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伤害芝娜的。
「要是我认为你有伤害她的意图,你的小命早已不保。你走吧!」
瑞奇没有再看克斯,他的视线越过克斯,落在芝娜脸上。
芝娜喘息,她的一手环抱着自己,而拎着一只鞋的另一手正在抹拭脸上的泪水。
「妳要跟他吗?」瑞奇不太放心的间:「妳跟他不会有事?」
好小子,骨头够硬,胆量也不错。克斯给他的评价加两分。
芝娜点头。「对不起,瑞奇。」
瑞奇也点了下头,拍拍脏了的裤子,但没有多看他已戳破的裤管。「她需要协助。」他用很沉稳,很语重心长的口气对克斯说,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
克斯这才把眼睛转向芝娜。「他没说错。」
她没有说话,只拿一双被泪水洗得晶亮的大眼,跟一张苍白的脸看着他。
「上车。」他又说了一次,然后补上,「请。」
于是她动了。他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打开前座车门坐了进去。上了车,克斯不用看也知道她的一双眼睛还在他的身上,更知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你喜欢今晚的音乐吗?」
他没有浪费气力去说他没有去,他有看见她的眼睛扫向他站的地方。「我……不怎么听爵士乐,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那么好吗?」
「它不是我平常听的音乐,它好像很吵杂。」
「爵士乐的乐风跟摇滚吉他手吉米汉崔克斯的音乐风,并没有相差很远。」她记得他曾告诉过她,他喜欢吉米汉崔克斯的音乐。「论吵杂,吉米的音乐更吵,而且他的吉他弹奏里含有太多的疯狂跟绝望。」
「是吗?」那就难怪他会这么喜欢他的音乐。哈!疯狂跟绝望。「妳住哪里?」
「不远,那边路口你可以放我下车。」
克斯只是看着她。
「好吧!你不喜欢爵士乐,那你觉得我演奏得好不好?」
她鼻头红红的,脸上、眼睛四周的妆都糊了,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随时又会哭出来,可是她还是不可思议的漂亮,她穿了一件很短、很贴的运动背心,那使她在打鼓时,完全秀出她的肢体魅力。
女人打鼓的样子真的很赏心悦目,很能让人血脉贲张、欲火上升。看到她头发飞扬,胸波摇晃、双臂挥舞、美腿移动,那种活力、那种魅惑,他的身体就已起了反应。
要是她知道,她肯定会大笑,然后马上贴了过来。克斯唇边才起的笑意立即消失不见。
「你在想什么?」她很轻的问。
「我在想妳的才华就跟妳的美貌一样出色,在想希望不曾有认识妳的必要。」
芝娜了解他在说什么。「可是,时光是不可能倒回,事情就是发生了。而你也已经认识我了,我们现在就坐在你的车子里面。」她笑着,泪光回到她的眼中。「要是我告诉你我住在哪里,你会不会进去坐一下?」
他才张开嘴要说话,她便打断他。
「只是说说话。求求你,克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怀念跟你说话。」
哦!他知道,程度大概就和他怀念跟她说话一样。有时候那种思念会拉扯他的心,他的喉咙,教他悸痛不已。
「我住在西斯塔基的『滨海小筑』,前面路口右转,然后左边第四个车道。我的房间是在水边,二十一号房。」
好近,太近了,近到他都还没想好送她回家后要怎么办,就已经到了。
不过,他当然不能进屋,那倒是可以确定的。
「请进去吧!」她低语,带着期待的目光迎视他。
「我不能。」
她就知道。「只是说说话,聊聊天就好了。」
「真的?」他看着她。
「是的。」她心口不一的说。如果他进去,她绝对会把他留到天明。
他的怒气不由分说的冒了出来。「妳不打算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妳突然跑起来?为什么妳跟那个陌生人拉拉扯扯,他为什么要追着妳跑?」
「瑞奇是个警察,他不是陌生人,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以同样犀利的语气回敬。
「很好,所以这次妳很走运。」他阴森森的说。
「你想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临时退缩了。人家很愿意、很想到我的房间,可是我却害怕了。所以我告诉他,我为什么害怕,然后他就……你知道吗,一般的男人在知道后都会受不了,恨不得马上回家,可是他没有,他真的很绅士、很体贴、很温柔,我是他这个月的例行善事代表作。我真的很走运,是不?可是,我不知感恩,我竟然觉得不对了,以后也不会对,因为让我觉得对的人只有你。但是你不会肯的,不是吗?所以,所以……天哪!我干嘛跟你说?」她哭着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芝娜,妳等一下。」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追,不能追,可是他也不能就让她那样跑开。于是他下了车,尾随在她的后面,走向她的房间。「芝娜。」
「对不起,克斯。」她一面哭一面翻找房间钥匙。找到钥匙后,她却怎么也无法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甚至还掉到地上。
克斯低下头要捡,却跟她的头撞了一下。「抱歉。」他把她稍稍移开。「我来吧!」
他捡起钥匙打开锁,推开房门。房内很暗,他摸索电灯开关,可是当他按下,却只有一盏大概只有二十五烛光亮度的灯亮了。就因为灯光的亮度太朦胧,房内的景物自然也就非常朦胧。
「芝娜,妳还真会挑。」
「对不起,克斯。我明白,真的明白。」门在她的身后关上。
就是那个关上门的声音提醒了克斯,他是在一个他最不该踏入的地方,他得赶快出去。
「我知道你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归咎于你自己。我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惹的。我挑衅他们,你曾告诫我不可以挑衅,要尽量低调,可是我想当女超人,也以为自己是女超人,能够救机上其它人……」
「不是那样。」该死!难道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想的?!
「我一直企图挖他们的情报好传给你。」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泉涌而出。「我以为他们睡着了,可是他们没有,他们一直在注意我,以至于他们发现了微麦克风的存在,知道你们不用无线电也可以听见我……所以那一切都是我自己招惹的。」
「不是那样的。」克斯气愤的低吼。
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是我!你有叫我不要挑衅、要低调,可是我挑衅了他们,他们就强暴我作为报复。机长为了阻止他们,被他们打死。那也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她跌坐在地板上,无声哭泣着。
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他想拥抱她、抚慰她,可是又担心那样做的后果。「不是那样的,芝娜,妳不能那样想。」
「你有跟我说并警告我,可是我就是没把它听进去。」她看着他,眼中积满了悔恨的泪水。「现在你每每看到我、想到我,你就会想到那件事,你就会自责,以为那是你的错,可是那根本不是你造成的。是我,是我自找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喔!天,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想的!
「芝娜,不是这样子的。」他伸手环抱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她紧紧抱着他心碎的哭着。而克斯则必须使尽全力才能不跟她一起哭。
就算要哭,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得先纾解芝娜的心结。
「听我说,」他想要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镇定、平稳的。老天!在那几个恐怖份子欺凌她的时候,他都能做到用冷静、平稳的语气对他们喊话,没理由现在没办法办到。可是从他喉咙发出来的声音竟然非常粗嗄、非常破碎。「芝娜,妳听我说。」
「不要离开我,克斯,求求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哪里都不会去。」他什么都会答应她,只求她不要再哭成这样。「只要妳需要我,我都会陪在妳身边。」他把她抱得紧紧,脸颊贴着她的头轻轻磨蹭。
其实,他有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而有一部分的他飘离了身体,就站在一旁对他摇头翻眼。但另一部分的他,还是认为他是在安抚芝娜,是在解开纠缠她的心结。
「只要妳要我留下,我就留下。现在,妳做几次深呼吸后听我说,好吗?」
她点点头,做了数次的深呼吸。
「好,很好。」他抚顺她的头发,「现在我要告诉妳的事是基于我多年的谈判经验,以及多年跟恐怖份子接触、打交道的经验,所累积而成的专业判断。我要妳仔细听,还要妳相信我。妳是信任我的,对吧?」
她再次点点头。
「妳问我爵士乐,我讲得很坦白,对吧?」
又一个点头,不过多了几声笑声。
很好,她有在听。
「妳可以坐起来一点点吗?我要妳在我告诉妳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妳可以做得到吗?」
她抬起脸。看到她满脸的泪,满脸的憔悴和自责、罪咎,他为之心疼不已。
她很近,危险的近,她的唇就在一鼻息的距离。可是现在的他却是那个不想让她退开的人。
「其实,他们动妳都是在上飞机前就己经计划好的。他们以为妳是美国议员的女儿,欺凌妳是种象征及报复和政治宣示。所以芝娜,无论妳做了什么或怎么做,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他可以看见她很专心的听,很努力的想要理解他说的话。
「他们是蓄意挑衅的,他们要我们的人都冲上飞机,因为他们已经在机上安装炸药,就等我们的海豹队员上飞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活,他们的计划是要我们的人全上去,等我们的人以为已经肃清歹徒,行动已经圆满完成,那同时也是定时炸弹将会爆炸的时候。他们要来个同归于尽,他们的计划是——死也要完成他们的目标。他们对妳下手,就是要我们忍不住冲上去救人。」
克斯顿了下,「我们在机上装了微麦克风跟微摄影机,那是执行任务时的标准程序,他们也知道我们会派人到机上安装。妳并没有泄漏什么,芝娜。妳没有死,是因为那个机长。若不是那个机长,让他们有具尸体可以抛出机外,在他们动妳之后,他们就会杀了妳。那就是他们的手法。」
他看见她的眼里还是有一丝的不相信。他看得出她相信他,相信他说的话,可是过去的想法沉积太久,想要一时之间就拔除是不可能的。那么,他要如何排除掉她仅剩的怀疑?
「既然一切都是有计划的,那么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决定启动那个步骤?是在他们逮到我正在告诉妳,他们的冲锋枪弹夹的时候。接下来我要告诉妳的是,要是他们那时候没有逮到我跟妳在通话,他们本来的计划会是什么。妳准备好要听了吗?」
她点头。
「他们会对妳说些『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能看着我。』、『妳不知道女人直视男人的眼睛是不尊敬的行为吗?』之类的话语,要是妳低下头,他们会继续找妳的碴,会说『妳是不是在笑?妳认为我们的人活该被你们的人打死?』妳会说不是的,说的时候可能会抬头一眼,而这一眼正是他们要的,他们会出手甩妳一巴掌,妳会对他说对不起。可是无论妳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克斯抚了抚芝娜的头发。「妳什么都没有挑起,芝娜,妳明白了吗?」
如果说有谁错了,那就是他,要是那时候他有坚持在前一晚攻坚就好了。
她点点头,接下来,就彷佛她能阅读他的心思似的,她缓缓的说:「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事情的发生,就不是我的错,更不会是你的错了。」
点头承认的换成克斯。「是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偎近他的怀中,她的眼睛迷蒙,陷入思索里。
「妳得回去找那个心理医生,再跟那个医生多聊聊。」
「好。」她抬起脸看他,「那你呢?你有可以聊的人吗?」
他想到亚莎,她是个很可以聊心事的对象,可是还是有很多事他不能跟她说也不想说。此外,他最近做了一件事,根本可以说是把她打包送给施山姆当点心了。
「你应该找一个你可以完全敞开跟他谈心事的人。」
「是啊!应该。」可是他不会去找。因为想要向人坦白,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对自己坦白。
杰仕轻碰洛恩的膝盖。
洛恩抬起头,看见先前那个拿开刀同意书让他签字的护士走了过来。他站起身,这是好现象是吧?他们总不会派个护士来告诉他说荷丽死在开刀房里。
会吗?
洛恩仔细审视护士的表情,他只看到一脸的疲惫。
坐在他右边的史丹也站了起来,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医生要你到楼上。」护士说。
手术完成了。
目前一切都还顺利。
她没事了。
洛恩等着她说下去,随便哪一句都可以,可是她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那么,为什么要他到楼上去?跃进他脑子里的种种猜测,没有一件是好的——荷丽陷入危急、荷丽已经死在手术怡上。
洛恩感觉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杰仕跟史丹及时扶住他,让他在椅子坐下,把他的头压到膝盖间。
「她还活着吗?」他听见杰仕问,不过杰仕的声音听起来嗡嗡嗡的。
「没人来做情况报告吗?」护士细细的声音钻近他的耳膜,他感觉到护士在他的跟前蹲了下来,「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