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鼓励姆妈,因为她也不确定哪一幢建筑比较抵得住风,只知道姆妈不宜再跋涉过沙地到旅馆那里去。不过她也不确定的是,要是「星辰号」真的来了,要走到船上是否明智。
玛莎跟宝琳没事可做,就坐在炉火前哼起歌来。莱丽与泰格握着手偎在角落里,易沙则跟着莫玲由这个窗口跟到另一个窗口,学着她由缝隙里往外瞧。每次她一转身就差一点绊到他,终于她命令他到旁边去画画,以免她会忍不住而骂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瞥见雨中的海上似乎有船的灯光,于是转身就冲到外头的风雨中。在阳台尽头,她可以看见「星辰号」庞大的船影。那艘船在海湾中下了锚,大概是史船长在风雨中无法靠港吧!她想他可能想等风雨小一点再试着靠岸。
莫玲又回到屋内。中午已经过了,可是谁都不饿。但他们最后还是吃了一些东西,因为那似乎是唯一正常的事。然后莫玲拿着咖啡与一块苹果派站在外面阳台上。她看着汹涌的海浪喝完咖啡,走到尽头去看「星辰号」是否还在。
船还在那里,扯着锚缆。然后,毫无预警地,前面那根锚缆突然断了。莫玲听不见,只是眼眸睁地看着那粗缆断掉,剩下的半截挂在船边晃荡。另外一条缆当然承受不住整个船的拉扯,不??久之后也断了。那艘船就变成像小孩的玩具船一般,被狂风吹到了泥泞的岸上。船身晃了一下,但仍然维持着直立。
船看起来没什么损伤,但是很快就有一些人跑出来,大概包括了所有的船员与男性乘客,手里拿着锄头、锯子和铁棍等工具,开始在船缘敲敲打打。莫玲不确定他们在做什么,大概是要防止船再被推上陆地或是被卷回海里吧!
她转头看着旅馆,猜想一定有很多人等着上船,但是看不出来。整个旅馆就像灰灰的一大块东西,用木板封得紧紧的。棕榈树在强风中摇摆,就在她看的时候,一大半叶子被风吹到了空中。
一只手搭上莫玲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眯起眼睛转身要骂易沙。
结果是戴派奇在她身后,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风吹动着他的雨衣与帽檐。他抓紧她肩膀,盯着她吃惊的眼睛。
莫玲吸了口气,挣开他的手,往后退靠着栏杆。「你在这里做什么?」
「谈事情,」他拉长了声调说道。他凑近她的脸,满口酒气吐到她的脸上。「我们进去。」
她仰头说道:「现在不是谈事情的时候。不能等吗?」
「我不想等。」派奇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肘将她往屋里推。「我己经浪费了两个星期,以为姓方的还在这里。现在我不要再拖下去了。」
「你——昨天晚上泰格看见的是你。」
「噢,不错,是我。」他现出狎弄的笑容。「是我隔着窗缝往妳的房间里偷看,妳不知道吗?」
她冷冷瞪他一眼,想挣开手,但他抓得更紧。她突然觉得进屋去比较明智。「我们进去吧!」
为了不让姆妈太震惊,她在进客厅之前就喊道:「姆妈,看看我碰到了谁。是戴先生。」
姆妈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了。「真的是他。」
派奇双手插腰站在那里。「我相信妳在等我吧?」
「我没有在等谁,」姆妈傲然答道。「请坐。」
「我想单独跟妳谈一下,杜夫人。」
「噢,真是的,」莫玲喊道。「你要说什么都可以在这里说。」
派奇瞪她一眼,然后又看着姆妈。「我倒不知道这样。妳怎么说,夫人?」
莫玲不喜欢姆妈脸上恐惧与退缩的表情。她正要张口斥责派奇,姆妈说话了。「也许到我的房间里谈比较好。」
听到这个甚为不妥的建议,莫玲厉声说:「不必了。我回我的房间去,其他人则都到饭厅去。」
莫玲回到自己房间,隔着门听着外面。由于风声太大,她只听到派奇粗暴的声音。
她相信自己知道他来的目的,只是想先证实一下。她悄悄把门打开一道缝,这样听得清楚多了。
「……妳不见我就跑到这里来实在不太好,」派奇说道。「害我大老远跑到这个鬼地方。妳还欠我很多,老太婆。我现在要来收帐。」
「我已经付给你了。」
「不够。我差一点死掉!」
「乔联死了。」姆妈的声音在发抖。
莫玲皱起眉头。这不是她想像的。
「那不是我的错。不过那也没有什么不同。我替妳守密,现在希望妳照顾我。反正妳有得是钱。」
「我——我没有带那么多,」姆妈迟疑地说道。「这里不是丽丛。」
「我先拿妳现有的,等回到太极湾以后再把其余的给我。」派奇现在以一种命令的口气指示着主人。
莫玲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冲到客厅里。「原来你是来敲诈姆妈,正如我想的一样。只是我没料到你这么卑鄙。」
姆妈捂住胸口,脸上痛苦地扭曲着。
派奇转过身。「妳一定要管闲事是不是?我可以让妳参与,妳就不必偷听了。」他开始朝她走近。
「不必了。我要你离开这里,不要再拿乔联的过去威胁姆妈。我劝你赶快回丽丛收拾东西,因为洛培知道以后一定会开除你。」
「莫玲,不要。」姆妈喃喃说着,但是没有人注意听。
派奇狞笑着。「我想不会。」
「那你太不了解方洛培了。」
「我想我了解。他不会让乔联的小秘密传开的,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让他宝贝表弟是怎么死的消息传出去。」
莫玲惊恐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是什么意思?」
「妳难道不知道吗?」
派奇是指洛培真的杀了乔联吗?不可能的。她突然非常确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让你这只猪予取予求!」
「妳的淑女外表下还真的是火辣辣的,真可惜妳浪费在姓方的身上。不过没关系,像妳这样的女人,我不在乎捡二手货。我想我就把妳当成交易的一部分好了,在我看来这是应得的报酬。」
「不要!」姆妈喊道,同时吃力地站起来。
「疯子才会以为我会同意,」莫玲冷冷说道。「去把你的荒谬故事说出去吧,别人看见我怀了乔联的孩子,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他先是一阵惊讶,然后大笑出来。「乔联的?比较像是姓方的吧?」
「在法律上是乔联的。要是你敢说一句不利于乔联的话,我就会这么对别人说。」
「那么妳对他的死又怎么说呢?」
姆妈一面朝他们走近,一面恳求着:「啊,不要,不要说了。」
「那——那是意外——」派奇得意的眼神令她困惑得说不下去了。
派奇哼了一声。「是吗r.」
「一定是的。」
「别傻了。乔联的酒量好得很,而且从小就在太极河里游泳。他以为他什么也不怕,只要有钱就可以。他以为他可以永远守住秘密,让别人帮他生小孩以维持他的社会地位,拿妳是他妻子来当挡箭牌,以免别人知道他的怪异口味。他以为什么都是他的。老天,他真是个混蛋!我会证明给他看,我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拿来,包括妳在内。」
他伸手绕过她的颈子,将她一把拉到他身上。他湿湿的唇吻到她的脸上,一只手捧住她的乳房。
「住手,我说住手!」姆妈尖叫着伸手抓他的手臂。
他把她推开。「走开,老太婆。」
「不行,你不能这样!」姆妈又抓住他的袖子。「那不是莫玲的错。」
「不要烦我!」他转身用手肘一顶姆妈的胸口,她喊了一声,踉跄地往后跌倒,碰到躺椅的边缘后瘫坐在地上。她试着站起来,但是猛吸一口气之后就不动了。
莫玲喊道:「你把她怎么了?」她挣脱派奇,朝姆妈奔去。他抓住她,将她推到墙上,然后贴紧她的身体,让她感觉到他两腿之间的勃起。
「不要管她,」他吼道。「妳有别的事要担心呢!」
她用力推他,同时拼命转着头不让他吻她?「她病了,她——」
「她是一个老巫婆,想把乔联送走,结果却害死了他。」
「什么?不——」
「不错!我知道,因为是我跟那两个人接洽把他带走的。」
他乘她在惊愕之余吻上她的唇。他的气息带着酸味,嘴唇黏黏的,恶心极了。她拼命踢他,扭动着身子挣脱了他。她跑到椅后,他迅速追上来,与她隔着椅子相对。
她喘着气说:「是你安排的那两个人杀了他,你也一样靠。」
「噢,他们没有杀他。他比他们厉害,甚至还把一个人打落河里,结果逼得我得用枪托打他。」
她一时痛苦得说不出话来。「然后你决定把他丢到河里。」
「那似乎是最好的法子了。他威胁说不要付钱,而且刚开始他还是有可能逃脱。如果他死了,我知道可以应付这个老太婆的。」
她瞪着他。「刚开始?」
「他要到中国去,那不是很好吗?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亲爱的妈妈希望他会忘了他喜欢男孩的不幸癖好。」
莫玲瞄一眼姆妈。她的嘴唇发青,需要立刻救助。莫玲也注意到角落有人在动,是易沙站在饭厅门口。
派奇阴笑着,一脚踩上椅子抓住了莫玲,把她拉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推倒。
「我第一次看見妳的时候,就想钻到妳的衣服底下。那时我就知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跪在她的腿上,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手开始扯她的衣服。莫玲猛力挣脱,往他的脸上抓过去。他的头往旁边一闪,但仍然被抓了四条指印。
他咒了一声,挥手一掌打在她脸上。她的头转到一边,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她像野猫一样奋力一推,他失去平衡跌到地上,她就乘机朝自己房间跑去。但是她还来不及把门锁上,他就已经追了进来。她环视四周,却找不到什么可利用的武器。
他朝她扑过来,她想躲,却被他抓住头发,她痛得眼泪流了出来。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他脸上一拳打去,虽然没有打准,但也使他踉跄一下,松开了手。她再度跑开,然而他咆哮一声拦腰抓住她,把她扑倒在地上,压得她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
她眩然躺在那里,感到他扯开了她胸前的衣服。他咬住她的乳头,同时用手掀她的裙子。
这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房间里有影子在晃动。有人在喊:「不行,不行,不能对少夫人这样!」
是易沙,他手里举着一个蓝色玻璃花瓶朝派奇的脖子后面击去。花瓶应声而破,派奇的脖子流出血。泰格也出现在易沙身后,手里抓着一把椅子,莱丽在旁边举着熨斗,宝琳举着一个盒子,玛莎手里抓着一个银壶。
派奇怒吼一声跳起来,用手抹一下后颈。看到手上的血,他又咒了一句。
莫玲猛吸着气缓缓坐起来,易沙跑去扶她。她一手抓紧衣服,吃力地站起身。
派奇伸手到口袋掏出手帕擦血,却乘众人一不注意,亮出了藏在手帕里的折刀。他手一挥就把易沙推开,然后抱住莫玲,将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可是易沙仍抓着她的手不放。
「滚出去,你们这些黑鬼!回去想想我等一下要怎么修理你们,竟敢打扰我这个白人的兴致。」
「那我要怎么想呢?」
这个平静却带威胁口气的声音来自门口。是洛培在说话。
一时大家都僵住了。
「随你怎么想,」派奇说道。「可是先请你出去,除非你想看我怎么在你表弟媳的身上刻花。」
「真是浪费。」洛培一面说着,一面穿过众人,站在泰格的旁边。
「我警告你。」派奇抓紧莫玲,刀子稳稳地凑在她的喉头上。
莫玲在绝望之余摸索着,碰到了易沙手里的半截破花瓶。她把它抓过来,使劲往派奇的手臂刺去。他痛呼一声把它打掉,同时将刀子往她脖子划去。
可是他没有碰到她。洛培抓住他的手,然后一拳打在派奇脸上。派奇跌撞到窗子上,玻璃立刻破了,强风灌了进来。派奇摇摇晃晃地站着,看见洛培寒着脸朝他逼近。他猛地冲到莱丽身旁,迅速夺门而出,穿过客厅,跑到外面的风雨中。
洛培没有追他,转身走向莫玲。她立即??投入他怀中。他紧紧抱住她,轻吻她的额头,抚顺她的头发。她颤抖地吸一口气,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全身湿淋淋地在滴水,也是此时她才看见水流进屋子,淹过地板。这个岛淹水了。
第十九章
姆妈还是瘫在原地没有动。他们把她自淹水两寸的地板上抬起来,放到摇椅上。她昏沉沉地睁开一下眼睛,但是说不出话来。莫玲急忙拿药来给她,然后在宝琳和莱丽的帮助下替姆妈换上干衣服。
洛培回来是因为班爵士告诉他会有暴风,不仅会威胁到圣马丁维尔,在沿海会更厉害。在回程中,他有好几次都担心史船长会决定返航。结果「星辰号」搁浅后,洛培帮着大家把上层甲板拆掉以减少阻力,船才不会再度被吹走。然后他就立刻直奔小木屋这里。
他难过地说:「对不起,莫玲,我应该早一点来的。」
「你已经来了,」她平静地说。「这是最要紧的。」
他们有许多话要说,但现在不是时候。水在他们脚底打转,风在拆着这个房子。
她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得看风势。为了姆妈,我们要尽量待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