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但是后来火车的摇晃与车轮声,再加上没有睡好,莫玲终于累得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了没有,只是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尽量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可能有某个熟人认出了她。她已经编好了一个理由,万一有人问,就说是有一位表亲去世,而且还有亲人会在火车站接她。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她。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纽奥良车站。站上一时充满了嘈杂的火车引擎声、开关门声和儿童哭闹及旅客叫唤声。莫玲和莱丽站在月台上,先派泰格去找马车送他们去杜家在城里的房子。她本来不想惊动看管房子的家仆以避免闲话,但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虽然去住大旅馆比较安全,但是太贵,而且可能会碰见熟人,去住比较小的旅馆对单独旅行的女人又比较危险。
她注意到有一个男人在靠入口处徘徊。当人群渐渐散去,他挺起身子朝她走了过来。他身材中等,脸型瘦削,上唇边缘蓄着短髭。
他在她面前一鞠躬,挥着帽子,并且举起手杖。「亲爱的女士,」他和声说道。「有什么我可以为妳效劳之处吗?」
「谢谢你,没有,」莫玲答道。她不知道他在火车站里做什么,只能猜测他大概是一名职业赌徒,因为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经过仔细修剪,领巾上别了一个骰子形状的别针。
「没有人来接妳吗?真可惜。妳会发现我绝不会对妳那么疏于照顾。」
他的口气令她眯起了眼睛。她冷冷说道:「还好我的事不用你管。」
「妳是在怀疑我的好意吗?妳真是伤了我的心,我只是想帮助妳而已。」
「我什么也不需要,再见。」
她转过身子,但是他又绕到她面前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我有马车在等,可以带妳去妳想去的地方,路上还可以商量一下到哪里好好吃一顿晚饭。」
莫玲把他的手甩开,环视着四周看看有没有泰格的影子。她却只看见一辆马车在月台那头等着,无疑就是这个人说的车子。莱丽在一旁困惑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的装扮与言行都像蛇一样狡猾。
他又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可以好好过一个晚上,有很多妳不知道的好玩地方。我敢说现在妳变成寡妇,就更没有机会去了。」
「我不是寡妇,」她厉声说着,同时挣开他的手。「请你不要再烦我!」
「啊,请原谅我。我看見妳穿黑衣服又戴着戒指,旁边又没有男人——」
他朝她逼近。她清楚地说道:「我的男仆随时都会回来。」
「仆人,」他耸耸肩。「他看见这个就会退开了。」
她看见他扭开手杖头再往外拉一点,露出里头的细剑。她说:「这对你大概是很好的玩具,但是我可不感兴趣。你是要走开,还是要我叫人来?」
他懒洋洋地瞄一眼突然空旷无比的月台,说道:「亲爱的,我想已经太迟了。」
她还来不及看向别处,他就已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马车那边拉去。莱丽尖叫出来。莫玲用力挣开身子,感觉肩膀的衣袖部分脱线了。然后他用力抱住她腰侧,她痛得叫了出来。她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于是拼命踢他,鞋跟踢到他的小腿,他咒了一声。她又踢了一下却踢空了。她又用脚踝去钩他的膝盖。
他跌了下去,也把她抛了出去。她摔到月台地板上,肩膀疼痛不已。她翻转身躲开他,但他又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她脑际闪过以前曾见到两个工人打架的样子,于是也依样画葫芦,把手一抽,同时将脚跟用力踢向那人的鼻子。
她这一踢不是假的。那个人尖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莫玲匆忙爬起身退开,眼里闪着得意之色。
那个人用手帕捂着脸,一面狠狠瞪着她。「妳这贱女人,」他低声说道。「现在我可以恭喜妳得手,可是等一下妳就会后悔了——」
莫玲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想你只要恭喜就够了。」
「真的吗?」那个人直起身子,伸手去摸他的拐杖,咻的一声把剑拔出来。
莫玲喊出警告,同时回头看身后的人。灯光斜照在那人帽子下的脸。是洛培。
洛培把外套脱下,卷在手腕上。那人把木头剑鞘顺手一丢,洛培却跳过去接住,同时避开了那人刺来的一剑。
他们绕着圈子等候机会。那人假装刺出一下,两下,明白自己占了上风。莫玲由眼角瞥见泰格回来了,莱丽捂着嘴倚偎着他。
突然,那个人一剑刺出。洛培把手腕上的外套抛出去挡,同时把剑鞘一挥,那个人的剑立刻脱手而出。那人握住手腕站在那里,一脸惊愕的样子。他退后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往他的马车跑去,爬上车子就下令车伕把马车驶走了。
洛培转身朝莫玲走来。她隔着面纱望着他走近,缓缓的脚步声里带着怒气。
「我在火车上看見妳,」他缓缓说道。「可是我无法相信真的是妳,一直到刚才我看见泰格才知道。妳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本能地采取防卫的态度。「你就让那个人这样走了吗?」
「他不重要,我想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妳快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我在这里做什么?跟乔联碰面?还是要买通绑架他的人让他们继续留着他?」她用这种口气说话,一方面是由于看到他眼中带有轻蔑的意味,一方面也是害怕他可能会为刚才的事情责怪她。
他先是有些愕然,然后紧蹙着眉。「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
「那么就请你不要管我。我要做什么或是要到哪里去,都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当然。我去找你帮忙,结果你只是把我当小孩一样哄。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傻瓜。我知道那两个船员跟乔联的失踪有关系,所以我打算查清楚。」
「所以妳就化装成寡妇?这是不是有点嫌太早了?」
她回道:「寡妇比较不容易引人搭讪。」话一出口,她就紧咬着嘴唇。
他朝刚才那辆马车走的方向指了指。「显然有人忘记告诉妳的朋友了。」
「他不是我的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鼓励他!」
洛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妳年轻漂亮,又是单独一个人。他根本不需要鼓励。」
她白了他一眼。「我真想不透他为什么以为我会跟他一起走。」
「他不是以为那样,而是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让他的收藏再丰富一点。」
「什么?」
他笑着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收藏女人来招待朋友,因为有的人在他的赌桌上输了钱,感到很不满意。」
「你认识他?」她明白他的意思,声音就变得细如蚊蚋。
「从某方面来说,我们见过。」
她缓缓地点头。「那我应该谢谢你了。」
「我想不必了,」他说道。「反正我从来就不要妳感激。」
「很好,」她说道。「因为——」
「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话。」他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往泰格和莱丽站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一辆车等着。「等我们在城里安定下来再说。」
「我们?」她讶然看着他。
他扬起眉毛答道:「不错,我们。」
第十三章
烛光照着莫玲的头发,也为她的眼睛带来一种神秘的暗影。洛培玩弄着咖啡杯,同时盯着自己的手指。莫玲坐在长长的餐桌一头,洛培坐在右边稍远处。
他们离开火车站之后并没有讲很多话,一方面是自觉处境尴尬,一方面是有仆人在场。负责在夏天留在杜家这幢宅子照管事务的仆人见到他们来,顿时忙得人仰马翻,整理房间,招呼热水和准备晚餐给少夫人和洛培先生享用。虽然忙碌,却也阻止不了他们时而投来怀疑的眼光。
为了避免众人瞎猜,洛培把部分实情告诉了中年女管家。她立刻到入口的玄关处小桌上取来一封写给乔联的信,一时之间莫玲心中升起一股希望,但结果那只是可蕾写的,大概是经由姆妈口述,想试试看乔联是否到纽奥良来了。他没有来,仆人都没有见到他,事实上从他与莫玲婚后去拜访亲友开始就没有他的消息。
仆人把甜点盘收走了,放了一小杯甘露酒在他俩的面前。洛培抬头向服侍他们用餐的仆人示意,说他俩不需要他了。莫玲抬头看一眼,没有说话。那个仆人把门关上以后,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红色的液体。通常这种酒都不给女人喝,但是她此刻觉得需要喝它来刺激一下。
仆人走了以后的沉默让人不安,直到洛培忽然开口说话:「我并没有忽视妳关于那两个船员的警告,所以我才来这里。」
她瞪着他。「你不必装了。我承认我很高兴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妳。我跟妳坐同一班火车,是因为我们坐同一艘船,而我坐那船是因为那是第一班我赶得及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看見妳上船,也没有在航程中看到妳。」
她告诉他说她是在新伊比利上的船,而且一直待在舱房里。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出现就很合理了。
他说:「妳可以告诉我妳要做什么的。」
「那你一定会试图阻止我,」她仰头说道。「再说,你也一样可以告诉我。」
「我不想惊动妳和姆妈。事实上我们现在要找的只有一个船员,另外一个已经找到了。」
「他有没有提到乔联?」
「恐怕没有。那个人已经死了,被人发现漂在那家酒馆下面的河上。」
她细声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头上挨了一记,然后一头栽到河里。警方说是淹死的。」
「你想……乔联可不可能——」
「可能是他们试图把乔联带走时乔联杀了他?」他的口气有些疲倦。「我想可能吧,但是也没办法知道。」
其实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她也无法把自己担心的事说出口。她只是点点头,突然把酒杯一推,红色的液体洒到桌布上。她瞪着酒,问道:??「他在哪里?他会到哪里去呢?」
洛培说:「要是我知道,我就是最快乐的人了。」
她匆匆瞄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他似乎以为她在怀疑他跟乔联的失踪有关。她当然不是,不是真的怀疑。她润了润嘴唇。「现在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你打算怎样去找那另外一个人?」
「去码头找船长问。」
「我把易沙的画带来了。」
「那倒不是问题,因为船长应该知道是派谁去丽丛的。」
「可是要是那个船员没有回到船上去——」
「那就可能有用。」
莫玲突然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只是徒劳往返。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同时回避着他的目光。「我想去睡觉了。」
「好主意。」他站起身,喝完酒后把杯子放下,然后跟上了她。
他们朝门口走时,她偷偷瞄他一眼。他注意到了,嘴角挤出笑容,同时往旁边让一步,等她先走出去。她不确定他今天晚上在打什么主意。楼上有两个分开的房间,他们最好分开用。他是不是会同意,她猜不出来。
到了楼梯口,她转身说:「我要道晚安了。」
「随妳怎么说,」他平静地答道。「反正并没什么不同。」
明灭的烛光照亮了他眼中的欲望,莫玲不用再猜疑了。她慌忙想着如何阻挡她自己与他的饥渴。「乔联——」
「不要管乔联。他现在在哪里或是在做什么对我们都没有影响。」
「现在这样更像背叛了。」
他伸手撩一下她的黑袖子。「妳还不必为他守丧。要是他知道妳有所顾忌,他会很骄傲,但也不会使他爱妳。」
「他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喜欢我,这是你亲口说的。」
洛培叹了口气。「不错,可是那是妳希望的吗?」
莫玲相信,如果她很肯定地回答,他就会放她一个人去睡觉了。她望着他的脸,他那性感的嘴唇与下巴,还有坚定的蓝色目光。她的声音如细丝般。「不是。」
他走向她,把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然后弯身将她抱了起来,开始走上楼梯。她榄住他的颈子,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温暖的下颔边。她知道自己应该抗议,但是又懒得说不出来。他的手臂牢牢抱住她,步伐稳健,意志也同样坚定。她背叛的身体对他的接触立刻起了反应。她怎么抗拒得了他呢?
仆人给她准备的卧房里只点着一根蜡烛,晕黄的光照着大床。见到洛培进来,坐在窗边凳子上的莱丽惊跳起来,看到他怀中抱着少夫人,她立刻垂下了目光。
「再去找一些灯和蜡烛来,」洛培对那女孩吩咐道。「然后妳就可以走了。叫泰格不必等我了。」
莱丽匆匆走出了房间。他把莫玲放下,但仍握着她的手臂,打量着她的脸。她并无意回避他的目光,于是他的眼角和嘴角逐渐绽现了笑容。
莱丽拿了一盏灯和三个烛台来,放下之后就离开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拿来两盏灯。
「要我点上吗,先生?」
「不必,我来点。」
「是的,先生。」莱丽答道。她斜望一眼莫玲,鞠个躬就告退了。
莫玲看着洛培把所有的灯和蜡烛都点亮放好。房间里碧绿色的窗帘和浅绿色的蚊帐都亮了起来,连一丝暗影都看不见,热度也包围着他们四周。
洛培缓缓转身面对她。他平静地说:「我好久以来一直在等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