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怎样呢?他会产生挫折感,会感到不满足。他付出的信任与爱心换回来的是什么呢?」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但是没有走开。然后她回头说道:「我——也许你说的对。可是难道你要我不理他,让他回去受别的小孩欺负吗?那也一样残忍,也是一种浪费!」
「的确不容易知道怎么做才对。」
「他不能做工,所以可能不会继续当奴隶。在路易斯安纳有很多自由黑人。」
「他们大部分是在很久以前获得自由的,那时候的法规还没有这么复杂。」
这情形是近年来的一大讽刺,废奴制度反而使得主人更难让奴隶恢复自由。从前有一段时间奴隶还可以自己赎回自由,或者由于英勇表现或特殊贡献而获赐自由,但是按照现行法律,唯一可行的就是看主人的意愿了。
她终于说道:「我只能按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做了。」
「不错。我并无意冒犯妳。」
「我相信。」她看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后来,晚餐结束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宅子里都安静了下来,她与丈夫卧房之间的门又打了开来。乔联悄悄地走向她,掀起蚊帐。她感到床垫被他压了下去,然后他张开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请原谅我,」他在她的颈间耳语着,然后吻上她的唇。「原谅我。」
她靠紧他的身子,发出喃喃的声音,也伸臂环住他的肩头。血液在她体内快速流动,一股期待的感觉升起。然而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由于当晚曾坦诚谈了一些话,她心中浮现的脸竟然不是她丈夫,而是方洛培的。
第五章
本来去听歌剧的计划,逐渐发展成了一项全日的活动。他们先到圣马丁教堂参加星期日的晨间弥撒,然后跟朋友在布鲁萨旅馆共进早餐。然后依当时纽奥良的习俗,在下午去观赏歌剧。歌剧表演结束之后,有一项由赞助者举办的舞会在旅馆大厅举行,乔联也是赞助者之一。
由于他们要在城里待很久,所以最好在旅馆里安排一个地方方便他们休息和换衣服。又由于他们必须在教堂钟响时赶到,最好离教堂近一点。结果他们决定在星期六晚上就先乘车到圣马丁维尔去。
当然每一位绅士淑女都需要贴身仆从使唤。布鲁萨旅馆虽然相当好了,可是姆妈喜欢用自己的床单、枕头和被子,还要加上台灯和一、两张画,好让她觉得在自己家一样。旅馆的大厨当然不错,但是总不像玛莎的手那么巧,能做出可口的面包和点心,所以这些东西也要带去一些,再加上丽丛特产的高级火腿、香肠和果酱。查理必须跟着来,才能帮忙接待访客,而易沙当然是离不开莫玲的,谁知道到时候有多少杂事需要人使唤和跑腿?
于是,在星期六下午,大宅前面浩浩荡荡地停了一队人马。仆人都已把东西装上货车,而且要先进城把旅馆打点好等他们到。乔联乘着新颖高尚的轻便马车在后,然后又是女士乘的大车,洛培则骑着马跟在大车的旁边。
出发前,莫玲站在阳台上看着洛培指挥货车先行,然后坐上自己的马背。那匹大马往旁边移一步,精神振奋地昂着头,可是洛培牢稳地抓住马缰控制它,轻松而优雅地骑在上面。
「小姐?」
莫玲回头一看,是姆妈的贴身侍女宝琳站在门口。「什么事?」
「对不起,太夫人想跟妳谈一下。」
他们马上就要上路了,姆妈应该已经准备好要下楼了才是。「有什么事情吗?」
宝琳只是摇摇头。她是厨娘玛莎的姊姊,比姆妈年轻一点。莫玲朝她走去时,她往旁边让开,以免压着了莫玲宽大的裙子。
姆妈穿着灰色丝裙,围着黑披肩,正跪在床前的小凳上默祷。一会儿之后,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不是有意让妳等,亲爱的,」她说道,并且露出微笑。「出门在外总是需要请老天保佑大家平安,不是吗?」
「不错,姆妈。」莫玲答道。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个小礼物要给妳。」
「真的不必,妳已经给了我这么多——」
「这是代表我的感激,妳给我的儿子带来了幸福。」她走向放化妆箱的地方,拿起旁边的一个小珠宝盒,打开盖子。
「我是他的妻子,这是我的职责——」
姆妈不理会她的抗议,拉起莫玲的手,将那个蓝丝绒面的小盒子放在她手上。「妳非常体谅人,我很佩服妳这一点。请妳不要拒绝我,不要让我失望。」
莫玲垂眼看看手中的盒子。她绝对不相信自己真像姆妈所以为的那么体谅人。这几个星期以来,乔联大概来找过她五、六次。每次都是达到肉体结合的最大欢愉程度,感情的激昂也几乎令她无法承受。然而等到次晨他俩见面时,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多半的时候他是不耐地板着脸,偶尔又会对她狡笑一下。在白天他的态度是那么缺乏热情,令她觉得他只是在利用她,把她当成绩种的工具,他来找她只是为了尽责而已。她有时候出于自尊,她会试图不回应他,努力抗拒被他撩起的激情。然而她没有办法,每次都像是被剥削殆尽一般,而他在黑暗中离去,仿佛是认为跟她一起睡到天亮是他无法承受的任务。
「打开盒子,亲爱的。」
莫玲听命打开了盖子,里头是由珍珠、蓝宝石和钻石镶成的一串项链,还搭配着一对耳环。
莫玲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噢,姆妈。」
「听着,别把这个小东西当什么。妳就戴着它去看歌剧和跳舞,我相信一定很适合。」
她的反应令姆妈很高兴,眼里透出光彩。莫玲好不容易挤出微笑,以及一句简单的话:「谢谢妳,姆妈。」
「别客气,现在我们得走了,免得乔联和洛培跑上楼来找我们。」
乔联原想要坐他的游船去。它已经重新整修一番,泊在也是重建好的码头上,可是位置不够,而且走水路去等于是绕远道而行。再说,可蕾也绝对排斥这种行程,因为她会晕船,不想到时一脸灰白让乔联幸灾乐祸。
不过坐船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必吃土。走陆路车子多,一路上黄尘滚滚,有时候尘土多得得甩手帕掩住口鼻。可蕾也抱怨乔联和乔治的车走在前面,她们坐在后面车子上的人就更得吃灰了。
快到圣马丁维尔的时候,他们经过一户人家,前面停满了车,还有许多大人和小孩在随乐队起舞笑闹,原来他们在举行一种当地人的传统庆祝会。过往的车辆都放慢速度,设法??在狭窄的空隙间找路通过。
「真有意思,」可蕾说道。「可是我们也会很好玩的。」
然而事实有一点不如她所言,这个星期六晚上过得倒是相当平静。他们住进旅馆的套房,包括几间相连的卧房,通往一个小客厅。早早用完晚餐之后,他们转移到上层的阳台上欣赏风景。除了他们一家以外,还有欧夫人和高夫人也同样安排住进这家旅馆,加上其他房客也过来跟他们一起聊天,另外还有几个歌剧演员也加入了。
一会儿之后,乔治不想再看可蕾跟那个男高音聊天,就拉她去逛逛附近一个叫伊美琳的女子坟墓,据说她就是郎费罗诗作「伊芳琪琳」的女主角。乔联也晃开了,想去看看城里有什么其他娱乐。姆妈跟欧太太聊着要捐给教堂神坛的布毡问题。洛培跟一位农场主人聊起甘蔗栽种和他在费城买的新机器,然而几分钟以后,那位农场主人的妻子派人来传话,说他们的小孩不肯在陌生房间里睡觉,他就告退了,剩下洛培就落了单。
莫玲看着洛培起身走向栏杆,肩靠着柱子望着右边的河湾。她等了一会儿之后,起身去加入他。她的裙子撩过栏杆边的茉莉,香气立刻扑鼻而来。她走到他身旁,他转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又转回去看河了。
黄褐色的太极河水静静地流着,很难想像不久前它曾泛滥过河岸,淹没了城里的街道。此刻它看起来这么平静,房子沿河而建。在旅馆的正前方有一棵老橡树,就叫做「伊芳琪琳橡树」,据说当初伊美琳千里寻爱人,结果就是在这棵树这里见到了他,微风吹过树梢,拂动着附生在树上的灰色须苔。
莫玲润润嘴唇,然后也不看洛培,径自说道:「你知不知道这种西班牙须苔在印地安人是悼念亲人的象征?」
「是吗?」
「据说从前有一位公主和英雄住在太极河边,他们就要结婚前不久公主病死了,被葬在一棵橡树底下。那位英雄在悲恸之余,跟她家人要了一束她的长辫子,挂在她坟头的树枝上。后来随着时间过去,那发辫变成了灰色,被风吹散到其他树上。结果在河边所有的树上都挂满了这种像头发一样的悼亡象征。」
「很动人的传说。」他的声音温暖,还带有一丝鼓励的意味。
「这是班爵士告诉我的。」
他朝着那棵橡树点点头。「妳知不知道由伊美琳老家来的人怎么说他们和这棵橡树的故事?」
「关于他们怎么在这棵树下重逢?」莫玲摘下一片茉莉叶子,在指间玩弄着。
他摇摇头,含笑看她一眼。「不是,而是关于那个故事的结局。他们的民族性比较乐观,所以喜欢快乐的结局。他们说这一对恋人虽然生时不能在一起,但是两人的影子都会在这棵橡树底下会面。他们说,起风时如果妳仔细听,就会听见这对恋人在笑——在做爱。」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很特殊,使她心底兴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个人是比较喜欢这个结局,不过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你自己编出来的。你的心地很好,这是你的美德之一。」
「我的美德?」他转头扬眉看她,神情半是困惑半是嘲笑。
「你不喜欢这个字眼吗?我只是想说你真好心,肯陪姆妈来这里。我相信你其实一定不喜欢来的。」
「妳错了。有关苏菲舅妈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心不好心的问题。这些年来我一直受她照顾,连报答都来不及呢,所以她若需要我,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地效劳。可是就这件事而言,我倒是自愿的。我非常喜欢这一趟出游。」
她说:「真的吗?我原以为你一定不想离开柳树庄。」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背靠着柱子。「妳为什么这么想呢?」
「你最近很少来,我恐怕是由于你前一阵子淹水时跟我们在一起而耽搁了事情,所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他答道:「现在正是一年里头最忙的时候。」他耸耸肩,似乎刻意避重就轻。
「然而你不否认你是在回避我们?」她偏着头,匆匆瞄一眼他晒成古铜色的脸孔,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似乎太严重了吧?」
「是吗?」
「我经常骑马穿过丽丛的野地。」
她点点头。「我有一天早上在回廊上看见你,可是你不到大宅里来了。」
他现出笑容。「我以为我来的次数太多,已经不受欢迎了。」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她摇头否认。「你确定你——乔联跟你没有因为什么事而争吵起来?」
「我想不出来有这种事。」
他的回答迅速平实,然而眼睛却眯了起来,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表情。她继续挤出话来:「我觉得仿佛事实不是如此。也许是我冒犯了你。」
他平静地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口气令她体内激怒,一阵颤动。她挤出笑容。「那么我希望——」
「对不起。」他忽然说道,同时伸手去碰她领口上方的乳房部分。
这轻触带来的愉悦感使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匆忙退开一步,但仍感觉他的指尖仿佛在她肌肤上烙了一个印般。她张大眼睛瞪着他,发觉他似乎脸红了,但是光线不够亮使她无法肯定。他的手迅速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指头让她低头看过去。
「噢,一只蜘蛛。」她说道,不知道自己该感觉后悔还是宽慰。不过她知道他碰触她时,她全身兴起的那股欲望是非常熟悉的。
原来,她不只是在床上才有性欲,即使是盛装和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在一起,她也会有同样的感觉。这怎么可能呢?她在婚礼上已发过誓要忠实,而且她也自认不是乱交的女人,更不会特别在肉体上有强烈需要。然而她对乔联的反应是她以前作梦也想不到的,现在跟这个男人竟也有同样强烈的渴望。会不会是她在没有性经验多年之后一旦被撩起,就变得对任何男人都有反应呢?
「我想是从藤树枝上掉下来的。」他把那只小蜘蛛丢到栏杆外。「妳刚才在说什么?」
她隔了一会儿才答道:「没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时常来看我们。姆妈会很高兴。」
「妳呢?」他偏着头问道。
「我,当然了。」她答道,然后带着微笑走开了。她回到婆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再回头看过去,发现洛培在看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刚才碰过她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第二天早上的弥撒庄严而感人。圣马丁教堂相当新,是二十年以前建的,不过以前在原址有一个小教堂是建于一七六五年。主持的杨神父慈爱热心,但是在谈到罪恶方面的问题时却非常严厉。
莫玲跟着其他女士离开教堂,身心都获得了慰藉,但是也饿坏了。回旅馆以后她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有人提议回房间休息一下,下午和晚上才有精力参加活动,但是可蕾却另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