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附近有不打烊的餐厅,他们可以喝杯咖啡,然后互道珍重,最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会。
山姆清清喉咙,「这时候妳应该说妳不会再跟鲍克斯见面了。」
他是在讲真的吗?
「如果玛露还活着,你仍是有妇之夫。」天哪!她这又是什么话?这话听起来简直像她有兴趣……
「没有,我不是。」他的声音仍是那么平稳沉静。「文件她已经签字了,一旦到了律师手里,就会着手办理手续,然后离婚就正式成立。我有跟孔曼南提到那份文件,他说那份文件得列为证物,不过他也说他会让复印件去公证过,再寄到圣地亚哥去。」
「你就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想吗?例如你女儿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
话出了口,她才惊觉语气有些不必要的尖锐。不过,说了就已经说了,这样也好,她只要再拖延一下下,克斯明天就到了,他会接手,要是运气够好,他说不定还会派她回华盛顿。她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她早已料到再见到山姆,她会非常为难,可是她的预期仍太低估了这份为难。
「对不起,我……」他揉揉前额,「是啊!我做人真是失败。」他望着她,眼里满是苦痛,「依妳看,海莉还存活的希望有多少?」
「我不知道。」她必须告诉他实话。
「我已经六个月没看到她了,说不定都认不得她了。」他疲惫的说。
「你怎会六个月连来看她一眼都没有?」她摇头,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他叹了口气,「因为我不够有心。每次要来,不是碰到小队集训,就是玛露打电话取消。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可是那并不表示我不想念海莉。」
亚莎闭紧嘴巴,怕他继续说下去,又怕他不再说。
「以前,玛露经常参加活动,所以我跟海莉晚上相处的时间很多。我跟她说我不会把她放进婴儿围栏里,但她得好好让我帮她换尿布;如果我把她放进去,那我也会在里面陪她。规距我都有守,可是她不肯守她的那一部分,每次要帮她包尿片,她就赖皮、捣蛋,妳该看我第一次帮她换尿片的景象,」忆起与女儿相处的时光,他不由得低笑,「我用光了四十多片才终于搞定。」
他静默了片刻。「……她经常玩一玩就睡着了,睡在我的胸膛上。有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她也会就那样睡着……」他停了下来,轻咳一声,「她离开后,那是我最想念的。」
「我很遗憾。」她轻轻的说,眼神直视着前方。
「是啊!我也是。」他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吐出,「我明天往北走一趟。玛露的妈妈好像住在杰森镇那一带。虽然我不认为玛露或是佳妮会把海莉带过去,不过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你应该把侦查的事留给fbi来做。」她不甚赞同的拧了拧眉心。
山姆轻笑两声,「说得也是,你们都能插手科罗拉多恐怖份子一案,还办得有声有色,我大可以坐着等你们把海莉送到我手里,也许就等到她满十八岁的时候吧!」
她还来不及回答山姆,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喂?哪位?」
「我是孔曼南。我们比对过了,确定死者是佳妮,我们已经发出全境通告,要大家留意死者的前夫、失踪的女人跟小孩。有进一步消息,我会再跟妳联络。」
合上手机,亚莎转向一直密切注视她的山姆。「死者不是玛露。」
「哦!天、上帝,谢谢祢!」他激动的用双手蒙住脸。
山姆就坐在那里,头垂得低低的,一动也不动,亚莎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有在呼吸。而后他终于长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我没事,我只是有一点……」
「没有关系,」她轻声说:「你什么都不用说。」
又过了许久,他又问:「死的人佳妮?」
「是的。现在他们要去找她的前夫了。」
「妳要不要再多开一下车子?因为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海莉不见了!
当玛露找遍了雇主拨给她住的套房后,原本愉快的心情慢慢转为恐惧,她不死心的再跑到蔓妲的房间,然后是惠妮的房间。当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好消息是惠妮没有躺在地板上,或是头颅浸在血泊里。
较有可能的是惠妮把海莉,跟她自己在不满十五岁时所生的孩子蔓妲,一起带出去了。不过,玛露还是连忙拨打惠妮的手机电话,但她的手指却颤抖个不停。电话响了第三声才被接起。从话筒里,玛露隐约可以听见蔓妲的啼哭声。
「惠妮!」谢天谢地,玛露大大喘了口气,「我是玛——康妮。」她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康妮,有个「儿子」,叫克利。「妳在哪里?」此刻,她费尽了所有气力,才忍住了想对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吼叫。
「我们快到家了,再三分钟就会抵达车库。妳跟我爹地谈完了吗?如果谈完了,妳来车库把这个尖叫不停的怪物从她的车椅抱走。妳知道吗?我实在搞不懂,星巴克居然没有克利能坐的鬼椅子。」
陶惠妮是玛露眼前的大麻烦,可是,她同时也是玛露的救星。因为过去的两年内,已经有二十多位保母被这对母女整得逃出这座豪宅,任期最长的,也不过才待了十三天。不过真正吓走人的人,当然不是小蔓妲,十七岁的惠妮才是陶家真正的霸王。就是因为连她的父亲也对她很是头疼,所以陶法蓝才会没有去查核她给的假资料,二话不说就录用了她,因为他只庆幸终于有人肯来应征当保母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找到她。每天晚上玛露都会看八点新闻,祈祷有人发现她姊姊的尸体,让她能有一个尊严的宗教安葬仪式;她更祈祷那个杀了她姊姊的人找不到她跟海莉。
玛露记得山姆曾告诉过她,一个人想要消声匿迹,最好的方式就是躲在每个人都已经搜索过的地方。所以玛露的逃亡路程,走得很惊险。她带海莉到美容院剪了一个小男孩的发型,然后去百货公司,除了买些衣服外,还趁海莉没注意的时候买了一个新的小熊维尼,再告诉海莉那是她从后车厢拿出来的。改装完毕后,母女俩回到萨拉苏塔,玛露便去应征一份她六个月前就经常看到出现在超市公告栏的保母工作。
玛露来到陶家已经足足三个礼拜了,可是她见到陶法蓝的次数一只手便可以算出。不过,管家刁太太却忽然告诉她,陶先生要在今天早上七点见她,他甚至还要惠妮早一点起床照顾两个小孩,好让「康妮」可以面圣。
玛露原以为是陶法蓝知道她给的是假数据,找她是为了要开除她,但没想到他找她去原来是对她大大的褒奖一番,接着他说他替惠妮报名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戒毒进修营,而惠妮要把蔓妲也带去。然后他提供一纸优渥的合约,要是她能做满一年,那月薪就是五千美金,如果不能做满一年,月薪则改以五百为计,惠妮她们不在的期间,薪水照算。
听完后,玛露很是心动,因为陶法蓝当天下午就要去欧洲处理紧急事故,要到八月才会回来。另外,刁太太的侄女要结婚,她今晚要搭飞机去亚特兰大,同时也要休假两个星期;,而惠妮的戒毒进修营是在下下星期开始,那意味她只要小心谨慎两星期,那么她除了会有二到三个月是安全的外,最好的一点当然是她的月收入可以有五千元。怎么算都划得来的合约,她当然签了。可是玛露没想到,惠妮竟然把海莉带去星巴克!噢,她等于是把海莉带到市区去晃了一圈才回来。太危险了!
玛露急忙冲到车库,车子也刚好在这时驶进车库,她几乎要对惠妮脱口而出,「我并没有允许妳把克利带去市区。」幸好她及时忍住了,否则以惠妮的鬼灵精,一定会嗅出这是她的弱点。而一旦有了她的把柄,惠妮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下次妳要带克利到市区前,请先问我一下。」她试着平静的说。
「妳在忙。而我又需要一杯咖啡。」惠妮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厨房有咖啡。」玛露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她抱起在一旁啼哭的蔓妲。「噢,别哭了,乖乖。乖,别哭。」
「可是我想喝星巴克的咖啡。妳知道吗?在回来的路上,克利要尿尿……这但真是一大意外啊!」惠妮过分愉快的对着玛露笑。
该死!玛露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把海莉也抱出。
「我要告诉爹地,妳做人不老实喔!」
抱着两个孩子,玛露走到车库的另一端,将蔓妲放到她精致的三轮车上。
现在怎么办?杀了惠妮,然后藏起惠妮的尸体?唉!还是离开好了。可是,那一个月五千元的薪水实在是很大的诱惑,不得已下,她只能选择再编造一个谎言。
「我想请妳帮个忙。」
也许是从没有人对她说过那几个字,一听见玛露的话,惠妮猛眨眼睛。
「我的前天要我死。就是因为他会打人,而且差点把我打死,我才会离开他,」玛露一面默默向山姆致歉,一面暗暗希望惠妮不会听出自己是抄袭前两天她租回来的片子里的剧情。「他不知道我在萨拉苏塔,因为我留了一些假线索让他以为我是往北走,可是我以前住过萨拉苏塔,他有可能会雇人到这里来搜查,或是以克利为追踪目标。是的,克利是女孩子,我是为了躲避追踪才把她扮成男孩。」
惠妮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我还是应该跟我爹地说一声。」
「如果妳告诉他,妳就会有个新保母,而那个保母会监视妳,会告诉妳父亲,妳晚上溜出去是跟彼得约会。」根据经验,玛露发现跟惠妮保持良好关系的方法,就是跟她说事情的时候,要做个结束谈话的人,而且谈话跟态度一定要明确。
「有谁要吃饼干?」玛露一面走向海莉跟蔓妲,一面问,心里则祈祷惠妮不会说出海莉的秘密。
「就这样了。」艾略特回头看了眼等在一段距离外的同事,他们这群人都是马瑞尼的游艇的雇员。
「就这样了。」谭芝娜说,她把一束被海风吹到她嘴角的头发塞回耳后。她决定不让这个混蛋好过。可是说句公平话,艾略特是她见过最亲切、最体贴的混蛋。
「我很遗憾我们只能走到这一步。」
「是啊!我也是。」少来了,芝娜,妳就坦诚点,妳这辈子又不会再遇见他。「我很失望我们没法成为一对。」
「抱歉,我……我就是没办法。在妳告诉我……」
「是啊!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艾略特,祝你在圣托马斯好运。」芝娜漾开友善的笑意。
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温馨的深棕色,芝娜几乎无法区分出瞳孔跟虹膜的交接处是在哪里,当初就是他的这双眼睛吸引了她,它们令她想起克斯。不过,除了那头黑发跟那双眼睛外,艾略特跟克斯一点也不像。克斯没有他那么高,也不是他这种类型的英俊;克斯比较黝黑,年纪也比较大;克斯是fbi反恐小组的头头,是fbi资深谈判员。他成天都在做救人的工作,艾略特则是一艘游艇的厨子。
隔着停泊的船坞,他的那群朋友开始鼓噪。芝娜一笑。「你该走了。」
「我会想念妳的。」艾略特笨拙地拥抱她一下。「我从来没见过像妳这么勇敢的人。我是认真的。」
「别这么认真,生命太短暂了,在过去的这些天里,我没教会你什么吗?」
生命真的很短暂。下一次当她遇上一个够喜欢,喜欢到想要跟他裸裎相对的男人时,她绝对不会再对他说她曾在被恐怖份子所劫持的飞机上,跟恐怖份子相处了四天,更不会说出她曾受到暴力对待,以及……
「可是一想到妳曾经经历了……」
「没那么糟啦!去吧!他们在等你。」芝娜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轻轻推开他。
于是他走了,带着那双克斯的眼睛走了。
芝娜上了租来的汽车,开往她所住的旅馆,心里祈望着她一直追求的迟早能够实现。又或者是,克斯会再打电话给她。
第五章
「你确定没有我能做的?」诺亚轻声的问,以免吵醒一旁的可蕾。
「是的,我确定。」山姆说:「我还有事,得挂了。我明天再打给你。」
「好吧!」诺亚叹口气,「谢谢你让我知道被杀的人不是玛露。」
挂断电话,诺亚离开床,赤脚往厨房走。打开冰箱,他拿了灌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从七年级开始,诺亚便拿他的生活跟他的相比,每比一次,都觉得自己好幸运,他该知足。
有一次,他们计划骑脚踏车去购物中心,因为他想买件礼物给爷爷、奶奶庆祝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而洛杰说要陪他一起去。
那天是星期六,诺亚等了好久,洛杰始终都没出现,所以他就去找他。他到洛杰家时,看到一个灰色头发,面相很凶恶的男人,正在爬上一个工作梯要修门旁的排水管,他猜那人应该是洛杰的父亲。
「早,先生。请问洛杰在家吗?」
洛杰的爸爸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转过身,冷冷的说:「他不在。」然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一直到星期一诺亚才在学校看到洛杰,而那简直是一大震撼,因为他看起来活像被大巴士撞到,一只眼睛黑了,嘴巴也肿了,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而他走路的样子就像他的屁股被烫到那般别扭。
那一整天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