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都躲他,一直到最后一堂下课,诺亚才设法堵到他。
「他为什么打你?」诺亚开门见山就问。他的胃已经纠结了一整天,因为他害怕答案就是他所想的那一个。
洛杰没有假装听不懂,也没有否认那不是他爸爸打的,可是他故作潇洒。「他只要久久没回家一趟就会打我!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一看到我就火气大!」
「该不会是因为他不要你跟我做朋友?因为我是黑人?」诺亚着急的问。
「谁鸟他啊!」洛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我爱跟谁做朋友,就跟谁做朋友。」
诺亚好想哭,可是洛杰明显地只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那天他们没有走大路,改走不会被人看见的小路回家。一回到诺亚的家,他就让洛杰坐在椅子上。
「你坐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东西给你看。」诺亚边说边打开一个柜子,把最上面的那个抽屉整个拿下来,拿到客厅放在咖啡桌上。
「那是什么?你要给我看什么?」
诺亚知道他一定很痛,因为他连探个身拿最上面那张照片的意愿都没有。
「这里面都是我爷爷的照片、他军中朋友写给他的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看!这一封是爷爷写的,亲爱的点点……」
诺亚坐到洛杰的旁边,但很留心地留了个距离,让他可以看到内文,却又不会碰到他的伤口。
洛杰大声的念出,不过由于需要辨认瓦特的字,所以他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念:「我们碰到德军了,并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哈哈!我们终于替盟军出了这口怨气,邪终究是不胜正!」洛杰抬起头看向诺亚,「酷,你爷爷写信就跟他说话一样。不过,这时候他还是梅伊的老公,他怎么写信给你奶奶?」
「他们都是朋友呀!战争发生后很缺飞行员,而她呢,就是当时少数能开飞机的女人。我爷爷会认识她,就是因为奶奶会开飞机。我奶奶还说,他们是在梅伊死了好几年后,才开始谈恋爱的。」
「他是个真英雄,对不?」洛杰发自内心说,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发呆,然后缓缓的说:「我很高兴认识他,也很高兴认识你。」
诺亚又想哭了。他知道洛杰不想谈他父亲,可是他还是必须谈,「你来这里,他会不会又打你?」
「我不知道。」
可是,诺亚就是知道他明显在说谎。「或许,他在家的时候,你就不要过来,反正你说过他不常在家。」
「我喜欢来,我高兴来。」洛杰也强力忍住泪。「我讨厌他。」
「我也是。等我满十八岁,我要加人海军,我要做海豹部队的一员,然后我要回来渥斯堡吓你爸爸,把他吓死。」
闻言,洛杰大笑,可是才笑了两、三声就转为哭。他不想被诺亚看到,所以他蜷曲身子转离诺亚并藏住脸。诺亚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他做了当他不知该怎么办时就会做的事——去找爷爷。
瓦特拖着他的瘸腿快步来到客厅,一看到洛杰受伤的脸,他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人在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他将满脸泪水的洛杰抱到腿上,用粗大的手臂环住他,轻轻晃动,一面喃喃安慰。而一直到瓦特也将诺亚拉坐到沙发,用另一手环住他,诺亚才知道他也在哭。三人就那样互相搂着。
最后,洛杰终于细细的开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假装你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偷偷摸摸的……可是、可是,我又好怕他,我真是个夯种。」
诺亚紧张得无法呼吸,他希望他的爷爷知道要个性倔强的洛杰说出这样的话有多难。「那……他在家的时候,你就回家,等他又出差时再说。」
「让他赢?让他得意?不要,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我要来,就算他每晚都打我一顿,我也不在乎。」他倔强的仰高下巴,不喜欢示弱的感觉。
「但是我在乎,诺亚也在乎。」瓦特叹息,「诺亚有没有告诉你,我这条腿是怎么瘸的?」
洛杰摇头。
「小林哥,你太令我惊讶了。我还以为你是天字第一号的好奇鬼,什么都想知道咧!」
瓦特促狭的对他眨眼。
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我当然问过阿诺了,可是他叫我问你。而我想你绝对不会高与有人提醒你,你在战场上……」
「呵~~我这条腿不是在战场上受伤的,」瓦特几乎是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膝盖,「我这条腿是在我回国后才受的伤。当我回国后,点点给了我一个非常热烈的欢迎——热烈到我们必须赶快结婚,不过她的家人却很反弹。点点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他们对点点说,要是她跟黑鬼结婚,他们就要跟她断绝关系,不再认她这个妹妹。我想,接下来的事你们可以想象到,点点的脾气当场爆发,那时候的她,嘴上的功夫就跟小林哥一样厉害,她那三个兄弟被她骂得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训完了,还叫他们滚出去。没想到点点十七岁的弟弟没有走。我去菜园要采些蔬菜时,看见他守在那里,手里拿了一把铁锹。我当时根本没把那东西当武器看,而他又只是个孩子,所以完全没有防备……
「他朝我走过来,像挥战斧般用那把铁锹朝我的膝盖砍,顿时我的膝盖血流如柱,」瓦特顿了一下,又揉起膝盖,「那之后好几个月,我一直在医院进进出出。第一次手术做完,我问点点还会要这样子的我吗?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转身就走。半小时后她回来了,她拉了一个牧师来,当场替我们证婚。数个月后,我能走路了,虽然得用拐杖,但能走了。也是到那时我才知道点点有些事没告诉我,像她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被人堆了一坨牛屎,像我们的信箱被人弄坏,再不就是在我们后院的树上吊只死猫,接到淫秽电话,收到恫吓、骂她不要脸的信等等。很明显,是她那几个兄弟在恶整她。
「于是,我穿上军装,戴上勋章,而点点跟乔丽也穿上她们最漂亮的衣服。我们一家三口开着车到镇上,开始光顾每间店铺,大肆采购。呵呵~~所有的老板没有一个不跳出来跟我握手。我们最后一站是五金行。到那时我们已经花了两千多块,在那时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数字,而我们的后面跟了一大群人。每个人都想知道我们接下去要买什么。当然,他们也想知道点点那三个在五金行工作的兄弟会有怎样的反应。」
瓦特清清喉咙再说:「五金行的老板看到我很高兴,他一点也不知道那三兄弟跟我的过节,他还以为我只是一个要去光顾的大金主。我买了很多子弹,我跟老板说我扛拐杖不方便拿,他很高兴的叫在后面仓库做事的人出来帮忙抬到车上。警长在那时走了进来,他是想要确定我买那些弹药不是要拿来杀人报仇用的。我说,身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保护他的财产跟家人安全。有人找我们家的麻烦,我总得要做点什么……
「那时点点的那三个兄弟恰好从后面出来,我知道我那句话让他们很不高兴,而他们一副想要海扁我的样子。所以我又说了,我先前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我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暴力发生,但下一次,我强调如果真有下一次,我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是倒在血泊里的那一个……」
瓦特轻轻闷笑,「后来我又买了一把铁锹,把它递给点点的弟弟,对他说『你丢了一把,这把你拿去用吧!』,我给的铁锹就跟买那些弹药一样,是在告诉他们,我的忍让是有限度的,而且我不怕他们。」
瓦特深深望进洛杰的眼,「我知道你跟你老爸关系不好,我知道你觉得他认为你可以交什么朋友,不可以交什么朋友的基准是可笑、肤浅、无知、落伍的。可是你一定要小心,要三思而后行,要仔细想过以后才能做。如果你身高六呎,有一身的肌肉跟功夫,那跟对方硬碰硬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当对方强你弱,那你是在自讨苦吃。除非你确定他不会用铁锹伤你,否则你最好不要把铁锹递给他。」
洛杰抿唇沉默了好久,然后粗哑着嗓音说:「让他赢好了。」
「噢~~可是我的小朋友,这才是神奇的地方,是你赢,不是他赢。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有是非观念,而且根植在心,他抢不走它们,摧毁不了它们。还有,你永远都拥有我们的爱,一个星期后,你老爸离家,我、点点、诺亚都还在这里,你知道我们这里永远都欢迎你,所以一时的不见面有何关系?我希望你有分辨轻重缓急,和保护自己的那个智慧。」瓦特搓搓洛杰的发。
「将来我跟阿诺要去当海军。」洛杰用袖子擦擦鼻子。
「嗯,当海豹部队的一员。」诺亚说。
「对,那保管气死他,因为他是陆军。」洛杰咧嘴笑笑。
「小林哥,我真的喜欢你。我这个孙子挑朋友眼光还真是有一套。」知道他懂了,瓦特也不禁松口气。
「我也真的很喜欢你,瓦特。」
瓦特拥抱他。真好玩,这次是老瓦特的眼睛里有泪水。「你快点回家去吧!孩子。」
「好。」洛杰痛苦的站起,「说不定他很快又会出差了。」
「我们这里永远都欢迎你。」诺亚的眼神再诚恳不过了。
第六章
玛露带着海莉到萨拉苏塔是去投奔佳妮,而她第一次要山姆汇钱时,给的就是她姊姊跟姊夫家的地址。而果如山姆所料,利克德就住在那栋房子里。山姆很想冲过去,揪住利克德的领子,叫他快把玛露跟海莉的去向说出来。显然的,亚莎非常清楚他想做什么,她站得很近,近到可以拉住他,不让他惹麻烦。
「起码三星期没看到佳妮了,」利克德啜泣地说:「在那之前是好几个月,从她搬出去后就没再见过。」利克德似乎不呜咽、不吸鼻子就无法说话似的。
有人拿了纸巾给那个软骨头。大男人哭就已经很难看了,还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哭成那样,简直把男人的脸丢光了……不过,一想起自己在几小时前当着亚莎的面哭起来,山姆的脸立刻发热。然而,亚莎也曾在他面前哭过,那一次她冲进他的房间,抱住他哭得跟孩子似的……
山姆再也受不了了,「海莉在哪里?」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利克德一双水汪汪的眼看向山姆,「这个,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她。从她们搬出去后,我就没再见过玛露和那个小女孩。」
孔曼南一双利眼扫了过来,亚莎连忙低语,「施上尉,由我们来发问。」此刻,她站的离他更近了,近到他的每一个呼吸都可以闻到她的香味。她闻起来好香,不是像玛露使用的人工香水。反正她的味道就是好闻,而且好闻得不得了,让他每次都好想一闻再闻。
那个香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他对利克德的恼怒,使他的脑子出现一幅幅香艳的裸女图,使他的脑海出现一些今晚就要将美人诱上床的计划……
亚莎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她对他太了解了,光从他哟眼睛,就可以完全捕捉到他在想什么。有长长的好几秒,她只是瞪着他,脸上毫无表情。
山姆也回看她,心想他们缠绵在一起的滋味是那么美妙,她怎么可能不想再来一次?可是,当初是他先把人家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应该早已不再介意了,再说,她也清清楚楚的对他说过,她跟他之间就只有性,没有丝毫感情牵涉在里面……
所以她应该是在ㄍ1ㄥ啰?妈的!都是那个见缝插针的瘪三鲍克斯。她现在跟那个瘪三在一起,而且恐怕跟那个家伙是玩真的。
「对不起。」山姆率先撇开他的眼睛。
「给我把拉炼拉上,要不然就给我滚出这里。」亚莎厉声警告他。
这个双关语用得真是妙啊!山姆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并且露出一脸的无辜说:「我又没有干扰他们,至于其余部分的我,很安分的,拉炼是拉上的。另外,能不能麻烦妳,问问他知不知道玛露在什么地方工作?」山姆对亚莎说,但声音却大得足以让孔曼南跟利克德听到。「或是海莉是给哪一个保母带?」
利克德立刻回答:「我不知道,是真的。我会知道海莉母女跟佳妮一起住,也是因为看到客厅的玩具才知道的。」
「你能交代那天晚上都去了什么地方吗?」孔曼南又问。
「人不是我杀的。」利克德伸手指向山姆,「你们为什么不问他?人说不定是他杀的。他是只海豹,佳妮还没搬出去的时候,时常跟玛露窃窃私语,都是在说他。说什么『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不会啦!他不会发现的。」
「有好几次我听见佳妮说『被他发现又怎样?杀了我不成?』,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佳妮到底是什么事。可是佳妮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以前她给了玛露一盒一点也不保险的保险套……总之,就是因为那盒保险套,玛露有了这只海豹的孩子,才把这只海豹套住。然后,佳妮又说,但现在他们要离婚了,所以又不会怎样,她叫玛露安啦!」
山姆本来听不懂利克德拉拉杂杂、没有重点的话,可是当他一反应过来,那巨大的冲击教让他难以招架——玛露是刻意怀孕的。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有数,只是没有深入的去探讨过。因为他向来很小心,所以当玛露跑来跟他说她怀孕的时候,他花了好几小时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现在,答案揭晓了。
孔曼南此刻正以饶富兴味的眼神在看他。山姆一言不发,迎视着孔曼南的目光,因为看孔曼南的脸总比看亚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