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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华尔滋 佚名 5015 字 3个月前

还没有回来。她自己有些困难地换下衣服,梳洗一下就打着呵欠上床了。她一直睡到上午过了大半,醒来后才知道洛培已收拾好东西走了。他跟姆妈道别,但是不想吵醒莫玲。「星辰号」中午要离开,大约还有一个钟头,而洛培已经在船上了。

随后的日子显得非常漫长。或许是要让莫玲分心,姆妈努力地开始到外面活动,并且把莫玲介绍给她的老朋友,慕加旅馆的老板。他很热情地招待她们喝下午茶,没想到就此展开了更多的社交活动。

两天以后,莫玲带着易沙沿着海滩散步。他们经过一处儿童游乐区,那是一片沙地,上面有一座旋转马式的转台,架得相当高,本来是给较大的孩子玩的。有一、两次莫玲曾把易沙放在上面,然后握着它转,易沙玩得非常开心。但是今天这里有三、四个小孩在玩,易沙没有露出想玩的样子,只是把画本夹在腋下,满足地跟在她后面。

第十八章

在游乐区后面的一棵橡树底下,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抱着小孩,另一个女人穿着丧服,旁边站的一个小女孩也是带着孝。莫玲朝她们点点头,她们也回礼了,然后莫玲继续走下去,却听见旋转台那边传来尖叫声。

原来是一个小男孩没坐稳,滑下了位子,一只手仍吊在架子上。莫玲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见他手一松,跌到沙地上,滚了一下,脸朝下趴着。那两个女人尖叫起来,仍在旋转台上的小孩也吓得喊出来。莫玲连忙撩起裙子跑过去,由于她离得最近,所以是第一个跑到小男孩旁边。她小心地把他的身子翻过来。

他的头上有个伤口在流血,可是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我不能……呼吸。」

「你只是撞到了,等一下就好了。」莫玲冷静与笃定的口气使他安心了。他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呼吸也开始平稳。莫玲掏出手帕,按在他额前的伤口上。

这时那个穿丧服的女人赶了过来,跪在莫玲旁边,那个小女孩也流着眼泪跟在后面。那个女人细声说道:「他——他是不是」

「老天,没有。」

「谢天谢地!」那个女人急急应道。「噢,我不应该让他坐这个的,他还这么小,可是他一定要玩。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头破了流的血通常都比较多。」莫玲抬头看她,另外一个女人也过来了。但是这个女人与小男孩很像,所以一定是小孩的母亲。「如果妳们有手帕,也许我可以做一个绑带,还是妳们要自己来?」

「不要——请妳做。」那个黑衣女人连忙取出一条黑边手帕给她。

一会儿之后莫玲就替那个小男孩包扎好了。他坐起身,脸色有一点苍白,但仍然可以勇敢地挤出笑容对莫玲道谢。

「噢,」他的母亲说道。「我们都非常感谢妳。请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贝芙兰,这是我儿子奥格和女儿艾妲。」她把女儿推上前,那个小女孩仍在哭着。她母亲拍着她的背哄她。

莫玲看着他们,觉得很有趣。她曾在孟家舞会上见过这个女人,据说已经守了两次寡。莫玲把名字告诉她,然而对方并没有表示是否听过。她转身介绍那位朋友,但是那个女人却僵起身,把怀中的小孩抱得紧紧的。

贝芙兰张嘴要说话,但是小女孩的哭声实在太大了,她和莫玲无奈地互视一眼。这时,易沙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画本递上前。莫玲接过来,那个小女孩看见画,立刻不哭了。

她惊喜地说:「是弟弟。」原来易沙把刚才奥格吊在旋转台上的紧张神情画了下来,画得非常传神,而且连其他小孩也都画进去了。

这时其他的小孩也都跑了过来,围在奥格旁边伸长脖子看画。莫玲把画本递给奥格看。

贝芙兰说:「他真聪明。」

莫玲应道:「不错,易沙很有天分。」

「他也是受到妳好心的鼓励。」

「其实我是很自私的,因为我喜欢看他画。」

「我希望妳今天下午能陪我一起喝茶。我非常想表示我的感激之意。」

「谢谢妳,其实我没做什么,而且我得陪我婆婆。」

「那么我也欢迎她来。我希望妳也把这位小画家带来。」

莫玲犹豫了一下,然后接受了邀请。但是莫玲想警告她,让她知道也许和自己交往是有失身分的。「要是——要是有什么问题,妳可以请人传话给我。」

然而并没有什么问题。贝芙兰听说过莫玲的事,但是很好心地说她一个字也不相信。她认识洛培和乔联多年,连傻瓜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不可能有流血事件发生。然后她就很有礼貌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方面。

莫玲和芙兰年纪相仿,遭遇也类似,于是她们发觉很有得聊。从此之后,很多人看莫玲时眼神似乎友善了一点。她们也陆续接到一些邻居的邀约,姆妈很客气地接受了,但仍然有一丝冷淡的意味。姆妈说,不可以表现得急着让人接纳的样子。

日子缓缓地过去,莫玲心底始终有个问题挥之不去:他为什么离开?是他认为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是觉得她太贪得无厌?或者他觉得乔联的阴影始终夹在他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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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她骑着马到村子里,虽然仅是短短一瞥,但是她想她看到了戴派奇。他站在一家店门口,跟一个人说话。看见她,他立刻退到酒馆里头,然而莫玲仍然觉得他在看她。晚餐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姆妈。但是姆妈却否定了她的想法,说她一定看错了。戴派奇是监工,他若来岛上一定是农场上有问题要来跟她们报告,不会避而不见。

但是喝咖啡的时候,姆妈却又提起了派奇。「那个监工,我想妳不喜欢他吧?」

莫玲讶异地抬起目光。「对,我不喜欢他。」

「我一直认为他是某种害虫,像老鼠一样,但是并不危险。妳怕他吗?」

「要是没有人在旁边,我想我会怕他。」

「不错,」姆妈缓缓说道。「有人是怕他的权力,有人是欠他的债。」

莫玲隔桌握着婆婆的手。「妳是这样吗?」

「呵,别担心,亲爱的。我也许老了,但是仍然可以面对那种人。」

莫玲犹豫着,但是决定不再追问下去。她不能逼姆妈,杜家人太高傲了。她只是平静地说:「如果妳需要我,我会一直在妳身旁。」

姆妈点点头。「不错,我知道,也很感激。妳就像天使一样,而我其实只配受妳谴责。看到妳现在这么痛苦,让我也很不安。我可不可以跟妳說一件事?」

「当然可以。」

「我无意干涉,但是现在有什么好在乎的?是洛培,我亲爱的外甥,他不是自愿离开妳的,亲爱的。」

「请妳不要说了。」莫玲坐直了身子。

「让我说完。他离开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欲望,因为他确定会无法自制。他不想再带给妳悲伤或羞辱,所以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走。」

莫玲希望自己能够相信。一直到入睡前,她的脑子里都在想着姆妈的话。

凌晨的时候风向改变了,海面掀起白浪,冲到岸边的沙滩上。莫玲房间的窗帘被风吹得不停掀动,带来一股寒意。

床上的莫玲身体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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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一道的白浪扑打着海岸,景象非常壮观,吸引了不少人在岸边看,交头接耳地谈着。北风自陆上吹来,把扑岸的浪花又吹回海里。

莫玲和姆妈也坐在阳台上看。姆妈裹着披肩,由于温度突然降低,与前日的酷热比起来相对地更凉。莫玲看着浪,觉得那汹涌的海面就像她内心的激动一般。

「啊,亲爱的,我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姆妈说道。「我看到慕老板也在那里,他一定了解这海湾的情形。请妳去问间他的看法吧!」

慕先生正在跟客人谈话,手朝海上比书着。看见莫玲走来,他微微行了个礼。「午安,杜夫人,」他说道。「妳觉得我为这个岛上客人安排的这个娱乐怎么样啊?」

「非常壮观,先生,」莫玲说道。「可是我的婆婆却觉得很不安。她担心是不是有风暴来了,想请教一下你的看法。」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是有一个暴风,但是她可以放心,因为那个热带暴风还有一段距离,得从加勒比海那边吹过来呢!我们这里可能会下雨,可是我们已经承受过许多次风暴,以后也不会有问题。」

「你想——会是飓风吗?」

九月常有的飓风人人都畏惧得很。慕先生匆匆环视一下众人,然后说道:「谁知道呢?现在才八月九日,可是我也见过比这更早来的。我们得等它到了才知道。」

这时一个女人说道:「你在说暴风吗?要是不来,我会很失望呢!我还没有看过真的大风,真希望看到一次。」

「妳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亲爱的,」一个男人说道。「我在海上经历过一次比较小的,就已经受够了。」

「我也一样,」他旁边的一个女人说。「我不敢想像到时候在这个岛上的样子。要是明天中午以前天气没有变好,我想等『星辰号』来了就要搭船回去。」

「噢,不必这么紧张吧,慕先生?」原先那个女孩问。

「我希望不会。这岛上有人已经住了七十几年,他们从来不曾收拾东西离开。这旅馆很坚固,耐得住强风。我看不出有危险。」

他的话让人放心,但是莫玲看见他朝天上疾行的卷云望了一眼。她在回小木屋的路上仍不时抬头看那一团团灰白色的云,它们就跟海上的浪一般剧烈翻滚着。

第二天早上,是星期六,风改由东北方吹来,天上的云是黑色的,使整个岛蒙上一层灰色,海浪也像发怒了般威吓着海面,拍上岸的浪越来越高,空气中夹着一种吼声,却不是来自风或浪。

莫玲很早就起来了,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到海湾,遥望着十几里外的陆地。海湾内褐色的海面翻腾不已,传来一股烂泥的味道,仿佛水底的泥都被风浪翻了起来。她听见一阵尝杂声,抬头只见一群海鸥扑翅而过,朝着路易斯安纳陆地的方向飞去。

她走回小木屋的时候,强风把她吹得踉踉跄跄的,她不时得转头避开风沙。之后,她发现一张邀她和姆妈去旅馆参加舞会的请帖,还有一封芙兰鼓励她去的信。芙兰说,大家必须聚在一起面对自然的威胁,团结才是力量,也可以彼此安慰。以她们的处境本来不适合参加那种场合,可是今天这种情形例外。虽然她和莫玲不能跳舞,但是一起作伴也好。

姆妈考虑了一整天要不要去,后来还是由于害怕,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糟,她才决定去了。大家在一起比较不会紧张,总比坐在漆黑的小屋里听外面风声怒号好一点。

现在已经确定暴风会来了,于是大家开始做各种防风??准备,把窗户用木板封好,储备了足够的灯烛与粮食,阳台上的家具搬到了屋内。旅馆的慕老板虽然乐观,却也不得不准备着。

泰格提着灯为她们带路去旅馆。姆妈偎着莫玲,每走一步就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们旁边的海上狂风巨浪呼啸着,然而她们也听见了旅馆内的弦乐之声,似乎在向大自然挑战。

舞厅是由餐厅改成,里面挤了一大群人,显然大家都觉得需要找寻同类。整个气氛相当愉快,而且还夹着一种激昂的兴奋,这是受到了将临的危险影响,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很多人在讨论如果淹水怎么办,有一个年轻人则开玩笑建议大家继续站到桌子上跳舞。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乐观。有人站在窗口看着海湾,有的人在等候「星辰号」,打算它一靠岸就跳上去,以免被潮水卷走。这班船又迟了,但还不致让人奇怪。

贝芙兰相当镇静地欢迎她们,并且把姆妈安排到一群似乎比较友善的人群之间坐下。她说她喜欢看浪,但是如果奥格和艾妲此刻是在娘家,她会更高兴一点。不过她的儿子倒非常喜欢这情形,尤其是有一位先生告诉他说,海浪是海上的马群,浪花是它们的马鬃。

为了振奋人心,慕先生拿出香槟请大家喝,音乐也变得更轻快了。点心桌前围了一堆人狼吞虎咽,仿佛以后再也吃不到东西似的。半个小时不到,所有的酒与食物就一点也不剩。

不久之后,有人指出「星辰号」还没有出现,大概不会来了。所以,他们是被困在这个岛上,随暴风逼近却无路可逃。

晚会的欢乐气氛消退了,客人开始离开。泰格又提着灯引莫玲与姆妈回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泰格突然僵住了。

「什么事?」莫玲本能地压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小姐。我好像看见厨房后面有东西在动。」

莫玲仔细看,但是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会不会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动了?」

「我认为看起来像一个人。」

姆妈说:「我们还是进屋子吧!」

他们小心地走进屋子,姆妈站在那里捂着胸口好一会儿,然后吁了一口气。莫玲摇着头说泰格穷紧张。然而上床以后她一直睡不着,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要是洛培在身边多好。她把脸埋在枕头间,眼泪滴下来,濡湿了里头的羽毛。

快黎明的时候,雨下了起来。莫玲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个箱子,以备万一姆妈想要离开时用。

她们在客厅的壁炉前喝着咖啡,吃着冷面包。姆妈不太舒服,但仍坚持起来。她坐在躺椅上,讲着也许到旅馆去会比较安全。莫玲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