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踪影。
洛培没有来找莫玲。他变成了女主人的猎物,把他拉走要他陪她女儿跳舞了。那个女孩非常害羞,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领结。后来他就躲到男士休息室玩牌去了,直到姆妈宣布累了,才由旅馆老板布先生进去把洛培找出来。莫玲不能和丈夫或亲人以外的男性跳舞,也很乐于离开舞会回丽丛去。
他们的帐单已经先付了,东西也都已打包好装上车子。他们找不到乔联,所以乔治只好上车陪女士一起坐。不过他发现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晚上这一段路倒是绝好的机会让他靠近可蕾坐,并且一路握着她的手。到了后半段旅程时,可蕾干脆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了。她已经筋疲力竭,只是偶尔用着困倦的声音和他说几句话,要不然就是打着瞌睡。
姆妈则是若有所思,头靠在丝绒垫子上望着外面的月夜。莫玲努力不去听可蕾和乔治的谈话,或是洛培骑在旁边的马蹄声。她望着自己的手,心里猜想乔联到哪里去了。有人说是又去看斗鸡了,可是在往南边新伊比利的路上也有很多酒馆和赌场。她又想到他从前的情妇家也很近,但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可蕾不是说过,他结婚前已经付了一笔钱将那女人打发走了吗?没有理由再去找她,尤其是他晚上常到莫玲的房间来。等他发现他们一伙人都打道回府时,他也会立即跟上来的。
车子到了丽丛,他们把可蕾摇醒。洛培扶姆妈下了车,再扶她上楼去。乔治也扶着踉跄的可蕾上去,莫玲跟在后面。大家互道晚安之后,莫玲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莱丽在等她,帮她换上睡衣,梳好头,然后问她要不要喝一杯热牛奶。莫玲笑着摇摇头,把女孩打发走了。但是莱丽走到门口时又被她叫住。
「我刚才没有看见易沙。他跟你们回来了吧?」
「噢,有的,小姐。可是易沙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累得睡着了。查理把他放在厨房里睡了。」
「我明白了,谢谢妳。」
女仆行礼之后退出去,把门轻轻关了起来。莫玲望着门许久,才起身把灯吹熄。她瞄一眼床,然后走向窗口把窗子打开。
夜色轻柔温暖,散着浓浓的花香。满月已快落下去,只发出淡淡的光辉。四下什么动静都没有,连树都没有动,夏屋在黑暗中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莫玲深吸一口气,头靠着窗。她有一点疲倦,但是不困。她觉得身体有些紧张,但不知是为什么,大概是由于今天的气氛使然吧!先是乔联和洛培的古怪眼神,然后是乔联与可蕾的争吵,最后乔联又不见了踪影。然而她认为自己主要还不是受这些因素影响,也不是由于洛培的缘故。
不是的。这只是兴奋过后的自然反应。她闭上眼睛,耳际又响起歌剧里的音乐。是不是她受音乐感动,现在渴望爱人呢?她是否已迷上丈夫,需要他的爱抚呢?这是一个新的想法,她似乎不能否认。她是很喜欢他的触摸,以及被他撩起的快感。
她转身离开窗口,走到房间中央,对着乔联的房门望了好一会儿。她叹一口气,垂下了肩膀。一个女人去找她的丈夫有一点太放肆了,大概是吧?再说,他也还没有回到家。
她的目光转向通往客厅的门。她走过去打开,里面黑黑的。姆妈的起居室门缝里倒透出光来,莫玲仿佛听见来回踱步的声音。原来姆妈也睡不着。是在担心乔联没有回家,还是在担心可蕾与乔治的关系?
由客厅通往前阳台的门是锁起来的,莫玲只好回到自己房间,再走去轻轻拉开乔联的门。她原以为泰格可能在里面,但是里面空空的。由那里通往后阳台的门没有锁,于是她悄悄溜了出去。
她赤着脚走在木梯上,感觉自由与轻松无比。下层廊子的瓷砖地板感觉凉凉的,后院的草地上有着露珠,她掀起睡袍的衣角走过去。月亮已经落下,一只猫头鹰发出叫声。她缓步走向隐在树下的夏屋。
这个小房子呈四边形,有两个门口出入,是为了让人在夏天避暑,欣赏河景而建。莫玲靠着门,听着河水缓缓流过,任思绪漫游着。
她身后发出一个轻轻的擦碰声。她回头看,可是没有再听见声音了。她想大概是鸟或青蛙碰到树枝,松了一口气,回头继续望着河的方向。
「别紧张,」她耳际响起耳语声,一双强壮的臂膀搂住了她。「是我。」
她绷紧身子,但是那双手臂并没有松开,一只抓住她的手肘,另一只则轻轻按住她的乳房。「乔联!我——我以为你还在城里。」
「我刚回来。」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令她感到惊讶。
「我一发现你们回来,就赶回妳的身边来了。这难道不值得给我奖赏吗?」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温暖的嘴唇刷过她的脸颊,想找寻她的嘴唇。她转开头。「我本来会的,要是你没有把我丢在舞会上,自己去寻乐。」
「妳宁愿我像那些痴狂的年轻人一样缠着妳不放?我的甜心,依时下风气,一个男人不能太明显地迷上……自己的妻子。」
她回头看他,惊讶地张开了嘴,他乘机吻上她的唇,并且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将她紧紧抱住。抗拒他有什么用?莫玲被窜升的欲望缠住,整个身体靠向他。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与气味裹着她,她伸手揽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使唇贴向他。他抚着她如丝缎般的头发,张开手将她的身体压向他的坚挺之处。
她想要他,不顾一切地想要他。他紧紧搂住她,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感到他身体绷紧的张力。然后他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也放松了双手。
她喉间发出轻轻的抗议声。她仍然倚偎着他,手指插在他的发间。她闭起眼睛,抬头寻找他的吻。
他轻唤她的名字,有如一声叹息,像是在恳求,在道歉。转瞬间她发现他又饥渴地吻着她。整个世界似乎在旋转。一会儿之后,她才明白原来他已缓缓将她抱向屋里。进到暗处之后,他拉着她一起跌下,然后迅速脱下他俩的衣服垫在地上。
她毋须催促,跟他一起躺了下去。他吻着她全身,呼吸加速起来。而她似乎每一个毛细孔都活了起来,畅快的感觉在她体内奔流。
他抱紧她,使两人的身形合而为一。她不在乎这样在外面做爱是否被人发现。就算太极河泛滥起来吞没他们,她也不在乎。除了这狂野而荣耀的一刻以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合成一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花香,诱使他们追寻着淋漓的快感。
猫头鹰在啼,一片玫瑰花办被风吹落到地砖上。他俩都没有动。莫玲枕着他的手臂,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
「我爱妳,」他悄声说着。「我爱妳。」
她睁开眼睛。「噢,乔联——」
有那么一瞬间他僵住了,然后伸出手指压在她唇上。她不再说话了,他迅速吻一下他手指刚才放的地方,然后翻身离开她。黑暗中,她听见他在找长裤穿上。
「怎么了?」她问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她站起来。他帮她拾起衣服递给她,她接过来抱在胸前。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轻笑着问。
他轻吻一下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把妳放回妳所属的地方。」
「你是指——噢,把我放下。」
他不理会她的低声抗议,抱着她走出夏屋,踩过露湿的草地,走上阳台,毫不迟疑地走上楼,来到那没有上锁的门前。莫玲让步了,伸手打开了门。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犹豫了一下,莫玲以为他是要把她放在他的床上,可是他又走向那道滑门,很平稳地大步走向她的床。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不要走。」
他的手臂本来似乎绷得紧紧的,但立即放松了,他轻叹一声说:「我怎么能呢?」
她往旁边腾出空间给他。他放开手中的衣服,然后把裤子和鞋子脱掉。他在她身边躺下,张臂揽住她,让她枕在他的肩上,然后一手搁在她臀部,再用嘴唇轻吻她额际的头发。
她抱住他的身体,觉得两人的身体是如此贴合,仿佛天生就是如此。她吻着他的颈间,用舌头轻舔他的皮肤。
他轻声说道:「睡吧,亲爱的。」
「我不困。」
他的手往上移到她的胸部,用拇指轻抚那柔软的乳尖。「我也不困。」
一会儿之后,在他轻抚着她的头发之下,她还是睡着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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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阳高高照着,莫玲穿着骑马装离开大宅,易沙跟在后面。她很早就起床了,已经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也吃了早餐,现在要去看看制乳厂和菜园,顺便也骑一下马享受驰骋之乐。
马童已经把她的马备好,她点头谢谢他。马童也准备了一匹小马给易沙,他似乎有些失望,因为她不打算带他去,但是她想她去的地方并不远,而且如果有需要易沙也可以帮忙找人。于是她调整一下帽子,回头看他帮助易沙上马。
她很累,肌肉酸疼,不过想到夜里用力过度的情景,她并不感到惊讶。令她失望的是今天早上醒来发现乔联已经走了。缠绵一夜之后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令她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她本来差一点要去敲他的房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她,但最后还是由于害羞而作罢。乔联在白天跟晚上是如此不同,看起来正式得多。夜里他的甜言蜜语似乎都是真心的,但几个小时以后在日光之下想起来又很奇怪。如果他又用那种带嘲弄的眼光看她,她真的会受不了。
她骑上平常马车走的路,经过晒衣院子、熏肉房和教堂,朝田野奔去。这样驰骋过甘蔗田的感觉真好,晨风拂面,天气也不热。不过再过几星期就会热了,夏天通常来得很快。那时候他们就会搬到海边去住,她很期待去海边,因为从前她和姑婆负担不起一年一度去海边度假,所以她从来没有看过海。
上次淹水对作物并没有造成损害,而且水退之后反而带来肥沃的沉淀土,所以作物看起来又绿又高。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今年的收成应当不错。
在远处她瞥见有一群人在工作,也听见骡子偶尔发出的叫声。玉米田刚开始栽种,工人正在翻土除草。有一个人骑马在路边看。莫玲起先以为是戴派奇,但是那马鞍似乎太好了,肩膀也太挺了。一会儿之后,她看见那个监工站在树下。
骑在马上的那人是洛培。听见马蹄声,他回过头来看,并举手招呼。莫玲也招呼着,但是没有骑过去,反而转向一条经过制乳厂回大宅的路骑去。
「洛培先生是一个好人。」易沙在她后面说道。
她几乎忘了那小男孩跟在后面,于是回头对他一笑。「不错。」
「跟戴先生不一样。」
「对。」她应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跟他谈谈?」
易沙皱眉看着太阳,但语气中只有好奇的成分。莫玲说:「他很忙,我不想耽误他,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做。」
「他有时候到大宅来,但不是常常。如果他今天来,我会把我的乌龟在乔治先生池塘里游泳的画拿给他看。」
易沙的笑容里有着恶作剧的意味。莫玲知道自己不应该鼓励他,但仍忍不住也露出笑容。那个英国人今天早晨相当生气,因为他发现他的池塘里不仅有三只乌龟在浮木上晒太阳,还有一只小雨蛙在水上漂荡。她相信洛培表哥一定会喜欢这个玩笑。
不管看起来是怎样的,她并不是在刻意回避那个人。当然不是。她有理由那么做吗?他碰她一下,而她身体有些微反应,那并不代表什么,只表示她是正常女人有正常反应而已。她不会自寻烦恼。完全没有意义。她相信他没有看出什么。她要忘记那件事,把它抛到脑后,就当作根本没有发生一样。她刚才本来已经忘记了,是乔联帮她把那个记忆赶走了。
巡视完制乳厂和菜园之后,她骑回大宅,把马放到馬廄里,倒了一杯咖啡给姆妈带过去。婆婆不常出门,可是很喜欢听人把周围的事报告给她听。
上了阳台,她经过饭厅时朝门里望了一眼。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讲话,于是走过去瞧瞧。跟外头比起来,饭厅里暗了许多。她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桌子上摆着吃的东西,有一只苍蝇被捕蝇器捉住了,在里面发出嗡嗡的声音。她穿过饭厅,朝通往前阳台的门口走去。
「我不想再等了!」
「不要这么大声,亲爱的可蕾,妳会把她吵醒的。我劝妳要培养耐性,这是要如愿最有效的办法。」
第一个说话的人无疑是可蕾,第二个声音虽然坚定但细如耳语,正是莫玲这几星期以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走上前廊,眼里现出笑意,张口要说话。
但是她突然停住了。可蕾噘着嘴坐在摇椅上,姆妈睡在躺椅上。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栏杆站着,脸在暗中,但仍可看出那不是乔联,而是洛培。
又惊又疑的她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情景是这么合理,却又这么骗人。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她可以发誓,刚才她听到的男声,就是昨晚说爱她的那个声音,跟那些个晚上她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第七章
洛培站直了身子,蓝眼睛瞪着莫玲苍白的脸。可蕾也坐直了身子看她。「老天!」可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