那批装备有一些露了脸。我知道我在往坏处想,不过,我想总统在科罗拉多海军基地遇刺的事件,他们使用的大概就是那批装备。」
「什么?」荷丽又忍不住的小小尖叫了声。
「也许是我想太多,毕竟没人那么说,可是他们问的问题都朝这个方向走。」
「会不会是凑巧?又或者是……」
「陷害。」他接替她话。
「可是,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
荷丽开始不安的来回踱步,「你是下去安装爆破的人员之一吗?」
「不是,但是我是下去确定有没有爆破成功的人之一。」而在要回到水面的时候,他遭人枪击,不过伤势不严重。任务完成后回家,他骗她说他是在爬上直升机时不小心刮伤的。
「下去安装炸药的有谁?」
洛恩摇头,语气坚定,「不会的,没有那个可能,荷。我一直坐在这里回想那次的行动,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就是十六分队的每一个人都是宁可死,也不会让恐怖份子有机会染指那批装备。」
她点头,「我知道你有那样的信念,可是……」
「我在想的是时间点。那架黑鹰是什么时候栽下去?在空军救援小组抵达到把机上人员救起,那之间是隔了多久?从那之后到山姆那个小组下去安装炸药,又是隔了多久?」洛恩揉揉颈背,「还有一件事,当时我没有向他们拿那批装备的清单,我有的清单只是张装机的清单。而在我的队员下水后,看到那架直升机货舱的那段机体很完整。」
洛恩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因为如果机体有破洞,那批装备就有流失的可能,那还得去把飘散的装备一一找齐,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便不用再花人力跟时间去找。由于我在那上面签了字,说那批装备已经摧毁,那一整串的事件跟流程,对于有心人来说,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搞鬼。我只知道我没拿,我的手下没拿。」他长叹了口气。「我把这些话对那些调查委员说了一万五千次。可是我的感觉是,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
「我能帮什么忙?」她好心疼的轻抚他的脸颊。
「我不知道。」他拉她入怀,而她死命地拥紧他。「我真的不知道。」
第四章
「是哪一个混蛋认为白少校会跟恐怖份子挂勾,协助他们刺杀总统?」山姆不平的怪叫。
亚莎完全能理解,他为何会这么生气,任何跟白洛恩共事过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惊愕。「别理会那种只会落井下石的人。你知道这事发生后,很多人很惊慌,因为他们只知道那里是海军重地,有最高的安检措施,可是却有三个恐怖份子闯过了安检,拿着枪对着我们的总统。」她边开车边说。「然后,即使经过这么久的侦查,我们知道的仍跟案发后的那几天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进展。那是不是也代表我们很无能、很差劲?」
「那妳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因为那三个家伙是独立办事,没向任何其它集团寻求援助!」山姆冷哼一声。
「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有无线电,我们现在只知道那个拿无线电的人让另外两个人知道,他一戴上白色棒球帽,就是开枪的讯号。」
「这个我知道。」当时他就在现场,还是他开的枪咧!
「也许那个无线电就只是个单纯的无线电,也许脑袋装屎的白痴就只有那三个人,根本再也没有其它同党。也或许他们真正的意图不是在刺杀,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瘫痪fbi,让fbi好几个月都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去找恐怖份子的碴。」
「不是这样的。我们从他们的计算机硬盘查出,有人会给他们枪枝,并且安排车辆接他们进基地……」
「可是却没有留下可以查出那人身分的数据,对不?」山姆又响起嘲讽的大笑,「换做我是恐怖份子,我也会那么做,好把你们搞得头昏昏、脑钝钝。」
亚莎假装没听见他的嘲讽,径自说:「在他们拿的枪枝里,我们有采到一枚不属于这三人的指纹,经过比对,那是属于『x夫人』。『x夫人』是我们给的称号,我们没有她的任何数据,只能从指纹去判断那是属于女人的指纹。」
「哈!那也可能只是表示他们在准备出任务之前,有人去爽了一下,以免到西天却发现没有七十二个处女在那里列队等他临幸。」
她忍无可忍的丢了个白眼,「好吧!那就请阁下用你的『脑屎』理论来解析一下。我们在事件发生之前,就曾接到一名女性用公共电话打911报警,说会有这么一个攻击,地点就在基地里面,时间就在你们开第一枪的时候。但当我们追踪到那具电话,派人过去时,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不过倒是有人推测录音带上的那个女人就是『x夫人』。你怎么说?」
山姆只是耸了下肩,「如果我是恐怖份子,我会留张纸条给那个碰枪的女人,叫她多制造点烟幕弹,就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的,为什么她打了那通电话后,就从地表消失了?」
「也许人家不想上世界头条,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跟一个想以刺杀美国总统的方式名垂千古,却失败的恐怖份子有过一腿。」
看见前方的交通标志由绿转黄,亚莎踩下煞车,「也许她爱他,也许他让她相信他们有未来。也或者,他也爱她,就因为爱她,所以他留了诀别书告诉她……」
山姆又大笑。「对,八成就是那样……」然后又补上这么一句,「少来,我还是投我的脑屎理论一票。」
她真的很想掐死他。
「我们追查那几人过去这两年的生活,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查不出他们到底是怎么把武器弄进基地的,我们实在很难相信以他们的程度,居然能想出那样的刺杀计划,他们是怎么知道总统要去科罗拉多海军基地的?」
「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搞不好他们原本的目标是麦考威将车。」山姆慵懒的将手放在脑后。
「又或者他们有人在里头接应,那个人把武器放在基地里,就藏在某处等着他们去拿。」亚莎飞快又反驳了他一句。
「哼!那我可以清楚的告诉妳,堂堂海军少校白洛恩绝不是接应他们的人,那一天他救了好多人,国家应该颁给他勋章,而不是把他关起来。」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闻言,他转过头瞧着她,然后亚莎又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了,四目相对的时候,她觉得他们好像达到某种完全的共识。
交通号志绿灯亮起,亚莎赶忙将视线拉回前面的路况。
「我要怎样才能帮他?」
「你可以从列出你这几个星期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开始,这样我们就能把你从孔曼南所列的杀人疑凶名单中剔除掉。」
他深知其中的相关性,所以点点头,「我今晚就做。」
她瞟了他一眼,「所有的时间都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大概吧!反正我也没做什么,我要不是跟大伙儿到野外去,就是去练枪,再不就是……看电视。」他瞄她一眼,若有深意的说:「我要不是一个人看,就是跑去跟隔壁的唐柯达闲聊,他有点精神病,不是一个很好的不在场证明者。然后,有那么一、两次我是去尼尔,或是肯尼家吃晚饭……」
亚莎知道他在告诉她什么,而她发现她很难相信,施山姆会六个月都没有女人?「那我们就从你的日常作息行程表找不在场证明。」
这个可以。我通常都很早就去基地,很晚才离开,另外我还做些,呃~~义工之类的活动。相信我,我在来往家跟基地间的时间,从来没有长到可以飞趟佛罗里达,这个,我很确定我可以提出证明。」
亚莎努力想象山姆像个高中生去当义工的样子,而那画面令她为之莞尔。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而我越想就越觉得死的是玛露的姊姊佳妮。佳妮跟她的丈夫刚离婚,她那个先生我见过几次,看到他,会让你有时光倒回到七○年代的感觉。利克德是那种吸大麻型的嬉皮,我从没有看过他离开沙发,所以要他去拿霰弹枪,只怕那把枪还得是在他伸手可及范围内……」山姆开始大笑,「说到会使用霰弹枪,我还比较符合条件,对不?」
亚莎感觉到他转过来看她。「谢谢妳相信我,亚亚。」他止住了笑,低沉的声音无比轻柔。
「你不是个冷血凶手。」
他无声的扬了扬唇角,「妳有一句没有说出喔!『你或许是个混蛋,但你不是个冷血凶手。』」他模仿她的口吻。
察觉到他些微的落寞。她一时无言,所以只能继续开车,一面暗暗希望自己知道何处可去。她下榻的饭店就在这附近,可是她不打算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