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一旦收进去了,就没办法再放出来了——葫芦法器就是这样。
他们在县门口和幽狸汇合,而身后,夏小浅居然也跟了上来。
(陌上郎完结)
点绛唇
第12章 第一章 点绛唇(一)
(1)
微光照亮窗口的时辰,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和身后,正为自己梳头的男子。
男子口边含笑,眼中带笑,连梳理头发的双手,似乎也带着春风的笑意。
女子微微眯缝起凤眼,浅浅的忧伤隐藏起来,轻笑着问了句,“莫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不会有那样一天,”被唤作莫郎的男子回答着,俯身在女子发顶轻吻了下,“就算真的发生那种事,只要你依然是你,我就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人啊,不是吗?”
女子微微笑起来,轻轻点头,“是呢。”
(2)
远处青山黛影,斜阳半山,近处……
“我说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曼素口气极差地瞪着一同站在客栈门外的女人——夏小浅。也就是拜她所赐,这一路下来他们浪费了多少路费!
夏小浅转头回她一个恶劣的笑容,小跑跟上了进门的镜芜,“叶公子,我们今晚吃什么?”
镜芜在桌边坐下,看幽狸也随着夏小浅坐下了,再看一眼独自在门口闹脾气的曼素,收回目光说了句,“你们看着点。”
“好呀,那我要……”夏小浅立刻就要叫菜了。
“凭什么让你点!小二,我们要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还要白菜豆腐汤。就这些。”曼素瞬间移动到桌边坐下点了菜。
“这就够了吗?我们可是有四个人!你当我不存在吗?”夏小浅立刻反对,因而就这么吵起来了。
镜芜只对小二说了句先就这样,待会有需要再加菜。幽狸则一直沉默无言,不止沉默,还很呆滞。
到夜半的时候,曼素从自己房间偷偷溜出来,捂着口偷笑着要去作怪,刚转身就看到幽狸。夜色下的幽狸一如这一月来的沉默,脸色是没有表情,眼神空寂,在月光下看起来分外——吓人。
“吓!幽狸你做什么!”曼素喝了声。他这次转换的性格怎么这么别扭,而且就是从狸牧那个案子结束,他们在县门口和他会和时,他就已经是这个怪性格,她试了几天他都不反映,也就没理他了。幽狸总是隔断时间换个性格的,上次是模仿师父来着,虽说也不太像。这次如果说是模仿死人,倒是像了个十成。
幽狸忽然从看着月亮转头看着她,笑了,然后口吻也很热情地说,“师父让我看着你呢,说你肯定会去捉弄夏小浅。”
曼素的脸全黑了……这次,是模仿的自己!幽狸,他居然模仿自己……
“……”曼素无语了一阵子,忽然笑了,“那我们一起去?”既然幽狸现在是曼素的性格,不应该照着曼素的性子行事吗?太棒了!
“好呀。”幽狸笑得开心得点头。
曼素虽然也笑着跟着他在夜色里往夏小浅房间潜伏而去,却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幽狸他,究竟是为什么经常转换性格呢?而且,分明无神的模样,变成自己这样的性格,幽狸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3)
尽管已经很晚了,镜芜的房里还亮着灯,他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一封信。这封信是在三天前经过的驿站收到的,这两天没空看,今天才解决了上一个问题,到这里才闲下来,所以才来得及看。
信的语气是热烈而充满活力的,写信的人心情应该不坏,可能还非常愉快。只是信的内容就称不上很令人高兴了,说是河州湖山有魔物历劫,危害无数,已有数人遇难。
想到来信的人那张嘴脸,镜芜忍不住皱眉,难得勾动了情绪了。
就这晃神间看到窗外闪过去的两个人影,也是时间了啊。
每个人分房间虽然是从夏小浅跟着他们开始的事,原因却不止于此。
镜芜看看房间里的角落,轻轻点个头。
是时候了。
第13章 第二章 点绛唇(二)
(4)
还记得来的路上,遇到了一身雪白的女子,本来就是看到她跟着那个人,自己才会跟来的。迎面遇到那个女子是在夜里,女子一脸茫然,用失魂落魄来形容可能更准确。
她生了火请她一起休息,可是女子似乎不太乐意靠近火,远远坐在树下。
“你一个女孩子露宿野外不怕吗?”过了不知多久女子这么问她。
“你不是和我一起吗?”她记得自己当时这么回答。
女子愣了下,“…对呀。”
夜深了,她毫无睡意,对方似乎也是。只是渐渐还是困了,睡着了。在半睡半醒间,隐约听见女子清泠但温柔的声音,轻声述说着,“…他说我执念太深,至死都不肯忘。可是终究,我连我死了都不肯忘记的人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呢。”
“…但那个人,肯定不是他,可是,究竟是谁呢?”
拂晓的晨曦照映着整片树林的时候,女子已经不在了。她从满面干涩的感觉中醒来,不知为何,似乎还能听到女子好听但忧伤的声音絮絮说着——都已经忘记要等的人是谁了,为什么还是想要回去等着呢?执念究竟是种怎样的东西呢,又该如何舍弃?
她不知女子是否说给她听,只是,虽然她知道自己执著的人是谁,可是这执著,这执念,究竟因何而生,是否会灭,又有谁知道呢?和那名女子一样的,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和以后,究竟是为什么,不肯舍弃呢?
不肯舍弃的,又是什么?
(5)
小心翼翼撬开门,先进房间的曼素傻在那里,跟着进门的幽狸差点撞到她身上。然后他们俩一起看到坐在桌边睁着双眼看着桌面发呆的——夏小浅,夏小浅甚至对他们的到来既不反映也不嘲讽。
曼素呆了会在桌边坐下了,“你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故意不点灯准备吓我们的吧,那怎么了,睡着了?”
幽狸也随着坐下了,抱怨了句,“没意思。”
夏小浅这才掀眼皮子看他们一眼,“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你们还这么小,我都是成年人了,平时还和你一般计较实在是不符合我的年龄,以后不会了。”
虽说这话听起来像个大人对孩子说的,但夏小浅的语气带了太多的轻蔑,曼素立刻有脾气了,两人就吵起来。幽狸耷拉着眼皮看着他们,什么嘛,师父就让他来看这么一出?和平时没差嘛。
正无聊,门开了,靖芜进来点了灯,吵架的两人也歇下来,都看着他。
夏小浅说,“叶公子你这么晚来我房间有什么事呢?”曼素说,“师父你这么晚到这来干嘛?”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靖芜只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幽狸,微微摇头。
“夏小姐,事情过去也一个月之久了,不知你想清没?”最后靖芜这么开口问。
夏小浅敛了脸色,微微垂下眼睑,“这一个月来,多谢道长诸多照顾。狸牧…的事,当初可能是我太任性吧。一开始就是我妄意捡到他,说起来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但我却为了父母的事责怪于他。利用他报恩之心肆意使唤他,还让他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对他的修行…有害对吗?”
曼素和幽狸本来在一边乖乖坐着听着,听到这里曼素嘀咕了句,“那你开始还怀疑狸牧杀人呢?算什么嘛。”幽狸倒没附和,只是看了曼素一眼。他常常在想,曼素是遇到师父之后才这么早熟的呢,还是本身就是这么敏感的孩子,抑或遇到师父之前早年的生活导致。
夜深人静,虽然曼素只是无心的小声抱怨,但还是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说来也是呢。”靖芜这么轻声说了句。
夏小浅的情绪一下子挑起来,“我…那时侯我只是…我只是……”顿了一会,夏小浅低下头,“或许我就是这么烂的人啊。”
“可能,其实,我是不相信他会杀人的吧,也不想相信。”夏小浅说着慢慢落下泪,她抬手用衣袖擦着。“就像我也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一只狐狸精,一只妖怪,而且还精神紧张地让他去伤害别的女孩子,就为了让自己变成最好看的,就为了证明他只对我好,肯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我真的是个很烂的人吧,从小就任性,一直都没有长大……”
占有欲、嫉妒、猜疑、妄为,这一切的一切,果然都是源于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情感。人有各种七情六欲,日常情感又基本可以分为亲情、友情和爱情,之外又有恩情、怨恨和执念。
也是时候了呢。
“如果说祂是自愿为你做那些事呢?”靖芜用一种轻轻叹了口气之后的语气轻声问道。
“诶?”夏小浅略微惊讶地看着靖芜,“你是说?”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曼素切了一声,幽狸只是眯缝着眼,这种事情,他和狸牧在洞里相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吧。”夏小浅叹了一声,无奈地止住了对话,也凝滞了房里的空气。
(6)
河州湖山,有魔物历劫,以吸食人类精气养气,危害甚广。
河州湖山只是个偏僻深山里的小山村,临三座大山,其中之一就是湖山,是三座里面最高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五人失踪,一人死亡,三人卧床不起,还有一人病情倒不是很重,只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时缓不过来。
不同妖物精怪,修行和历劫都要看实际情况而定,但一般而言,未到上千年修行,不会有历劫的风险。
“千秋兄弟,你说的那位道长兄弟,真的会来这里吗?临县的法师都不肯来,村里的人好多都暂时去外地了,说要等妖怪没了才要回来呢,到时候真的有人还会回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地方吗?”一位农夫模样的汉子挠着头看着窗外的大雪,“而且又是这种天气呢。”
被唤作千秋的男子正站在桌边整理法器,听他说完抬头笑笑,“冬天不是很好,大雪封山,那个妖怪想跑都跑不了,只要妖怪没了,春天总会来的,到时候村里人自然都回来了。”
春天总会来的,至于那个人嘛,谁知道呢。
第14章 第三章 点绛唇(三)
(7)
大雪看样子下了有一段时间了,山路难行,但是进村必经之路。一行四人缓慢在大雪中前行,只是这种天气,让人想不抱怨都难。
“什么鬼地方啊!真的有妖怪会选择在这里历劫!肯定会自取灭亡的。我们不去祂也会死的吧,师父。再说了,千秋那个大叔最靠不住了,他说的话可信吗?何况也就收到一封信,后来都没有再联系吧?”女孩子的声音带着自有的稚嫩和柔美,在安静的下雪天里,听来格外清脆,还带着颤音,因为太冷了还勉强耗费热量的缘故吧。
回应她的只有雪花飘落的寂静之音,和踩在雪上的脚步声。
“师父!”曼素再次抱怨了句,在只得到同行的女子一眼关切的目光后,又撇了嘴,“什么嘛,夏小浅才刚走了,又来了个大美女,师父你到底要不要修行啊!”
“我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不要跟我说是为了修行啊,我才不信。”曼素和唯一可能和她说话的女子说道。
被点名问到的女子伸手抬了抬帽檐,毛边的帽子遮住了眼,吐着白气轻声说,“我自己暂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先让我再跟着你们走一段呢?等…等来年开春了,也许,我就能一个人上路,到时候……”
幽狸也停下来回头温吞地说,“是啊,曼素,你就先让俞小姐跟着师父呗。最近的路费也都是俞小姐出的,而且她又没了亲人,孤身一个女子上路又不安全,现在还是冬天,会遇到什么姑且不论,万一病倒了没个照应可怎么是好。”
曼素一脸吃了黄莲的样子瞪着幽狸,“幽狸你少恶心了,不要再模仿俞流景了,太恶心了!”她一连说了两次恶心才像是把那种恶心的感觉从身上倒出去似的。幽狸只是笑了笑,又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转回头去追靖芜去了。
俞流景吃力地跟在最后面,曼素走之前倒是回头说了句,“你快点,别跟丢了,摔倒了记得叫人。”
“笨死了。”自顾自往前赶路的曼素嘀咕了这么句。
山里风景不错,即使是大雪覆盖下,还是可见一斑,这里,未必不是个好地方。俞流景微微笑着跟上曼素,她似乎选了一些很好的人,做同伴。
(8)
在湖山和千秋碰头后,一起住在了村里唯一的城隍庙里。虽然庙小,但庙祝和寺僧也各有一名,因而有个小院子可以住人。
这次俞流景自己一间房外,师徒三人恢复到最初的同房状态,只是房间里除了本来就有的床铺,又铺了一张小床,是曼素睡的,幽狸照例有软塌就睡软塌,没有的话,就再铺一张小床。
其实靖芜也从不给他们俩盖被子或者关照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夜间修行和谈话的说法,只是从曼素八岁起就是如此,因而一直没有变而已。当然她也不会知道,因为翻过年她就要满十三了,靖芜觉得也是该分房睡了,这次只是因为庙里房间不够,怕她和俞流景住一间会闹腾而已。
他们抵达的时候是傍晚,天已经黑沉沉的。虽说跋涉很辛苦,但时间很紧迫,所以用过晚饭千秋就给他们说了这里的情况。
事情是从十月底开始的,那时正是他们遭遇俞流景的事后不久。
“起初我也只是听说湖山出了山神,有人进了山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