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到现在,他还是会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总是一身的冷汗。那几个畜生在飞机驾驶员座舱伤害芝娜的时候,他只能干坐在临时监控中心的航空塔台,听着芝娜无助、凄厉的哭喊却无能为力,什么都无法做。
芝娜不再说话,整个人显得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警察走了过来,查看她的驾驶执照跟租车合约书,而她看了看警方的车祸报告书,并在上面签字,之后她让医护人员检查她的血压、瞳孔,然后取出她放在车内的东西,好让拖车能把车子拖走。
她仍是那么的心不在焉,随口说了声再见就登上了救护车,而他就只能站在冒着烟的马路上目送载她离去的救护车。最后,他回到自己的车,掉过车头,往南驶向萨拉苏塔。
山姆坐在花园公寓不怎么漂亮的屋顶上,它位在「落日旅馆」对面。他是跟踪亚莎来到这里的,她知道他一定会跟踪她,使出了好几个摆脱技巧,而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让她以为已经摆脱他了。而亚莎一进入这家旅馆就在里面待了很久,很显然fbi的情资指向玛露是在这一家旅馆过夜。
从这边的屋顶,他可以看见经过乔装的乔治提了一个公文包,把车停在旅馆前,然后走进旅馆。除了乔治外,另外还有两个fbi的人,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但一样能轻易认出他们。但始终不见朱理的踪影,那使得山姆频频往后看,确定自己没有成为螳螂。
山姆从楼梯下楼,然后从后门离开。他可以走前门的,因为他改变了自己的外表,他相信就算他走过亚莎面前,她也不会认出他……可是有必要冒那个险吗?当然没必要。何况,还有一个不知人躲在何处的朱理需要提防。
上了车,他往快速道路的方向开去。那里有间披萨店,而店的后面有座公用电话亭。山姆把车停在停车场后,掏出电话卡,拨了通电话。
没多久,他就已经查出五月二十五日担任早班柜枱的值班人员是魏贝丝。
山姆把人名、地址、电话统统写在他的手臂上,决定去拜访一下魏贝丝的住处,看有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第十一章
fbi萨拉苏塔分局
克斯看到他的临时办公桌土的留言条,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半后,纸条上写着白艾荷丽来电七次。其中有一次写着白洛恩少校夫人,显然她要他知道她的新身分。克斯站起,即使内线电话震天的响起,他还是往门口走;而他实在应该留在办公室里的。
「长官,谭芝娜要见你。」他的助理莱萝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神情分明在说:「好啦!现在我要怎么告诉她,你正在开会,大笨蛋!」
除了站在莱萝桌前的芝娜外,朱理也在,他正站在桌旁看着属于他的留言条。虽然朱理连抬一眼看他都没有,可是克斯就是知道,他就跟整间办公室的人一样,都竖起了耳朵,还用眼角余光在留意着。
「能给我十分钟吗?」芝娜的眼神很严肃,脸上连一点笑容都没有。而她看起来很疲倦,眼下有他先前没有注意到的黑眼圈。
克斯点点头,刻意让门微敞,可是他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芝娜已经把门关上。「谢谢你肯见我。」她在桌前坐下,长腿交叉着。
「我必须跟你谈一件事,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件事,可是……」
他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她深呼吸,迅速说出:「为什么你不再回我的电话?」
「我在跟别人交往,是那种认真的交往。」他眼睛眨也不贬的说:「我承认我对妳是有比一般友谊还要多一些的成分在里头。」
承认这一点是在赌,而他可以看见她的眼睛亮起惊讶跟得意的光彩。真得有人教教她怎么摆扑克脸,她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若继续跟妳之间的友谊,不大好。」
她先是点点头,然后突然大笑。「你真是个聪明绝顶的骗子。」
克斯坐在椅里的身躯几乎要蹭动一下,但他很快止住自己,甚至还继续跟她四目对视。「我没有骗妳。」
「今天你说你还有余怒未消,是不是关于我在那架飞机上的遭遇?」
克斯既没有清喉咙,也没有移动坐姿,不过他的耳边似乎可以清晰地听见她被推倒,头撞在座舱地板的声音。他眨眨眼,眨去眼前的一幕。
「我当然余怒末消。每个参与那次行动的人对于发生在妳身上的事,都仍余怒未消。」
「你说我没有理由来看你,你说你没事,你说你不是那个在飞机上的人。」芝娜将克斯稍早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失笑的摇头。「不对,克斯,你错了,你在那架飞机上。」她前倾,目光肃然。「你可以跟我说你当时走开了,人不在航空站的监控室,可是我知道你没有。我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监听,你也在监看海豹人员安装上去的迷你摄影机,我知道你至少看到了……它的……一部分。」
克斯没有否认。
她嘲弄的一扬唇,人后退坐直。「我们很少谈『它』,就算谈到的时候」我们也总是用代名词,对不?当我遭到『攻击』,或是我受到『伤害』。」她再次前倾。「我被殴打,被强奸,而你被迫在那里看、在那里听。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同时也发生在你的身上。」
这一次克斯再也克制不住,他轻咳并动了动身躯,变换坐姿。他做尽了一切能做的事,只为了不让她看进他的眼。
「我想你不再回我的电话,是因为跟我说话就会想到我、就会让你想到『它』。」
妈的!她真的不肯就此罢休,一定要如此穷追猛打?克斯假装看向窗外,努力不去想她的长发画出一道优美的圆弧,然后趴倒在迷你摄影机前;努力关住耳朵,不去听她从惊慌、痛苦到绝望的一次次尖叫。
「我想,」芝娜的声音很平静、很平稳。「除了要应付这一些外,你还要处理你的心结,因为你把这件事视为你这一生中不可饶恕的失败。」
她终于止口,而克斯也终于望向她。芝娜在看他,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应,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跟祥和。这个芳龄二十三的女孩子,谈判技巧一点也不输他。
「我能说什么?」克斯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地粗嗄,「妳问了一个问题,我给妳一个回答,而妳爱怎么理解也是妳的自由,不过那并不表示……」
「你没有失败。」芝娜打断他,她的声音沙哑,充满感情。「你没看出来吗?你是成功的。你救了我!几乎全机的人都是你……」
「是啊!」他倏地起身,「妳说得很有意思,但我有通电话真的得打……」
她也站起,同时又再次截断他。「你救我的次数多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在我需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在那里,你都有跟我在一起,克斯。」
他放声大笑。她怎能那么说?这样的安慰也未免安慰过头了吧!
芝娜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在强暴我的时候,我并不需要你。」她向前倾,一手压在几个档案夹上。「我知道你阻止不了他们,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们。在那种时候,任何人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我的性命。你做的就是那样啊!」
内线电话不识相的响起。克斯看看电话,再看看她。「我必须接这个电话。」
她站直,点点头,「唔……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想我不能强迫你听我的,对吧?」
「对不起。」克斯拿起话筒,「喂?」
「艾荷丽在一线,长官。」
「请她等一下,还有,叫朱理进来。」收了线,他转向芝娜。「我叫一个探员开车送妳回坦帕。」
「我不住坦帕了,我现在住西斯塔基的一间海滩饭店,会在那里住几天。」
不会吧!莱萝帮小组找的饭店也是在西斯塔基那一带。
朱理打开门,头探了进来,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两人。
「谭芝娜,康朱理。」克斯作个简短的介绍。「你开车送她回她住的饭店。」
可是芝娜一动也不动。「我明天晚上在一家爵士俱乐部演奏。」
一开始克斯的脑筋没能转过来,然后他记起她是个音乐工作者——打击乐的音乐工作者。她之所以会在那架飞机上,也是因为她跟大学的爵士乐团到欧洲去做旅行演出。
「方丹戈俱乐部,在西斯塔基。有个朋友需要有人帮他代班。我的行程表在三个月前就排定了。」芝娜淡淡的解释。
克斯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在说——她不是因为他才追到萨拉苏塔来的。
「那同时也是一家餐厅,听说它的菜色不错,所以要是你明天晚上想找个地方吃晚餐的话……」
「我有事情需要处理。」克斯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是喔!」她眼中的受伤意味多过于愤怒。「我真的很希望你来听我演奏。」
克斯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如果说好,那有鼓励她之虞;如果说他不想去,那又太残忍了一些,即使是对他自己也是很残忍。
「你可以从后面悄悄溜进来,我不会知道你去了,因为那是你喜欢的方式,不是吗?」随后芝娜转向朱理。「你知道克斯喜欢跟踪我吗?他喜欢尾随在我的后面,那有点令人不怎么舒服,你说对不对?」
朱理看着克斯,好心的帮他解释。「唔……事情是这样子的,我们小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认识、看过恐怖份子的人,无论他们是不是到了天涯海角,我们都得花时间去查看。一方面,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
芝娜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不可置信。「确定我没有走入黑暗面?你们还真没担心错,真有人想吸收我加入他们的组织,他们的征募技巧,克斯可都亲眼目睹呢!」她再次大笑,这次有种勉强装出来的愉快。「当然,说不定你也有看到,说不定你们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有看到。」
也是到这一刻,克斯才想到她来到这里其实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就算没人认出她,但当她向莱萝报出她的名字时,也等于向所有的人宣告她是谁了。
她直勾勾的望向克斯,「如果你跟踪我的理由就是那些,那你未免把纳税人的钱太不当钱看了,这也表示你未免太闲没事干了。」
「对不起,但是……」
「你有电话需要讲。」她替他说。「好,很高兴见到你,克斯。不过我得说句实话,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看。无论她是谁,都没有把你照顾好。」她捕捉到朱理投向克斯的一瞥。「那,我走了,我不会偷偷溜得无影无踪让你们找不到人的。我再一星期就要出国……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不知道。「等等,妳……要去哪里?」
芝娜已经到了门外。「再见了,克斯。」
克斯也跟到莱萝的桌旁,语气有丝不悦,「这个时候出国不是好时机。」
她的头连回都没有回,径自走着。一旁的朱理眨了下眼暗示克斯别急,他用唇语说:「我会问出她要去哪里。」随后也跟着芝娜的脚步离去。
而可能是他咬牙咬得格格作响,莱萝拿眼角余光瞄他。「艾荷丽在一线等。」她小声的提醒他。
克斯一个转身走入办公室,甩上办公室的门,拿起电话,按下按键。
「我刚想通一件事。」是山姆!他又用他的手机打电话给她了。
「你要投降了?」
「见鬼,才没有!」他低咒了几声。
「那我不想听。」亚莎冷冷的说完后,马上切断电话。
不过没多久,她的手机立刻又响起,她打开手机盖,拿到耳边。
「嘿,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我不想跟你玩,更不想跟一个就坐在附近某个地方,看着我一举一动的人说话。」
她会那样说,是因为她气坏了也因为她好累,她已经在「落日旅馆」后面等很久了,她实在厌倦了坐在车里等,而这种枯等有可能会耗上一整夜,最后却徒劳无功。她没好气的收线,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我父亲有种族歧视,以前他只因不准我跟阿诺做朋友,就把我打得半死。」
「我很遗憾。」收线。
又响。「当然啦!重点是他想打我。只要他想打我,他就能想出很正当的千百种理由。一直到他死了,我才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大堆的孩童色情书刊,我才突然明白那些抽打是有原因的。妳知道,就是那种皮带打在光溜溜的屁股上……」
喔,天!「这是你编出来的吗?你要我不再挂你的电话。」尽管那样说,亚莎却无法再次切断电话。
「是那样就好了。」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令她的喉咙发紧。「看到那些东西时,我非常惊讶,有些图片连只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总之,显然我老爸有恋童癖。」他嫌恶的说。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为了不让她挂他的电话,这是施山姆式的一千零一夜。
「我要妳了解我,我要妳知道,当妳把我想成是个粗人、是个变态,我为什么会反感,因为我不是。我真正的爸爸是曾瓦特,我是从他那里学到如何做个好爸爸。」
亚莎闭上眼睛,从他的声音她可以判断他是坐着,也或者是躺着。现在她很清楚的知道他打这通电话来,不是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落日旅馆」。
「对我的亲生父亲来说,他的爱是有条件的,我得拿到好成绩、打到全垒打、把草坪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