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想着上次和可蕾经过的情景,那好像是预示着这次的来访,但也许只??是她在为此行找一个支持的理由而已。那房子前头的窗口有一点动静引起了莫玲的注意,在这同时,坐在车夫旁边的马童下来帮她打开门,她只好下了车。
她敲门之后,门只开了一道窄缝。一个轻细的声音问道:「什么事,小姐?」
「我想跟这里的女主人谈一下。」莫玲很高兴自己的口气还算坚定。
「什么事呢?」
「妳就是吗?」
「对的,小姐。」
「妳叫什么名字?」
「罗兰,小姐。」
「呃,罗兰,我可以进去吗?」
「妳是谁?」那个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这并不奇怪。
「我是杜乔联大人。我想跟妳谈一下我丈夫的事。」
门后传来一声惊呼,然后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但是莫玲乘它还没上锁,就用力握着,终于把门推开,挤了进去。那个女孩瞪大眼睛往后退,同时转头满怀恐惧地朝通往卧室的门口瞄了一眼。
乔联的情妇身材娇小,但是非常窈窕漂亮。她的皮肤是奶褐色,脸颊红红的,年纪大约二十岁,因此大概十六岁就成了乔联挂名的情妇,但现在她看起来仍是一副小孩模样。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俩只是互视着。终于,莫玲说话了:「很抱歉打扰妳,可是我真的必须和妳谈一下我丈夫的死。」
那个女孩退后一步,眼神狂乱。「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发誓。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相信妳。有人看见一个女人和他谈话,那个女人一定有关系,而我相信就是妳。」
「不是!噢,不是的,杜夫人。」
「为什么不是?妳一定有很多理由希望他死。」
「绝对不是的,噢,拜托妳。」她又瞄一眼那扇半开的卧室门。
莫玲感到不安。这个女孩跟她想像的不一样。她显然很害怕,而且并不全是由于莫玲来访。「有人跟妳在一起吗?」
「求求妳,小姐,妳一定得离开。我什么也不能告诉妳。」
她最好接受这女孩的建议,忘掉这个疯狂的主意。莫玲不再认为这个女孩有嫌疑了,她看起来太年轻、太胆小。但是莫玲不愿意放弃,于是昂然说道:「我想妳应该跟我一起去见警长。」
「不要!求求妳,不要。」
卧室的门打开了。莫玲猛然转过头,以为会看到一个跟这女孩同种的男人。但是走出来的是一个白人,他将那个女孩拥抱着。
「我想这只小乳鸽哪里也不会去,莫玲小姐。」戴派奇说道。
第十六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惊讶使得莫玲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
「我也可以问妳同样的问题——而且还要问妳怎么没有人伴护。」派奇挤一下怀里的女孩,同时笑着看莫玲的眼睛。
「我到哪里去或是怎么去都用不着你管,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
「另一方面来说我不应该忘记我是妳的雇工,是不是?我听方洛培的话,因为他管理农场,不是妳,莫玲小姐。」
她想这是真的,而且戴派奇很肯定自己的话,因为他不喜欢接受女人的命令。这是荒谬的男性自尊在作祟。「那没有不同。」
「噢,妳错了。妳可能不在乎家庭荣誉,可是我们的洛培先生就知道怎么尊重它。尽管他可能很希望赶我走,但是他跟妳那位亲爱的前夫一样不会真的这么做。」
她狠狠瞪他一眼。「我可不会这么肯定。」
「但是我很肯定。」
「真的那样,我相信我知道他们容忍你的原因。」
「我想妳也知道。妳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而你是敲诈者。」
「这是我很有企业头脑,不是吗?」
「我不是这样想的。」
「现在不是吗?」派奇放开那个女孩,将她推开。那女孩呻吟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手捂着眼睛,似乎不想看到派奇朝莫玲逼近的样子。
莫玲很想退后,但她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处。「我认为你下流又卑鄙。」
「妳很会判断人的性格,但只是一个傻瓜,竟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妳想查出什么?」
她举起手中的阳伞,指着他的胸口。「先查出那个穿黑斗篷女人的身分。」
他笑着把阳伞推向一边。「噢,那个。」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退后一步,又把阳伞举了起来。
「陶警长拼命想把她弄得神秘兮兮的,但实际上很可能她只是一个妓女,想要引诱那两个人而已。如果她长得像妳一样,整个事情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
「什么?」
「那两个水手很可能就会急着想帮她脱掉斗篷,而不去管杜乔联了——那是说,如果他们真的跟他死在河里有关。」
「你认为他们无关吗?」他说话时故意朝她走近,并且将胸口抵在她的伞尖上,仿佛想刺进去似的。她紧紧抓住伞柄。
他耸耸肩,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可是不能只因为一个水手在同一天浮尸河里,就认为他们有关联。」
「要说没有似乎不可能,因为圣马丁维尔是一个小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我只是说也许而已。」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挣脱他的手。「请你不要碰我。你似乎已经取代了乔联在这里的地位,这对你应该已经够了。」
「乔联的地位?我以为我告诉過妳了,他对女人没有兴趣。罗兰是我的,我先得到她的,也是她唯一的男人。不过那不表示我不想再多一点变化。」
「我很惊讶你养得起情妇,或者这也是你保持沉默的一部分报偿?」
「妳的舌头很厉害,不过我想除了骂我以外,我还可以为它找到其他用处。」
说着这句暗示性的话,他往前贴着她的阳伞。她的脸胀红了,一方面是气恼,另一方面是由于用力抗拒他的逼近。「我不愿意打??扰你这个小乐园,但是我得声明,现在既然乔联已经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什么钱送来给他的情妇。我记得他的遗嘱里没有提到,不过你当然可以去问方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瞪着她,眼里闪现一丝沮丧之色。莫玲抓住机会往后退,他本来靠着阳伞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她乘他来不及反应之余,匆忙夺门而出。她想他不会追出来,不敢当着车夫的面前这么做,但是她也没有回头看。她尽量保持庄重地快速走向马车,上车后就下令驶回丽丛去。
她回到大宅前,发现洛培在等着她。他站在上层阳台上,双手抓住栏杆,看着她下车。他一直没有动,直到她到了楼梯,他才走上前。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令她感到胸口一紧。
「妳到哪里去了?」
他这一句问话很平静,带着关切之意,却也有着一丝怀疑。她本来在脱手套,停了一下,又继续脱,然后摘下了帽子,才开始说话。
「我进城去了。」
「我知道。我也听說妳是一个人去的,而且拒绝說妳到哪里去。」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说明。」
「说得好,」他的表情严肃。「可是请妳原谅我不懂得欣赏。」
她把帽子一丢,转身看着他,心情仍因刚才与派奇的冲突而紧张不已。「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去见罗兰了。」
「罗兰?」他的口气茫然,但立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为什么?」
他那审判似的眼神令她生气了。「你想是为什么?去与她密谋,并且恭喜她与我谋杀乔联成功,还会怎样?」
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皱起眉头。「妳是在说什么话?」
「是你在想的话,不是吗?」
「别荒谬了!」
「噢,算了吧!你一直在留意着我,好像确定我就是那个穿斗篷的女人一样。为什么现在又否认了呢?」
他望着她的眼睛,然后望向她的身后。「我很清楚那不可能是妳,我亲自送妳回家的,记得吗?」
「可是你不知道我是否继续留在家里!」她忍不住要激怒他,想把自己承受的怀疑化为言词迁怒于他。
「要是我认为妳不在家,就会让陶警长把妳带走接受审判了。」
「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你为什么要说谎,不让他抓我呢?」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愤怒而骄傲。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但是手却在发抖,她只好双臂抱胸,把手藏起来。
「因为我——」他本来想厉声说下去,却又停住了。他瞪了她一会儿,才又说道:「我不能让妳受到那样的羞辱,因为我觉得该怪的是我。」
「或者是因为你需要不在场证明?」
他太阳穴处的脉搏在跳。他的声音温和,却令人害怕。「原来如此。」
「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种指控不配回答。」
「噢?」她扬起眉毛,心底却难受无比。「随你把我想得多坏都可以,因为我一定是为了你才那样的,可是我却不能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你的动机可能更卑鄙,是吗?」
「我不是懦夫。我不想和乔联决斗,但是不会为了逃避而杀他。」
「你希望我相信你的话?」
「当我为了救妳而说谎时,陶警长并没有拒绝相信我。」
「当然啦,每一件事都是出于荣誉!警长把你当成正直的人,可以为了女人而说谎。那会有什么不对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听着,莫玲,我污损了妳的名誉,我也有说不出的抱歉。我愿意让时光倒流,想些别的办法不让妳处于这种难堪的处境。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已经尽量试着避开妳,好让情形缓和下来,不让别人再讲闲话。可是像妳今天这样出去是不会有帮助的,一定会有人看到,然后就会有更多闲话。我知道生活在这种情形下压力一定很大,再加上妳长时间照顾姆妈,也消耗妳的体力。不管怎样,这样争吵是没有意义的。」
「你什么也不懂,」她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不要你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来当我的挡箭牌,而是要你租信我。我不要你担心我可能招致更大羞辱,而是要你帮助我查出是谁杀了乔联! 」
「不是羞辱,莫玲——除非——」
「除非我自己知道羞耻?为什么不呢?要是你认为我会,我是愿意为了你而谋害亲夫的!」
「既然妳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为什么不应该那么想呢?」
他们又回到了原先的争执点上。莫玲无奈地挥挥手,转开身子。「我不是那么想的——不是真的那样。」
他双手插腰站在那里。「我想妳是的。我想妳心底害怕我真的杀了乔联,至于妳明知我和他那么亲密,为什么还会那么想,我就不知道原因了。」
「也许那就是原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轻。
「妳是什么意思?」
她的嘴唇发干,干得无法说话。她真希望自己什么也没有说,希望能把话收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走近她,拉着她的手臂,使她转身面对他。「妳在说什么?」
她润一下嘴唇。「派——派奇把乔联的事告诉我了。」
他打量着她的脸,然后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松开她,转过身去。「他为什么那么做?根本没有理由让妳知道的,现在根本没有理由。」
「我想有的。毕竟我是他的妻子。」
「可是那有什么用?」
「譬如,我不需要再担心他——他对我缺乏兴趣是由于我的缘故。」她本来不想说的,这是她深藏心底的忧惧之一。
他投给她一个怪异的眼光。「妳一定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你想要我?那有什么关系呢?你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他说。「妳对乔联怎样或者他对妳怎样,我都不在乎。我想知道的是我和乔联的友谊为什么会让妳不安。」
「我不能告诉你。」
「妳必须告诉我。话是妳說的,妳要说完。」
她有没有想过,这个她爱的人会逼着她表白自己?好像不太可能。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望着远方的河水,那水流缓慢得像是静止的。
他还在等。她说道:「我们都认为,乔联是爱我的,以某方面而言。」
「对。」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我现在要知道的是,他是否也以另一种特殊的方式爱你?你们决斗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们两人之问一直存在的关系?」
「老天!」他叹道,同时往后退开,双手在身侧握得紧紧的。他瞪着她,好像从来不曾见过她一样,眼里尽是难过与愤怒。他突然冲过她身旁,大步走下楼去。
莫玲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缓缓吸着气,想缓和胸口的痛楚。她的眼睛由于瞪得太久而干得发痛。她的双手抓紧栏杆,终于,她吸一口气,泉涌的泪水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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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越来越逼近,天气也越来越湿热。在纽奥良有人感染霍乱,但是太极河一带还没有发现病例。丽丛在某方面而言相当平静。访客没有了,流言渐渐平息。大家并没有忘记这件丑闻,但已经对它不再感兴趣。乔联的死因仍然没有新发现,警长不再来访,他的心思也放到别的方面。
姆妈的四肢已经恢复功能,她可以起身走动了,但是却很少离开房间。她的脸只有一点僵硬的部分,但是她由于口齿不清而很少讲话。她花更多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