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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华尔滋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道。他的唇辽略显苍白,但是蓝色的眼神却很强硬。

「我只是在问这位女士在孟家舞会那天晚上的行踪。」

「我听到了。」

「那么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急着想知道她离开舞会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警长的口气仿佛是在和洛培讨论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的行为。洛培举起一只手表示拒绝,然后淡淡地说道:「她和我在一起。」

「什么?」警长皱起眉头瞪着他。

「我送莫玲由舞会回到丽丛,然后又回去接姆妈、可蕾和巴先生。她没有机会安排什么害乔联的事。我回来的时候她在屋子里,而且整个晚上都在。」

「方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你从半夜到黎明都和她在一起?」

「不错。她不可能离开屋子,乘我去接其他人回来时骑马去见那两个人,然后再赶回来。因此她不可能是你所说的穿黑斗篷的那个女人。」

这是谎话,而且也摆明了她是淫妇,而他背叛了他的表弟。她很感激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但是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她倒不是担心自己,尽管她也不是多勇敢到可以面对社会的指责,她担心的是流言对姆妈造成的影响。

真是凑巧,她刚想到姆妈,姆妈就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可是警长和洛培没有看到姆妈,仍在专心争辩着。

陶警长说:「方先生,你的话在某些人听来也许可信,但是对我却不然。你要记住,你自己也是有嫌疑的。你也许本来是有机会以所谓的名誉决斗方式除去你表弟,但是仍然摆脱不了你是谋杀杜乔联的嫌疑犯。」

「谋杀?」姆妈喊道,同时蹒跚地走向前。「不可能是乔联,不可能,不可能是乔联。」

洛培轻咒一声,转身朝前一步扶住姆妈。她瞪着他,脸色和嘴唇都是铁青。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

「不可能的,」她低声说道。「告诉我——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他痛苦地说道:「啊,苏菲舅妈。」

「告诉我!」她的眼神狂乱。

「他们在河里找到他。他们拿来了他鞋子上的金饰,上面有他名字的缩写。」

「不可能!不——噢,不可能的。」

「恐怕是真的。」洛培转身取过那条皮带。

姆妈惊恐地瞪着它。「噢,洛培。」

「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呻吟出来。「我的儿子,我亲爱的儿子。」

洛培扶住了她。一会儿之后,她睁开眼睛。「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认为是你和莫玲杀了他?」泪水自她脸上滑落。

「不是,不是,他们只是猜测而已。」洛培柔声说着,同时轻轻地摇着她。

「这种羞辱,这种丑闻。」她喃喃地说着,脸孔扭曲在一起,仿佛没有听见他安慰她的话。她突然僵住,手抚住胸口。她喉间发出一阵惊恐和痛苦的声音,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洛培的身上。

?

?

?

在丽丛,所有的钟都弄停了,墙上的镜子也都取下来或是盖上布。黑衣服与黑纱由柜子里取了出来,栏杆上挂着布幔表示这里是丧宅。然后吊唁的人潮开始出现。

莫玲忙着照料姆妈,所以没看见有谁来了又走。最后都是由可蕾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接待晴客,对他们的吊慰作适当答覆,挡掉好奇的问题,并且报告一下姆妈的病况。另外,也是可蕾负责在城里贴出讣闻,发送帖子。

方圆二、三十里之内的亲戚都聚集到丽丛负责守灵,所有的房间都得腾出来给他们用,只有姆妈的房间例外。

由于车辆来往频繁,车道上的尘土不时扬起,连橡树的叶子上似乎都蒙上一层灰。大家都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仍会听到小孩子、外面的仆人或是某些忘情的人叫喊着。至于上下楼梯的声音和客厅里嗡嗡的谈话声,听起来也不见得会让人舒服一点。

丽丛的仆人都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还动员了不少额外人手去厨房帮忙玛莎准备大量的食物。姆妈需要的东西常常因此受到耽搁,令莫玲感到很生气。她在疲倦之余,有时会稍带愧疚地庆幸由于天热以及尸体的状况,丧礼必须尽快举行,姆妈才能得到充分休息。

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旧布料的味道、防虫咬的烟草味和杉木棺材旁边堆放的花香等等;空气中也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流言,由众人在角落里散播着。

有一天晚上,莫玲坐在姆妈的房间里守护,突然听见门口有声音。她抬头看过去,发现欧家姊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朝里面瞧。莫玲心想她们和姆妈是多年老友,也许会想探望一下,于是就招手请她们进来。没想到她们顿时僵住了,仿佛受到侮辱般立刻退走了。莫玲唯一能作出的推论就是可能她才是那两姊妹偷看的对象。

在这段充满考验的时间里,洛培似乎展现了充沛的体力,不过她始终没有单独和他在一起过,两人也很少交谈。他经常在屋里走动,扮演着男主人的角色。他的态度自信而平静,驳斥着各种流言。他常来探望姆妈,但都是乘莫玲不在时。关于他舅妈的病情,他主要是向医生征询而得。

根据医生的看法,姆妈是中风了。她会慢慢好转,但是左手可能会不听使唤,左脸也会麻痹而影响到说话的清晰度。她可能会完全复原,但也许不会。这完全要看病人的意志与体力,还有她受到的照顾如何。

莫玲同意要全心全意照料婆婆。她是真心喜欢姆妈,尽管姆妈对她做了那种事,但是并非出于恶意。虽然她不曾征询莫玲的意见是有可议之处,但是也不应该期待她必须那样。就算她太溺爱儿子了,但是他的弱点也必定令她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然而莫玲喜欢待在姆妈房间的理由,是这里成了她的避难所。她很高兴能借此回避那些亲朋好友。

按照当地习俗,女人是不参加丧礼的,但是可以参加安息弥撒。那天,莫玲看着灵车离开,心里很庆幸自己不必亲自去看棺木下葬。她在那天早上已经跟乔联说过再见了,因此觉得没有必要再去。

那时候,大部分的人仍然在睡觉,她走去跪在乔联的棺木旁边祷告,流着泪希望乔联能够安息。她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是那么温文有礼。她也想着他们在纽奥良共度的快乐时光,尤其是他帮她买了许多衣服的那天。她想着蜜月旅行时他的体贴,第一次在丽丛共餐时他的得意,他念诗时沉稳的音调,还有他创作的那些出色戏剧。她不愿去想她和洛培自柳树庄回来时与乔联的争吵,只想着随后他的道歉与关切。她也决意不去想派奇指控的那些事。

然而她还是没办法不想。

如果是真的,那么乔联的秘密就是每一件事的根源:她的婚姻、她的通奸、决斗,甚至可能也包括他的死亡。由于他的这个秘密,她爱上了他的表哥。也由于这个,她开始害怕洛培。

他说了谎。

那天晚上离开孟家舞会以后,洛培并没有跟她在一起。她因为头疼而服了几滴鸦片酊,然后就上了床,额头上还覆着一块浸了香水的布。据她所知,他那天晚上是睡在楼上。

令她困扰的是:洛培说谎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会不会是洛培想去找乔联谈决斗的事,但是却生气了,而失去理智,他担心乔联的枪法比他好,所以就害了他?洛培第二天黎明去赴约时,是否已经知道没有危险了?

她不能相信,不能完全相信。洛培对乔联失约的反应,他那么努力地寻找乔联、一再要求通知警方,种种言行都是正常的。然而有时她仍不禁怀疑他不愿承认他知道得更多,而且必定也包括乔联的秘密在内。然而,这种可能性仍然存在。

同时,她也无法不注意到洛培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他不曾来找她,也几乎很少跟她说话。当然,以现在的情形他们必须注意言行,但也很难想像这就是她原先所知的热情爱人。会不会是他在尽量维护她之余,心里也在猜测她是否就是那个穿黑斗篷的女人?她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理由了。

有人在轻轻敲门。莫玲瞄一眼沉睡的姆妈,不想冒险把她吵醒,于是起身走过去开门。

是可蕾站在门口。可蕾示意莫玲不要出声,眼里闪着兴奋之色。她要莫玲走到客厅,莫玲微笑地照做了。

可蕾迫不及待地说道:「妳一定猜不出来是什么事。」

「对。告诉我吧!」

「乔治已经答应要结婚了!我跟他说,由于我们家卷入这样的丑闻之中,他不能再说他这样是高攀。虽然这是我先说的,但是他早就有意,只需我轻轻点出即可。」

「真是好极了,我真为妳高兴。」

「不错,我真是幸运。就算乔联还活着,也不能再拒绝了。不过既然他已经死了,这也就不成问题了。」

「可蕾!」

「噢,对不起!妳知道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是妳不知道,他一直挡在我们中间,让我有多生气。他不愿意让别人娶我,这都是由于骄傲的缘故,愚不可及的骄傲。」

「他是希望妳能确定一点。」

「我非常确定。乔治和我要尽快成婚。」

莫玲伸手抚着可蕾的手臂。「我明白妳的感觉,可是现在是守丧期间。你们必须等一等。」

「为什么?我跟乔联的关系远得不能再远了。」

「可是妳不只是姆妈的教女,也一直被当成他的妹妹一样,」莫玲尽量温和地指明。「如果妳不想再引人非议,就必须承担某种程度的约束。」

「真是的,莫玲。如果别人曾把我当成乔联的妹妹,那么当初我若与他结婚,会引来更多非议。再说,怎么样也轮不到妳来教我怎么约束行为。」

莫玲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只是不想让妳犯错而已。」

可蕾苦着脸说:「啊,请妳原谅我。」她抱住莫玲。「我真应该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不是真的相信别人的闲话。许多人往往会说一些很恶毒的话,完全不在乎会伤害到谁。」

莫玲被可蕾的真心感动了。「没关系,我明白。」

「真的吗?」可蕾问道。「什么都是乱糟糟的。乔联死了,姆妈病了,还有很多闲人警告我不要跟妳在一起。有时候看起来似乎所有人事都不一样了,当然,除了乔治以外。我一心只想离开,到别的地方去,再也不要回来。」

莫玲也跟可蕾有同样的感觉。对乔联死因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认为莫玲有嫌疑的人也多了,而且还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是她独力计划的,另一派则认为洛培也牵扯在内。警长回来问过几次话,但都是失望而归。

姆妈的病情渐有起色。她可以坐起来吃东西了,但是仍不曾试图讲话。她不再需要全天候照料,但是莫玲仍然每天早上去陪她,为她读一本叫「简爱」的书。中午吃一点东西之后,姆妈很快就会睡着。这天,姆妈入睡后,莫玲回到自己房间,戴上帽子,派易沙??去马舍叫人备好马车。

马车驶到门口时,她正在下层廊上等着。她正准备上车,查理走了出来。他好像是想问她要到哪里去,但是却改口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确定,几个小时吧!」她答道。

「如果妳要去买东西,也许莱丽可以跟妳去,帮妳进店里拿东西。」

他是在担心她在城里会遭人怎样的对待。他的关切让她很感动。「我不是去买东西。」

「那么妳带了名片卡吗,小姐?」

她摇摇头,微笑地说:「我不需要。」然后她就上了车。她很高兴此行并没有引起多少麻烦。通常易沙都需要安抚一下,但是在姆妈卧病这段期间,他已经摆脱了这个习惯,因为他不能待在病人房间里,也厌烦了守候在门口。洛培在的时候易沙就跟着他,洛培走了易沙就跑去跟其他小孩玩。现在别的小孩已经接受了他,把他当成有特殊地位的仆人之一。

莫玲叫车夫送她到圣马丁维尔城里,然后靠在灰色的丝绒垫上。她打算做的事情很傻,也可能毫无用处,但是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坐在家里猜测乔联的死因,同时让自己受到别人无情的诋毁。

那个穿黑斗篷的女人。那个影像一直盘据在她脑海中。这整个事件似乎就关系着这一点。大家似乎都很理所当然地推论那女人就是她,但是她却清楚得很。

那个女人是谁呢?很可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要不然就可能是可蕾。可蕾向来不喜欢乔联,也很气他阻挠她结婚。她虽然性情浮躁,但仍有可能雇人除掉她幸福的障碍。

说不定那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披着斗篷戴上头罩。也许是某个跟乔联有同样癖好的人杀了他?

然而还有一个比较可能的嫌疑人物。那个乔联的情妇有不只一个杀他的理由。他照顾她多年之后,她原以为她可以终生依赖他,结果他却给了她一笔钱,然后跟别人结了婚。而且他不要她,却对她的弟弟感兴趣,很少女人能谅解这一点的,再加上她弟弟是为了他而自杀的,那个女人一定非常痛恨乔联。

莫玲不确定要去拜访那个女人的念头是何时兴起的。只是有一天早上她突然想到,也许大家都忽略了这个人物。莫玲知道自己不能公然去质问,那种女人经常受人忽视,却又以自己的混血身分为傲,而且很容易动怒,受到侮辱一定积极自卫。莫玲不一定能从那个女人身上问到什么,但是试一试也无妨。

那座房子外表看起来依旧那么平静。莫玲在车上静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