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开始破碎，「为了不让妳觉得被冒犯，我想我有必要澄清我的……硬如钢铁不是跟妳有……绝对关系。一开始……不是，那是男性……自我的……一种对决。喔～～」他蹲跪了下去，眼睛紧闭彷佛很痛苦似的。

亚莎也想蹲下好好喘口气，可是他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走道的底端有一部卖冷饮的贩卖机。

「我说……我会吐，是说……真的。」

「我知道，我们到车上去。不过在上车之前……」她搀扶着他走到贩卖机前投入硬币，然后拿起那罐滚下的汽水。「拿着，」她递给他。「那是给你当冰敷用的。」

当他们推开另一扇通往停车场的门时，一股熏人热气立刻迎面扑来。亚莎注意到山姆的眼睛先梭视了一下四周——当然是在提防有埋伏的fbi干员冲出来。

她的车子停在员工停车位的最后一个停车格，她搀扶着他往那边走。她掏出车钥匙递给他。「我需要你帮我从车厢里拿出几样东西。」

他已经冷汗直冒，但还是咬紧牙关强撑。终于在试了三次后，他打开了后车厢。而亚莎刻意退开些，拉开自己与后车厢的距离。「钥匙圈上的另外那一把钥匙，是车厢内那口小箱子的钥匙，我的手枪就放在那里面。」

山姆猛地转过头来看她，眼中满是讶异，那抹讶异几乎冲淡了它们所盛的痛苦。

「谢谢你相信我。」只要他一开始就对她有点信心的话，他现在的痛苦就可以不用受了。「这是我对你的信任的回礼。」

山姆了解了，他打开小箱拿出手枪先检查一下，然后放入他外套的口袋。「谢了。」他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手铐的钥匙在背包里。」

看他的样子就快连站也站不住了，可他绝不会承认。于是亚莎只好自己从后车厢拿起背包，又从他的手中拿过车钥匙，盖上后车厢的车盖。她挽着他走到乘客座的旁边，打开车门，自己先钻进车内，然后由乘客座爬到驾驶座。

山姆很小心翼翼的低矮下身躯，慢慢挪移进座椅，两脚也是很谨慎小心的抬移进车内。

他有拉上车门，可是车门并没有关好。亚莎一面在心里咕哝男人真是脆弱，一面横身过去帮他拉上车门。

他将那罐冰凉的汽水放在他凄惨的部位上，两眼紧闭。而亚莎则找出手铐的钥匙，替两人打开手铐。打开后，他一把擒住她的手检视她手腕上的瘀痕跟破皮伤口。

「我很抱歉我没有相信妳。」他似乎还是很痛苦。

「是啊……」她抽回手，发动引擎。「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我已经想狠狠踢你的鼠蹊部想了很多年了，这下什么都扯平了。」事实上，他自己的手腕也是伤痕累累，可是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他又闭起眼睛了。「我不知道什么比较可怕，是妳的开玩笑，还是妳说真心话时？」

好吧！看在他不舒服的份上，暂时不跟他吵了，「那你可以静下来听我说吗？魏贝丝说玛露是在隔天早上九点四十分办退房；我查了巴士出车时间表，发现有一班十点三十五分的车班，时间很吻合，但目的地是萨拉苏塔，那就不吻合了，她是要离开那里越远越好，不会又跑回去。可是下一班的巴士是到亚特兰大，我们有问过当班的司机，他说没有看到有这么一对母子。不过，那有可能是她又做了另一次变装……」

山姆突然睁开眼睛。「萨拉苏塔。」他挣扎着坐起，拉着遥控杆想要放下椅背，不料椅背却往前弹压，「啊呜～～靠……玛露回萨拉苏塔了。」

亚莎摇头。「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告诉过她，要躲就要躲在已经搜过的地方。总之，我告诉她无论是亡命之徒还是头号人民公敌，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么说，她是去了哪里？是萨拉苏塔还是圣地亚哥？」

看着窗外，山姆陷入沉思，想着想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将那罐汽水换了个位置，而那使得他瑟缩了一下。

「我想如果可以，她应该会回圣地亚哥；可是她可能没有那个路费，我想她跟海莉是在萨拉苏塔。」

亚莎点点头，起码有点头绪了。「好，那我们就从萨拉苏塔找起。」她把车子开上七十五号公路。许久，她都没再听见山姆再开口说话，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是转过脸一看，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我希望我们拥有的不仅仅是五十三小时而已。」他静静的说。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指他们寻找玛露跟海莉的时间。「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想帮你找到海莉。」换句话说，不是为了想跟你重续前缘。

「我听见了。」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第十五章

「康朱理要见你，长官。」

克斯叹口气，探身前倾按下内线通话键。「叫他进来吧！莱萝。」

整个小组从詹斯维尔回来的一路上，净是带着愤愤难消的怒气。他们气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工夫部署，却让施山姆从他们的手指间溜掉，而罪魁祸首是他们的头头！显然他们抽签，要人进来问罪，而康朱理正是那个抽中签王的人。只是进来的人的眼中没有丝毫怒气，也没有责问的表情；有的只是好奇。

克斯隔着眼镜的上方瞟朱理，用眼神告诉他，进来最好有要事，若是没有，那最好转头就出去。可是这家伙一脸的镇定，恍若八风吹不动般的沉稳。克斯皱下眉。「我很忙，要是你是进来抱怨的……」

「我不是来抱怨，我是进来确认一下咱们今天的那个小行动，是不是有如你的预期。」

克斯尽量保持面无表情，全办公室的人都在气他中途干预，使得行动变成大笑话。可是现在这个全办公室大多数人只因他是个同性恋者，就不愿意跟他搭档的朱理，竟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知道亚莎不在甜甜圈店里。另外，我也想知道她打过电话来没有，我们一发现人是假的后，她也不见了，我只能猜她现在是跟山姆在一起。」

克斯点点头，摘下眼镜扔在桌上，「你在担心你的伙伴，我也在担心她。她还没有打电话进来，所以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也跟你一样，也已经拼凑出来事情的真相。有可能我把她惹得太过火……」以致永远失去她了。克斯没有说出口，可是他可以从朱理的眼睛看出他已经了解。

「要是亚莎有打给我，我会告诉她……」

克斯摇头。「不要，别在行动电话上讲，说不定有人已开始监听她的手机，我不要话传出去。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谈话，都不宜出办公室的门。不过我准许你给她所有想要的情资。要是她打电话给你，你别问她是否跟施山姆在一起，也设法别让她告诉你。你跟我都不知道这件事，了解吗？我们知道的，就只有她追踪到一条线索，她就一人去追这条线索了。」克斯瞇起眼说着。

朱理点点头。「不问，不说。我知道了，老大。」

克斯强挤出一丝微笑。「但是，要是你见到她本人，你爱怎么帮我澄清就帮我澄清。」

朱理站起。「你是怎么知道她另有安排的？」

「我本来不知道。可是当她要你也到詹斯维尔支援……」克斯一笑。「我就想她葫芦里一定另有什么药。」

朱理厘清了他的问题。「那，我出去了。谢谢你见我，老大。」

「唔……朱理？」朱理止步，手放在门把上。

克斯清清喉咙，拿起刚刚丢在桌上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谭芝娜她昨天办退房了，你……你晓不晓得她搬到哪一间旅馆或是饭店？」

「我不知道耶！不过，关于她要出国的事，她的那份报告送到你的桌上了吗？」

「没有，你听说了什么？」

朱理扮个鬼脸。「哦！甜心，你不会喜欢听到这个的，芝娜要去非洲，她的目的地是肯亚。」

尽管山姆的下腹部还是很痛，但他还是接手开车。每一次只要他的眼角余光瞟过去，就会看见亚莎手腕上的伤痕，而他胸口的恶心感就会跑回来，那不会是他给她的唯一伤处；可是每次他一提及这个话题，想要再次致歉，她就会一口打断他，说事情已经过去，忘了吧！

而他怎可能忘得了？如果他有信任亚莎，她根本连一根寒毛都不会被伤到！

此刻，她就坐在旁边，正在跟朱理通电话，一面在便条纸上写下重点。由于路很直，车流量很小，山姆偷了个空，瞥视她在纸上所写的字。

葩布超市，五月二十四日，玛露没有再出现，没有电话告知，没有再回去。另外，还有一个地址。山姆心想，原来他们查到了玛露之前的工作地点。

「嗯嗯！」亚莎对着手机应着，并在纸上写下，赖伊罕——园艺工作者——不假擅离。

啊！那人一定就是柯达提到的那个男人。

亚莎又开始动笔了。艾荷丽也认识赖伊罕。

靠！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只不过山姆不相信巧合，尤其事关恐怖份子的时候。

「这么说，赖伊罕已经被侦讯过了？他们认为他没有涉案。」亚莎一次次的复诵，显然是为了山姆的缘故。「好，让我重新整理一下。有一个叫赖伊罕的人，他在科罗拉多刺杀案发生的时候，人受了伤进了医院，因此他应该跟案子『无』关……现在想再去找他问话，他却不见了。这种有关当局想再找人问话，当事人却不见的现象，看起来不是挺好的。」

是大大的不好！

「白洛恩的太太——」

「她不是他的太太。」山姆小声的说，却招来亚莎一个白眼。

「啊～～原来荷丽嫁给白洛恩了……」亚莎再次复诵朱理的话。

也该是时候了。

「在她的印象里，她没看见过赖伊罕有跟一个金发男人在一起过……不过，」亚莎叹了口气，「发色这种特征是最容易更改的表征之一。」她在纸上写下，图书馆、嗜酒者互戒协会。「好，有什么进一步关于赖伊罕的消息随时告诉我。好，现在告诉我，你刚才是要跟我说什么？」她听了片刻，越听脸色越凝肃，「哦，天……」

「怎么了？」亚莎的脸色跟声音在在令山姆的心脏收缩，他最大的恐惧莫过于fbi找到玛露跟海莉的尸体。

亚莎对他摇头，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得保持静默，不能让朱理知道他是跟亚莎在一起；但是，他才不信朱理会不知道……

「她们在那里多久了？」亚莎问。

她们！不是个好字眼。

「那他们是怎么判断的？他们总会判断吧？」亚莎的声音充满压抑的愤怒跟挫折，隔了片刻，「shit！」

那是个根轻的语气。也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山姆有种感觉，他觉得这件事会比亚莎给他的那一脚还要痛上千百倍。

「有任何的新消息，无论多细微，都请你尽快通知我……谢谢了，朱理。」

「告诉我。」亚莎一收线，山姆马上说。

「还没有确实，他们还没有确认身分。」

哦，不……

亚莎轻触他的手臂。「也许你还是把车停到路边去比较好。」

他点点头，把车开到路肩停下来后，他慢慢转过头迎视亚莎充满同情的眼睛。哦，耶稣基督，千万不要……

「亚莎，说！」山姆用双手拄着头靠在方向盘上，全身紧绷不已。

「他们发现了尸体。一个女人跟一个年纪差不多是海莉那么大的小孩。」

「……在什么地方？」

「萨拉苏塔的西边，在一个汽车的后车厢里，那辆车被烧过，里面的尸体……唔，难以辨认。现在他们所能判断的就是死亡时间是介于两到三个礼拜。」

山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我很抱歉。」她低声说。

「不用抱歉。」他的胃在翻搅，心在绞痛。「因为那不是她们。」

她点点头，挤出一抹微笑。「你说得对……车子让我来开好吗？」

他打开车门，完全忘了该要的小心谨慎，一个动作就钻出车子，下一秒已跪在地上，只能拚命跟那股要命的不适感搏斗。亚莎也迅速来到车子的这一边，她清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哦，山姆。」她拂开他掉落在额前的头发，她的碰触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温柔。

山姆强撑起身站起，他们不能在这里逗留，要是被公路巡警碰上就麻烦了。「我们去萨拉苏塔，去那间葩布超市转一转，找认识玛露的人聊一聊。」

芝娜用公用电话打给克斯，在电话接通后，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请总机转接。

「妳为什么要去肯亚？」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令她几乎打哆嗦，可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顶多就是被他挂电话，如此而已。「因为我有些朋友在那边做善事，我觉得我也该替自己的生命做些有意义的事。我打电话来不是来谈这件事的，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没说话，而她也没有理会他的静默，径自说下去，「这个忙是个很大的忙。」

还是没有声音，她几乎要开口询问他还在不在。

「我有病，需要……医，是关于……性方面。」现在总该有响应了吧！即使是一声怒吼，一串不相信的大笑，都是反应。可是电话的彼端依旧一片沉寂。

「我没有办法跟人发生关系，自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