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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果然是好。

“公子,燕儿早答应过和尚不杀生。”我将血淋淋的手臂丢在地上,一脚踹开那鬼哭狼嚎的男子。

文初黎却凝视着姚如水,“你回去吧,再不要参与此种事了。”

此时他已面色发黑,枯槁不已。

不是说,不是说,那酒里的毒是假的?

第19章 心字成伤

我看向替姚如水解开穴道的妙语,她面无表情,对着如蠕虫一般滚在地上的王倡延说道,“先生早安排忱王宁王离开了,你以为你如此小的把戏会无人看穿?真是高估了你自己。”

姚如水脚一软,狠狠地扇了文初黎一巴掌,“果然是事事算尽,要逼得我走投无路才罢手吗?”

文初黎不恼,反而笑着道歉,“对不起。”

“自小我就定给你,可是我不爱你啊。不懂风情,不会作一点儿事情讨我欢心。为什么我非要嫁给你呢?为什么我爹偏就认为你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倡延他也能做到!他也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姚如水歇斯底里地吼着,眼中是极尽委屈辛酸的泪。

而他无奈的笑,也不辩驳,只是低声说道,“我以为我喝了毒酒,你便能原谅我了,看来我也算错了一点。”

那些宾客亮出早已备好的兵器,嘶吼着杀过来。我手中握着燕翎羽,统统只卸下一只手。可是感觉不够痛快,总觉得内心被什么给堵着。

我萧索地站在原地,直到一把剑刺入我的腹部。剑的那头,妙语冷笑着,“这算是替因你而死的连珠等人报仇。”

我就知道,她一直等着这个时刻。

“好。”

反正看着文初黎那样子,我心很疼,不如让伤口的疼代替了它。

她抽出剑,妖血溅了一地。可惜了红袍,被我染成了黑色。随即又补上一剑,贯穿了我的身体。

好疼。我‘嘶’一声,稳住身体。

“疼是吧?”她又将剑抽出去,手上一松,剑‘哐啷啷’跌下石阶。

“你知道我们从小被培养又是受了多少的痛苦?看着一个又一个姐妹死了,死得那么无辜,那么无辜啊......剩下的几个,要么疯了傻了,即使一切正常,夜里又多少次被噩梦惊醒啊。”

她捂着脸,蹲下去大哭。

“为什么非要是我们做这种棋子?表面光鲜亮丽,却步步听着王爷的话。为什么你可以什么都不必担心?先生替你什么都解决了,你满手的血腥,还做出一副最纯洁的模样!就连......”

那秀气的脸充斥着不公与愤慨,“就连善净都待你如此特别!”

我心中一个咯噔,妙语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非人的阴寒之气。

“先生说,今夜百鬼食人,正好我想脱去这一层人的枷锁。”她站起身,一跃上了房顶,那薄衫轻舞,像只溺水的蝶。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我的脸,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我笑,反问他,“公子,你没事吧?”

他只是抬头望着阴气蔽月的夜空,“子时将至。”

“妙语会怎样?”

他笑,“你可知舍寒玉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我疑问,捂着自己贯穿的伤口,“做什么?”

呼啦,冷风过耳。向来怕冷的我打了个寒战,望向夜空。那一群恶鬼张着饥饿的大口,从空中飞过,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不一时,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妙语站在百鬼之中,伸开双臂,只消一眨眼,那单薄的身影便被全数吞没了。

不知为何悲凉就溢满了我的身体,“妙语...公子,你为何不阻止?...”

“她们被宁王控制的,即使死了魂也是宁王的。百鬼吞食,若是能够成了形也自然是百鬼中的一员。她自选的结果,也许却正是一个开始。舍寒玉可帮我们除了最大的祸患。你看,那方向是高府与古府。”

泄天机给舍寒玉,借他的手除去高将军,自己与姚如水成亲,除去王倡延。

算得真绝。

我看着文初黎的侧脸,问道,“公子,你一切都是靠算的么?那我,我的所有你都算出来了么?”

他的脸色很不好,毒素浸入了五脏了。他还勉强站着,“不,很多事情我都算不到的。比如......咳。”

一咳就是一口黑血。

“公子...公子......”我抱着欲倒地的他,心疼地不断呼唤。

他眼神游离飘忽,问,“如水走了否?”

这样子了,为何还声声念念是她?

姚如水早已拖着身子离开了,谁会愿意留在这个满地断手的地方。

“走了便好。”他轻合着眼,嘴角浅浅地笑,“想我亏待她这么多年,未尝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心亦早已不在她那处,戮杀她所爱,夺取她的一切。燕儿,我是不是很坏?”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捂着他的嘴,“别说话了,公子。我替你解毒。”

他却笑了笑,轻声说,“燕儿,你看,只有我俩相依为伴了。”

我对上他冰凉的唇,深深地吸气,眼泪却不知为何一直掉啊掉啊,将他的脸都打湿了。

对于妖来说,人造成的伤不算什么,人的毒更不算什么。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难过?难过的好像就要死去一般。

是为了他太过精明的算计,也或许是为了妙语死得太惨。可要说到惨,这一地的断手,哪一个不惨呢?

我第一次看着自己的手,发现血是这么的脏污腥臭。而他是个干干净净,连鸡都不曾杀过的人。但是他的一记算卦,杀的人比我还多。

文初黎的脸色逐渐好转,我浑身又是伤又是毒,偏偏倒倒地飞上天,意识模糊地被那归去的百鬼推推嚷嚷着不知往何处去。

何处去,能洗涤一身的血腥?

第20章 结尾

我觉得我若是要死,一定不能让文初黎伤悲,所以要去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可是睁开眼,看见的还是他。

我躺的竟是他的床。

他扶起我,笑道,“你低估自己了,妖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哈、哈。”我干笑两声。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离我很近,惹得我脸上发起烧来,“燕儿,只有我俩相依为伴了。”

他算计精细,甚至我亦在他的算计之内。可是呢,那也未尝不好。

彼时看着他亲近的脸和缱绻的眼,心想他的算计有什么关系,哪怕是真的将我杀死,我也含着笑。因我此生只有一个他。

谁教我尚是一只自在的野燕时,不小心低飞在他的屋檐?

待我伤势好转,很快也就忘了世故的复杂,安然地过着日子。我想试试看是否真的恢复,便化成燕子,一飞冲天。

那感觉真是无比舒坦。

文初黎停下手中的书,抬头笑着叮嘱,“小心点儿,别碰着头。”

唔?我眼前一黑,果然撞上了。

“你看你,我就知道你这毛病改不了,几年前就见着一只傻乎乎的燕子常常在屋檐下撞头,这傻劲现在还是一样。”

我愤愤,“公子,为什么我觉着你的屋檐总是比别家的矮许多......”

“有么?”文初黎将我扶起来,捏我的鼻尖,“应该是你每次都心神不宁才撞上的。还怪屋檐低矮。”

外面敲门声响起,善净头顶朝露,双手合十站在晨光微熙的那处。我先是一愣,随即欢喜地说,“我没有杀人哎!”

“甚好。”

他的手指又点上我的额头,“但还是要记得,听人话,听真话。”

我捂着额头跑开,“啰嗦和尚。”

背后浅浅传来一句,“燕,痴且纯。”

文初黎坐在院中,垂眸饮茶,回他道,“和尚,多情而无情。”

说罢,两人互望一眼,风云流动。

善净低头念佛,“她果然是跟着你的好。”

他如救世主一般悲世悯人,双掌中合着自己的悲喜,嘴里不断地叨念着仁慈博爱。唯有那砖红袈裟是那么的萧索,独行与晨雾间,像是一尊活佛。

“看什么?莫是舍不得?”

我脸红,窘迫着欲逃,“我去替公子收衣服。”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才晾了半个时辰,不着急。”

“我去替公子泡茶。”

“我碗里的茶还未喝,不着急。”

为何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近了?近到我能嗅到他衣袖间的清香。

“你可记得那夜我们成亲了?”他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磨蹭,“我觉得不论初衷是如何,你我终归还是拜了天地的。”

“然后......呢?”我小声问,“公子是想说,我们.......是夫妻了么。”

后面几个字细若蚊鸣,几乎听不清。可他还是听见了,还将头点得很干脆,“对。”

我顿时不知所措,“那公子我们应该......”

他瞪眼,“什么公子,应当先换个称呼。”

很多人都叫他,“先生......”

“再换。”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你是故意不知道怎么叫的么?”

哦哦,善净的叫法又不一样,我疑惑地叫了声,“相公?”

他满意地点头,“有长进。”

原来他要的是这个呀,我松了口气,“那我以后也叫你文相公。”

他顿时僵住,良久,叹了口气,大有对牛弹琴之意,“算了,随你怎么叫吧。”

“那我还是喜欢叫你公子。”

“叫法怎样都行,但是,燕儿......”他郑重地说道,“记得别飞进了别人的家。”

我仰面看着低垂的屋檐,“估计也没有比你家还矮的屋檐了。”

正篇·霜馀尽

第21章 坠崖

飞檐朱墙,碧柳牡丹,杨锦若素手拨弄了一下桐木琴弦。

‘叮——’音不对。

她皱眉,今日好生奇怪,这玩弄了二十年的琴竟然全然不受手指的控制。

一只燕子发出欢快的鸣叫声,从朱墙外飞进来。她展颜,十指纤纤向着空中,让那燕子落在她的食指上。

“燕儿。”

燕子脚上绑着的布条让她在意,取下来看,一双带着淡雅柔情的眼立即圆瞪。

只因上面赫然写着,宁王与陆将军听风崖比武,有异。

“安琴,备马。”

还来不及换上出门时常穿的华服,她就这么一身素色,发髻歪斜的不断前行。发丝被风吹得已经乱然,杨锦若索性将檀木簪抽离。

风吹一瞬,青丝飘在马后,拉长。拉长到二十年的种种都记载在其中,相遇,及笄,表白,伤害,成亲。

可是,她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一桐琴。曾是他取的名,瑟华。

听风崖上一人已经倒下,另一人魁梧地站着。陆飞叶听见背后马声长嘶,回头去看,急忙拜道,“见过忱王妃。”

杨锦若呼出长长一口气后又深深吸入,化作朗声出口,“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宁王动手!”

“微臣惶恐。”话虽如此说,陆飞叶面色却沉静,“比武之事,皆是宁王逼迫。下官本要归乡养老,不料宁王拦截于此。”

杨锦若愣了一下,才发现不远的地方放着陆飞叶的布包。她翻身下马,才跑几步便踩到了裙角,一个踉跄差点儿绊倒。躺在地上的男子使劲往前一跃,将她接住。

论辈分,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小叔。本是不伦之恋,只有彼此心中才知道俩人曾经多么的相近。

“锦若,当心些。”月募执将她接住,不慎压着自己的伤口,呕出一口血。

杨锦若赶紧起身,替他查看伤口,泪水止不住扑簌,“伤到哪儿了?阿执你伤到哪儿了?”

“你多久,未唤我一声阿执了呢?”募执苦笑一声,叹道,“能在将死之际听得你这般唤我,死亦无憾矣。”

“休得胡说!”杨锦若怒斥他,回头对陆飞叶道,“还不快过来扶宁王回去!”

“不......”募执将她推开,用剑撑着身子勉强站起来,横抹一把下巴上的血迹,对着陆飞叶笑道,“陆将军,你我比试尚未完结。”

“属下...草民...”陆飞叶拱手道,“草民已不是将军,不过是归老还乡的征夫一个。请宁王放过草民。”

“你我可是立下了生死状的。”

“那只是草民几年前年轻气盛不知所谓,做下的的错事。请宁王忘了吧。”

募执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丢在地上,“投机打伤我便想走,太便宜你了。白纸黑字,休要抵赖!”

陆飞叶皱了皱眉,将紧贴在背上的布包取下来打开,粗大的手摩挲着久未使用的金刀。

“既然如此,打赢了王爷,草民便能离开了?”

“不妨试试看。”募执站直了身子,剑在手中闪着寒光。

锦若忽然想起数年前的事,募执闹嚷着要与武艺最好的人比武。庸老沉迷于女色的帝皇不耐烦地对其兄忱王说道,“你便找个好的人给他。”

忱王月昭偕沉吟半晌,说道,“陆飞叶将军自幼习武,战场上敌军莫不惧怕。”

募执听得欢喜,“本王明日就去找那陆飞叶。”

是夜,昭偕招了陆飞叶来忱王府,叮嘱道,“偏不与宁王比试,先签下数年后的生死状。”

锦若就躲在暖黄的幕帘后,悄悄地将一切都听入了耳。

再观这听风崖,绝崖峭壁,山下三里之内除了十来处樵夫居处并无其他人。可谓是,手足相残,极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