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隔了大半个月才清楚起来,村里出去的人添油加醋的到处讲,我才注意到这个事,刚到这里就给你发了信。”
靖芜只是静静听着,千秋从以前就一直对历劫的妖怪魔物特别感兴趣,湖山本来就地处偏僻,人少地小,而且听来那魔物很有计划和策略地进行着捕猎人类的活动,千秋已经算是发现得早的人了。
“我来这里后,对大家说了不能进山,最近大家都不怎么出门,目前暂时没有人失踪,卧病在床的三人调养得差不多了,神志不清的那人倒是没什么助益,还是一副容易受惊的样子,其他失踪的人,我和村里几个人每天上午上山搜寻,还没找到。”
听完这部分,靖芜微微挑眉,“心理治愈不是你的强项吗?”
“哈哈,是吗?”千秋哈哈大笑,“如果是你身边跟着的这位美女的话,我倒是有办法逗她笑,不过男人的话……还真是不太擅长呢。”
俞流景诧异地看着名叫千秋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五上下的样子,浓眉大眼,英气十足,满面含笑。实际上应该较靖芜年长,但就气质和叙述方式,反而不如靖芜表现得成熟。此时笑起来,性格差异就更加明显了。
“千秋叔叔今晚给我们讲故事吗?”曼素等他们谈完正事,就涎着笑凑到了千秋身前。幽狸看她一脸讨好的样子,嗤笑了声,“呵,是谁路上说千秋大叔最靠不住来的?”
曼素脸红了一下,扭头横一眼幽狸,“我可不记得俞小姐会像某人一样喜欢打小报告!”
幽狸也愕了一下,切了声不说什么了,表情也不太自然。
“哦,原来有人路上这么说我的啊,我来算算这是我第几次听到小曼素这么说了,看来我的信誉有待提高啊,今晚就给你讲几个我想当年的威风故事吧。”千秋的调笑让大家都笑了,俞流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四人。
千秋分神看了看俞流景,这位小姑娘和靖芜还真有几分合拍,安静、沉寂、观察入微、情绪内敛、冷静理智。外加,长得漂亮,非常漂亮。
靖芜这次会不会陷进去呢,要不要和幽狸打个赌呢?千秋用食指抠着脸颊快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9)
“狸牧,可以出来了。”夏小浅说一切都已经迟了的时候,靖芜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这么回答了她。
除了夏小浅很惊讶,其他人都一脸理所当然。曼素是明知道师父那天没有换道袍,所以不会做收妖这种事,当时吃惊不过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幽狸则是清楚师父的处事方式,狸牧的情况过错姑且不论,没弄清楚夏小浅的态度之前,师父是不会妄意行动的。
所以葫芦法器只是收了狸牧而已,并没有盖上瓶口。这一个月来白天狸牧就在葫芦里修行,夜里则在靖芜房间角落里发呆。葫芦的修行并不只是俞流景事件中花妖渊清那一种,渊清所在的葫芦只有空。狸牧伤人总是不对,因而葫芦里的是烈焰,倒不是真的火焰,而是狸牧内心深处对那些女孩子的愧疚和自责,让祂的心如被高温炙烤一般。
狸牧清秀不减,忧伤少了些许的样子,眼中多了几分亮色。
幽狸哼了声,忽然说了句,“师父,他救了夏小浅,本身就破坏了人间秩序吧,不是会有天谴?”
夏小浅睁着泪眼转过头去看靖芜。这么说狸牧并不是不想救她的父母,而且救她就已经……
“发生了的就是秩序,以后会发生什么都只是以后的秩序。”靖芜这么说了句就离开了。
曼素跟在幽狸身后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到,幽狸他,其实真的很在意狸牧的事啊。
第15章 第四章 点绛唇(四)
(10)
“阿爹阿爹,你在给娘吃什么?我也要我也要!”六七岁的小男孩长得浓眉大眼,端的招人喜欢。男孩子正爬在母亲腿上,要凑到梳妆台上去抢“好吃的”。
男子笑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抱起男孩子,“这可不是吃的,笨莫木,这是女人专用的,只要轻轻一点,整个人都会变漂亮。”
男孩子攀着父亲的脖子伸长脖子去看坐着抬头笑看他们的母亲,“骗我,娘一直都长这样,哪有什么点一下!”
女子笑起来,男子也哈哈大笑,男孩子做了傻事一样的燥红了脸,狠狠瞪着他们,“切,不给我吃就算了。”还一副很大方的样子。夫妻俩笑得更欢了,妻子点着儿子鼻尖说,“等木儿长大了,娶了娘子,就知道何谓——点绛唇了。”
点绛唇呵……
可能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呢。
千秋睁开眼,看来雪停了,房间里在白雪映照下明亮刺眼。再闭上眼,还能看见那样的画面吧,无论是春、夏、秋、冬,曾经经常见到的,男子为女子描眉梳头的场景,印刻在心里,不能忘记。
既然雪停了,今早靖芜就会要求一起上山去搜寻吧,希望那家伙和以前一样好运。
(11)
夏小浅和他们分开的那天清晨,是曼素一眼看到了坐在客栈大厅里吃早饭的俞流景。
“我就说看着眼熟,你跟着我们好久了吧?还是说这么巧我们正好同路?”
幽狸也好奇地凑过去拼桌,一边说着,“俞小姐跟了一路都没有和我们照面,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就从那一刻,靖芜也过去落座开始,他们正式地同路而行了。
俞流景偶尔会想,那天,其实是曼素和幽狸开了头,那个人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吧。
(12)
搜山进行了几天,后来又飘起了大雪,只得暂停行动。
曼素近几天只是缠着千秋,听故事是其一,抓麻雀是其二,堆雪人是其三,捉弄人是其四,各种层出不穷的主意是他们聚在一起的结局。曼素看起来倒像是千秋的私养女儿,两人合拍得不像话。
幽狸又回到了她印象中在易县遭遇她的案子时的样子,和靖芜有几分类似的沉稳安静,只是偶尔和曼素拌嘴起来,才看得出小孩子的脾气。
她这几日只是闲着,偶尔帮忙村里的女人们做女工,后来幽狸给她送了几本书来。她大致翻阅,都是一些很大众的读本,论语、史记、围炉夜话等等。隔断时日幽狸会来问她看完没,要不要换书,有什么要求。并不说是他师父的主意,还是他自己妄自做主。
跟着他们的那些日子,后来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至少看明白了,幽狸比曼素更自主,靖芜也几乎不管他。
说来她只坚持了一周,就彻底地从自己长大的那个小县城逃离了。那一周,恰好用来卖掉主产,收拾行李。院子里那株枯萎了的茉莉,她把它连根挖起来,种到了山脚下。希望来年春天到来时,茉莉重新复活。
说来,她现在还真是携带巨款,若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了银庄,说不定刚上路还没跟上他们,就已经被谋财害命了。
自己,真是,太幸运了。遇到渊清,遇到他,还能再重逢。
这么多的幸福,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13)
“失踪了?什么意思!”曼素的声音震落了厅外屋檐上的积雪。
千秋微微拧着眉,看女孩子横眉冷眼也只是笑了下说,“就像张大哥说的那样,靖芜他和大家走散了,我们下山之前都没找到他,本以为他回来了。”
所以他既然没在,那应该是还在山里,可是山里又找不到,就只有一个答案了——靖芜他失踪了。
房里一起搜山的汉子都羞赧地看着曼素,毕竟是他们的事,结果还害大老远跑来的道长遇到危险。
“我们再去山里找找看吧,千秋兄弟?”有人这么提议。
千秋摇摇头,“大家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上山不安全。再说,看天色又要下起来了,大家都先回去吧,明天天气好,再一起去不迟。”
“诶,明天,真的不要紧吗,靖芜道长……”有两三个人问起来。
“没事啦没事啦,那家伙既然是个道士,哪那么容易被吃掉。”千秋满不在乎地挥着手,无视曼素的怒目,目送大家都回去了,才转回来拍着手说,“好啦好啦,大家都休息啦!”
曼素还没开口,幽狸就先说了,“不许去,师父不会答应你上山的。”
“哼。”曼素气呼呼地返身回后院去了。
“好啦,你们也都休息吧。”千秋与其说是对他俩说,俞流景更觉得这是对她一个人。往后院去时她扭头看到那俩人似在打什么商量,而且都一脸笑意盈盈的,看起来气氛真不错。
俞流景决定对这群人再做一次评价,没有了靖芜之后,这帮伙伴还真是神秘又让人难以理解。
第16章 第五章 点绛唇(五)
(14)
千秋和幽狸才进山,就看到站在路边不知发什么呆的靖芜。
“呼,师父你已经下山了啊。”幽狸懒洋洋笑着打个呵欠。
千秋也是一脸笑意,“怎么样,有收获?”
“边走边说。”这么一句之后,靖芜返身又往山里走去。来这么迟,真不知道究竟是谁一开始那么急,雪一停就开始找,每天不到五个时辰不休息。
幽狸把带来的食物递给靖芜,男人边吃饭边说了起来,“我想,那个东西应该也不是完全恶意的,说起来有计划有策略的猎捕什么的,只是祂极力在克制自己而已。”
“哦?”千秋挑了下眉。
“我见到失踪的五个人了,他们都很好,据说那个东西倒是很有安排的在吸食他们的精气,而且还在帮他们补身。”一般入魔要吸食人类精魄的妖精,是没办法克制自己的食欲的,能够有计划的保证那五人的生命这么久,可不是一般的决心就能做到的。
“哼,”千秋不屑地哼了声,“说不定祂是因为我进村,知道以后不容易抓到人,所以才那么小心翼翼使用已经到手的人质的。养气什么的,就和人类把猪羊养肥了再宰是一样的吧?”
靖芜很久没说话,只是吃着手里的饭团,往山里走去。许久之后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千秋:“你身上戾气很重。”
幽狸没吭声,但看着千秋的表情,说明了他很同意师父的话。
千秋没再说什么,只是迈步越过靖芜往前走去,走了一段路才说,“如果你不认同我,我们不必一起去。”
靖芜没有应声。看来这次,千秋是真的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只妖怪。只是,在他看来,现在的千秋,也像是入魔了一般。追寻了那么久的东西,真的遭遇时,恨意像是泉涌而出,会成魔也不奇怪。只是,就这样下去的话,又会如何?
(15)
村里乱了锅。
“……现在不止靖芜道长失踪了,连千秋兄弟和小道长都一起不见了,会不会是妖怪知道他们要除妖,所以加害……不行,我不要再留在这里,就说人是斗不过妖怪的!”
“我们要上山去找他们,万一他们出事……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事……”
“大家冷静,现在宜静不宜动,村里一个会法术的都没有了……”
各种声音都有,可是真的冷静的人,反而像是一个都没有。
直到一个纤细稚嫩的女声响起,女孩子的声音带了冰凉的味道,合着窗外的细雪,“师父不会有事的,千秋叔叔也是。”
一锅粥冷了一刻。
“还有一点要言明,我师父不会除妖,他只会收妖,你们不要瞎说。”曼素一字一句很清晰地说出来。
有人嘀咕着要反驳,只是喃喃说着,“都一天一夜没回了,说的很厉害似的,别是自己怕得不行了。”
俞流景很敏感地察觉到曼素没有提到幽狸会不会有事,说来幽狸再怎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吧?千秋怎么会带上幽狸的?
隔了一会,小声嘀咕反驳变成了大声议论,一切恢复如初。有人已经恐慌到就要回去收拾包袱逃离这里。
“我想,大家不如再等一日,那三人,一定会回来的,还会,救回失踪的五人。”俞流景这么轻声说,周围忽然都安静下来。
她出现以来一直都是背景人物,从没听她开口说过什么,这次突然开口,又一副简洁肯定的样子,自然比曼素说来可信度高。
“姑娘其实也是修真之人吗?”村长神色庄重地问。曼素看一眼俞流景,没有说什么。
俞流景想了想,撒谎不符合道家和佛家之语,若她说她在修真,可就破戒了,但此时若否定这个提问,却也不妥。
“对呀,她是我师姐,比我本事着呢。”曼素替她解决了这一难题。
大家陆续归家,个个锁好门,等着最后期限的到来。
(16)
靖芜先带他们去了被关押的五人那里,说是拘禁,其实也并没有看到什么阵法。他们不过是身体都有些虚弱,没办法自行下山,山洞外有障眼法这样于人无损的法术罢了。
“我都怀疑你怎么会一直没找到他们的。”靖芜看着五人在幽狸搀扶下走出去时,对千秋这么说。
是什么蒙住了眼,这么简单的术法他都看不破。
千秋在黑色的洞穴里对上靖芜的双眸,“你说呢?难道我不该恨祂?”
“若不是祂,我不会家破人亡,若不是祂,我不会入山门,若不是祂……”千秋抬手捂住双眼。靖芜那双眼,真是伤人,你开心,你伤心,你难过,你关怀,他都是那样看着你,不曾稍改。对这样一个人讲心事,真是白费力气。
靖芜没有反驳他什么,他一早知道他追寻历劫的妖魔是为了什么,灭门之仇的确惨痛,哪怕只有父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