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困,但还是没有睡着。
他的胯下还在因为被一个气愤女人的一踢而灼疼不已。可是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垮下的悠悠灼疼。
他有去洗过热水澡,想藉热水舒缓紧绷的肌肉跟神经,可是那并没有用。
他的手一直想去拿电话,想打给隔壁房间的亚莎,想跟她说:「拜托,亚莎,我今晚不想一个人。我老是想到老好人柯达被活活烧死,老是想到洛恩失去了荷丽,还有佳妮趴在厨房地板的画面,还有海莉,她在被杀前有多害怕……」
不,山姆烦躁的爬爬头发,海莉没有死,而他也不会打电话给亚莎,因为要是他打了,她会过来。一旦她过来,他们末了会一起上床……
而他不要跟她上床,这是他在他们谈到爱,而亚莎却说他分不清「我爱妳」跟「我要妳」的区别时下的决定。他知道若这时候发生亲密接触,只会使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加复杂。
两人的关系!
山姆发现自己在对天花板傻笑。是啊!无论她承不承认,认不认同,他们是有关系存在的……
没错,他们谁也无法把玛露、海莉,甚至还有克斯从这一团复杂的纠结里分离出来,可是不管这个瘤在胚胎期长得有多变态、多畸形、多丑陋,他都打算让它在开花时,开出最美丽的花朵,结的果实是最甜美的。就像瓦特跟点点的坚如金石的爱情一样,毕竟,他们的爱情在开始的时候,也是困难障碍一重又一重。
啊!也许没那么相似,因为瓦特跟点点可没一开始就上床,他们可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非常确定彼此要牵手走一生,也行了婚礼后两人才上床的。
山姆的眼睛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瞟向电话。
不可以,白痴,不可以打!
当然,认定他打电话给她,她就一定会过来,然后她就会倒在他的床上,未免太一厢情愿,太自大,太自以为是。因为以亚莎的性格,她绝对会说不。
肯定会!
山姆闭上眼睛,忆起在百货公司的后廊,她曾如何的吻他。那个吻,天哪,真是有够要命的热啊!有那么几秒钟,他还以为她会在当场就吃了他,给任何路过的人来场别开生面的活春宫秀!
老天!他差点就要出糗,可是那是因为他已经「洁身」将近一年了啊……
会不会她也是?
山姆斜眼打量天花板。
不,不会的。如果他没有亲眼看到她跟克斯的热吻,他还可以自我欺骗一下。
那会不会是……有可能是那个没品的、乘虚而入的混蛋克斯是外强中干。
没错,山姆发现,幻想克斯让亚莎在床上无聊到想哭的画面,是比去想柯达被活活烧死,去想玛露跟海莉被困在车子的后车厢好得多了。
不过,更好的是,克斯的外强中干,突显了他的神勇,所以亚莎才会想念他,才会热情如火;但是更更好的是,亚莎发现她想念的不仅仅是他优越的能力,而是他这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一拨电话,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过来陪他了。
一想到这,山姆先是兴奋得亮了眼眸,但随即黯淡下来……
所以才不能打呀!
因为亚莎一说好,那他的决心跟计划不就统统都泡汤了吗?一旦她过来,到时说「不」的人变成是他,而他使用那个字的纪录可不怎么好看,至少在对象是亚莎,而且又是这档事上,他肯定没法抵抗多久。
隔着薄薄的墙壁,他听见亚莎的手机铃响。他坐起身,拉长了耳朵。
是朱理?还是克斯?
不论是哪一个,都代表有消息要进来。
山姆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可是隔着墙壁而她的声音又很低,他无法听清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跳声太大,影响了他的听力。
哦~~神哪!请祢让她来敲我的门,来告诉我那两具厢尸不是玛露跟海莉。
隔壁没声音了,完全没声音了,她没在说话了。
然后……水声,冲水声。又没声音了。
而后,敲门声,很轻,是他的房门。
是她来敲他的房门了。
哦~~不,那不是激动、欣喜的敲门方式,那表示消息不是好消息。
哦~~天……
「还是没有确切的结论。」他的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她已迫不及待的说:「朱理说牙科纪录的比对有些困难,因为……火……显然非常的大。」
山姆点点头,眼睛很仔细地瞧着她。
他没有换洗的衣物,可是亚莎有,然而,她仍穿着今天的t恤跟牛仔裤,代表她要不是裸睡,就是睡衣很清凉。而且,她在过来之前有用水泼在脸上,因为,尽管有用水敷过,她的眼睛看起来还是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当她抬起头,她的眼里全是泪水……事实上,她一手掩嘴已呜咽哭了起来。
她明明说还没有确切结论的。
山姆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很乏力,但他的手则很自动的拉她进他的房间、进入他的怀抱。而且他的手还很自动的关上房门。
「朱理说了什么?」肯定是告诉她在车子的附近找到玛露的驾照,或是其它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要不然她会哭成这样。
「对不起。」她对着他的胸膛呜咽道。
亚莎一向好强,不肯示弱,如今却显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紧紧的抱着她。天啊!请赐给他力量,否则他要如何承受?「亚莎,告诉我。」
她终于抬起头隔着泪眼看他。「她们被霰弹枪近距离打死的,跟佳妮一样。」
就这样?就只有这样?
山姆几乎昏倒。
「我很遗憾。」她抱紧他,好紧、好紧的抱着。
抱着她的感觉实在很好,她为他哭泣的样子他更是感动,可是……
「妳知道霰弹枪的弹道是无法比对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歹徒会使用它来杀人。况且,光是这个州,只怕就有上千支的霰弹枪。」
她再次抬起头注视他,眼中充满惊奇。「你还是不相信那是她们。」
「不,其实我怕死了是她们,所以我用尽全力不去想。妳刚刚告诉我的固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也还没有坏到让我绝望的地步。」山姆一窒,她好美,而她泪汪汪的眸子充满了感情。真是不可思议,他以前怎会认为她是个冷血无情的孤傲坏婆娘。
「妳是从知道有辆汽车的后车厢发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时,就认为那是她们了,不认为她们还活着,对不?」他轻抚亚莎的脸颊。
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我很抱歉。」
「不用,不必道歉。」他伸手替她拭泪,可是不管他怎么擦,她的泪珠就是越掉越多。呵~~这会儿她成了水做的了吗?「……我不懂……是我太乐观了吗?」
「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她激动的告诉他。「人生就是那样的。你知道……钢琴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它砸到的永远不是别人,是你,这就是人生。它都是在你最没防备的时候砸下来,你连躲都来不及躲。」
她用的是肯定句。天啊!这就是她过的日子?一直认定坏运会降临,而且是在最顺遂的时候?所以她随时都做了最坏的准备,要不然就是彻底拒绝——譬如爱情,只要不去爱,就不会受伤害?
难怪了。难怪她会那样拚死抵抗,不让他进入她的生命。看看他做了什么?当她终于打开心门,愿意给两人一个机会的时候,他却对着她的头砸下一架名字叫玛露的钢琴。
「我很悲观吧?」亚莎抽身离开他的怀抱,走到浴室,抽了数张面纸,擤了擤鼻子。「我也希望我不是这么悲观的人,这种特质不是我喜欢拥有的。可是,我妈死的时候,我只有十三岁。我想应该很多单亲家庭的小孩,长大后多多少少都有点悲观倾向,尤其亲人是因为暴力犯罪而死了。」
「哦,我不知道……」山姆在床沿坐下。
「我从没对人说过。」她环视房间,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山姆,但是当她终于正视他,她就定定地瞅着他,再也没有转开视线。「我很难讲这段往事,我到现在还是很思念她。」
「我希望妳告诉我,我想要了解妳,亚莎。」他凝视她,静静说。
「可恶!」她又开始掉泪了。「我今天晚上可真会哭。」她再抽了一张面纸,然后走到床边,在山姆的旁边坐下,没有很贴近,但近得足以碰触对方。「你知道吗,你刚刚说的话可能是有史以来所有男人对我说过的话中,最动听的一句,要是你是在玩心机、耍计谋……」
「我不是,我是真心的。」山姆移动屁股,拉开两人的距离。「而除非妳对我有更深的认识,我不会跟妳上床。」
亚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勾起唇角,「说得好像即使我向你示好,你也不会扑过来似的。」
「妳坐下来的时候,我不是移开了吗?」山姆理直气壮的说。哼!这女人太小看他的毅力了。
亚莎想了想,发现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妳前天说了句什么躲在柜子里。莫非妳亲眼看到妳妈妈被杀?」他在心里祈祷他的猜测是错的。
「不是。是……」她摇着头,闭上眼睛。「是娜拉。」
山姆的额头出现好几个大大的问号。娜拉?娜拉不是她的外甥女吗?然后他想起来亚莎最小的妹妹也叫娜拉,她在几年前死于妊娠并发症。看来,那也是一架砸在她头上的钢琴。
「愿意告诉我吗?」
她吸吸鼻子,点头。「我愿意。」
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山姆却感动到也想哭。
「那天我在学校,」她盯着地板慢慢的说:「我妹妹娜拉得了肠病毒,妈妈请假留在家里照顾她。我妈妈已经照顾她一整夜,我想她一定很累,所以两个人都睡着了,而歹徒就是在那个时候偷溜了进去。你知道吗,平常我们那栋公寓都没有人,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没有人在家。」
「哦!老天爷!」
她瞥了他一眼。「娜拉告诉我是妈妈把她叫醒,叫醒时还用手捂着她的嘴巴,深怕她一醒来就发出声音。我妈一定是听到声音醒了过来,因为我们那个房间没有电话,她的房间才有,如果要报警,就得到她的房间打……警方后来在一家当铺当场逮到那个人在卖我家的音响,他卖了十块钱。」她发出一个类似笑,但又不能称为笑的声音。「他为了十块钱杀死我妈。」她抹掉脸上愤怒的泪水。
山姆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我很遗憾。」
「警方的笔录上写着我妈妈的头部是被一个钝器击伤,又说伤势不会致命,可是我妈死了。她的头上肿了一个好大的包包,伤口有流血,被打昏后,就没有再醒过来。」她咬着牙,抑制更多的泪水涌出。
「妳爸呢?」他克制住想搂她的欲望。
「我八岁那年,在娜拉出生后,他就走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除了每个月会寄来一张支票。然后有一天,连支票也没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出车祸死了。我妈妈虽然没有说,但我想她一直抱着他会回来一家团圆的希望,直到接到他的死讯。」
山姆点点头。「希望往往能激发出很大的力量。」
「头几年,我们的生活不好过,可是后来就开始好转了。我们还打算要搬离那个区域……」沉默了片刻后,她转过头看他,「我到今天都还是不明白我妈妈怎么不跟娜拉一起躲进衣柜里。」
「她想保护她。她不确定进屋的歹徒会不会伤害妳妹妹,也不确定那人会不会到妳们的房间翻箱倒箧。」
「我知道,我只是……」她再次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放学回到家,看到路边停了警车跟救护车。当我知道救护车是来救我妈的,我还很高兴;可是当我看到厨房地板上的血时……」悲恸的记忆让她不禁哽咽了。
山姆闭上眼睛,他完全了解那种巨大的震撼力道。「亚莎,我很想用我的双手拥抱妳,可是我担心妳会认为我想占妳的便宜。」
「好。」接下来她又说了一句低到他差点就没听清楚的话语。「不论你是不是真心的。」
他的双臂伸了过去,她偎了过来。那是个错误,因为一个失去平衡,两人一倒,便倒在床上了。
算了,倒下来就倒下来。就算在床上好了,他是个成年人,抱个他视同氧气的女人,又不一定得剥掉她的衣服,一定得埋进她的身体里。就算她脱掉了衣服,他也还是有裤子在,有拉炼在……
哦~~他只剩四角裤,而四角裤没有拉炼。
好吧!那他就得克制住自己,得留给她好印象,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然后,等他凝聚足够勇气再次向她告白,她就会知道他并没有把「我爱妳」跟「我要妳」搞混。
可是,真是他妈的要命啊!这样的软玉温香教他怎么消受?
「一开始警方不知道娜拉在衣柜里,他们有搜寻屋内,可是他们并不是在找她,而我一开始则以为娜拉被歹徒抓走了。但当我走到我们的房间,我听见她的哭声,我发现她在衣柜里。妈妈把她放进去时,叫她不要出来。」
山姆闭上眼睛,手抚着亚莎的头发。
「我不知道她在衣柜里待了多久,可是她一定有听见我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她受到很大的惊吓。那之后她就经常作噩梦,我把她摇醒,她总说妈妈在尖叫。她在精神上受到很大的伤害,她一直没能从那件事恢复。所以,她吸毒、酗酒、滥交,做尽一切可以让她感觉麻木的事情。」
而她则是用自我控制来对抗,她不跟人亲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