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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淡悟如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人,但三个人的家,本身依赖性就比大家族更强。这就好比,只有一个馒头的乞丐,被抢了这个救命的馒头,会比大户人家的少爷少了几块宝玉要来得痛苦更多,因此而来的恨意也要强烈无数倍。

这些他都理解,但是要说感同身受,他无法这么说。

“你知我是怎样人。我只问你,若祂并非杀你娘亲之人,而凶手另有他人呢?”靖芜在他走出去前这么问了句。

千秋没有回头只是回他,“就算如此,开头也是因为祂。”

第17章 第六章 点绛唇(六)

(17)

城隍庙里只余俞流景和曼素两个人,虽然曼素没开口,俞流景却自行要和她同房。当然,她也没能睡上靖芜的床,光看曼素的眼神,俞流景就选择了幽狸睡的软塌。

夜半两人都没睡,曼素先开了口,“你别以为师父愿意收留你,就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你在因为他们把你留下来生气吗?”俞流景翻过身看着女孩子漂亮明亮的杏眼,轻声问。是为了安抚村里的人,也为了保证曼素的安全,所以那几人才决定把她留在村里的吧。可是小姑娘看起来特别粘靖芜,千秋也是,甚至对幽狸,可能也是。

曼素的眼神锐利了一刻,这个女人真是,和师父一样那么轻易看穿别人。只是师父不会说出来,这个女人却一副关心的模样开大口。真让人不爽,明明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在你之前,在夏小浅之前,有一只女鬼一直跟着我们,大约有半年时间……师父,眼也不眨的就收了祂。在师父眼里,果然妖就是妖,鬼就是鬼,哪怕是人,也都是和他无关的吧。”曼素眯起眼轻声说。不知为何,明知道师父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不管,明知道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才留下她,可是只有她被留下来的事实,还是让她不舒服。俞流景是外人,她留下来才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自己也和她一样待遇是什么意思嘛。不自觉就想到了不久前那件事,说起来,更久前,那种事其实并不少。

师父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别人呢,和千秋大叔真的算朋友吗,考虑她的安全真的是为她着想,还是不过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俞流景感觉女孩子应该眼角有泪,声音在哽咽,不禁感慨,果然是十三岁的女孩子呢,自己这个年纪时,不也正是爱躲在被窝里抹泪的时候么。

“女鬼?”她留意到曼素口里的话,“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么?披散着长发,和我差不多高,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脸蛋很小巧长得很素净脱俗?”

曼素本来不想再理她,听她问起,不耐烦答了句,“是了,是个大美人。”

“说来我就是在易县看到她跟着你们,才会决定跟上来的。后来半路上却遇到她在往回走,她说找错人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其实很模糊,“原来她是鬼?难怪那样偷偷跟着。”俞流景再三消化了一下这个讯息,原来那个,是一只鬼哦,难怪那一夜她说自己是一个人露宿野外什么的……

曼素腾地坐起身,“你说什么?你在路上遇到她在往回走?”

俞流景微微撑起上身,长发倾泻而下,夜色里阴影朦胧窈窕,“嗯,就在快到裴县的森林里。后来发现又有一位小姐,你说姓夏是吗,那位小姐也和你们同行,虽然觉得靖芜道长好像并不特别介意这种事……”

后面的话俞流景吞了下去,曼素看了她一眼,躺下翻个身背对她不说话了。

师父自然不介意的。可是跟了半年的女鬼,师父是劝说她回去了呢……不知为何,心里就顺畅起来,喉头涌上甜甜的味道,好像不久前在前一个镇上喝过的红豆汤,滑过喉咙的时候,滑滑的,甜丝丝的。

(18)

“就算我们不出手,祂也未必躲得过天劫,何必逆天而行。”在观察了山里天空星辰变化,山中植物变化,动物的行动异常后,靖芜推算了天劫的时间,恰恰好就在这一日的申时,约略在下午三时到五时之间。他们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本来那妖怪应该就是天劫初期预告的时候被伤到了,才会来这里猎捕人类的,说来也不是祂自愿,世上一切本来皆有因果循环。此次天劫或许就是测验祂是否会为了历劫伤害人类,是否最终能参悟也不定。

与其说天意难违,靖芜认为这一切都是人意。如果他们放过祂,说不定祂真的度过劫难。而若是千秋不肯罢手,说不定这个天劫,就是千秋也说不定。

千秋望着天的头低下来,“你和我不同,你从不曾杀生,也不曾除妖,可是我不一样,如果祂是恶的,我就会除恶,我们的观点从来不一致。”

幽狸已经护送那五人下山,此时,山里除了他们,就只有那只妖怪。

小时候,很小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叫过他叔叔。

说起来,祂是娘亲的青梅竹马。

天雷就在这时轰然响起,还只是在山外围,应该是为了隔绝这座山和外界。轰隆声中,千秋脸上不带笑容地看着靖芜说,“你与我看法不同的话,不如不要一起,你不出手,不要妨碍我即可。”

靖芜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他们认识多久了,看到他露出认真表情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呢。这种人最让人头疼了,一辈子难得认真一次,那一次,就是致命的麻烦。靖芜微微皱眉,果然来之前的预感是对的。

说不定,这也是自己的劫数。

(19)

山下的人骤然听到雷声,纷纷吓得开窗偷窥,却看到幽狸带着失踪的五人回来。胆大的汉子赶忙出门去接他们,幽狸把人交给来接的人,回身看了会被罩在雷电光影下的湖山。

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天劫呢。

俞流景和曼素都在庙门口等幽狸,看到他的时候俞流景微笑着挥手打了招呼,松了一大口气。曼素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撇个嘴就转身进去了。幽狸倒没说什么,和俞流景打了招呼,看了一眼曼素的背面,也进了门。

俞流景却仍在门口看了一刻,那边山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那个人那么厉害,应该没事的吧?

幽狸本来饿了要去吃东西,发现她没跟着进来,回头看她神情,忽然想到说不定俞小姐慧根很好,学习术法要比曼素擅长。咳了声说了句,“师父他们可能晚点回来,有吃的吗?我饿死了,师父他们下山来也要吃的,早点准备着比较好。”

俞流景回身点个头,往厨房走去。

幽狸跟在她后头,竟像是猛然想起来,俞流景今年,也不过是年方二八的少女。刚才回身那个动作,看着山的方向的表情,更符合她的年纪啊……

他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感觉身边的人都莫名的敏感又早熟。

只他不知道的是,俞流景还在感慨他的早熟。

第18章 第七章 点绛唇(七)

(20)

“…无生万象,万法归宗,辟破重生……”千秋低声念着咒语,将法力集中在法器上。

靖芜一早认识千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修行的不是同样的道法。师父只教给他往生、控怪、收妖、束身等咒法,偏向于劝服和收降类,除妖和杀生的法术只教了极少一部分。

千秋是个很外向开朗的人,最初若不是那人一味粘着他,也不会做了朋友。但他的术法和运气一直都是更偏向于浊重,杀气较深。虽然如此,千秋其实以前也很少除妖,毕竟是个温和的人。

这次却连万术咒都用上了,宁可两败俱伤吗?

一击必杀!千秋看着被逼到山顶的妖物,妖物一身灰布长衫,长发披散,身材颀长,颇显瘦弱。

“破!”长啸穿破雷声,引得四周树木摇摆更厉害,尖锐刺耳。

靖芜闭上眼瞬移到魔物身前,嘴角不经意勾起一丝笑:就当欠你的吧。

(21)

雪停了,雷电也停了,天忽然变得水洗过一般的蓝,太阳也出来了,好似春天就要来了一样。

明芳婶带着自家男人在门口晒太阳,男人傻傻看着山那边发呆,偶尔吓到了一样手舞足蹈,口里叫着不要不要之类的。邻里看到了,都过来打招呼,看明芳婶还笑着,揉了揉眼角。

这个家要是没了男人,可怎么好,生活重心是农活,男人不能做事对一个家来说太难了。

“怎么,你果然也是比较喜欢女人的吧,来了这么久都没去看过那个精神失常的男受害人。”千秋取笑着身边专注看着前方的男人。

靖芜看着坐在自家门口发呆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失魂或有其他精神损伤,他随口回了句,“我本来就不擅长精神治愈。”这次是走前千秋一定要他来看一看所以才顺路来看看的。

“这位夫人,请问这位大哥……”靖芜刚开口,男人忽然转头看着他,而后站起身走过来几乎挨着他看着他。

“你是男人?”

靖芜站在那里任他看,不动脸色也没变。跟着来的千秋捂着脸转过身去笑了,曼素不满的撇着嘴。

“你长得真好看。”男人眼里蒙上一层恍惚的迷恋。

靖芜挨着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看到一个很美的人,以为祂是女子,最后却发现是个男人对吗?”靖芜大胆猜测着,结合从那个叫澄空的妖怪口中得知一些信息,这个男人该不会是被美女变妖怪的把戏吓到了吧。

男人退后一步长长吐了口气,“你是真的啊?”

“平哥?”明芳婶试探着叫一句,男人转头清醒地看着她,道过歉又安慰了几句,明芳婶落了一回泪,就此过去了。

(22)

一行三人回去的时候,俞流景和幽狸正在打包东西,还未整理完。

“这么快回来啦?没救了吗?”幽狸回头随口问了句。

千秋哈哈大笑,“恰好相反,已经完全治愈啦!”他说着冲靖芜挤眼,“看来对付男人你们师父挺有一套的嘛!”

幽狸往曼素那边看去,却只看到曼素切了一声扭开头去了。看来治愈过程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俞流景这么想着,听到靖芜说今天就准备出发离开这里了。

俞流景犹豫了两次是否要问他们要去哪,终于没有开口。

出了山大家就准备分道扬镳了,千秋和靖芜在路口话别。

“这次,多谢啦。”千秋先开口,诚恳地道了谢。当时靖芜忽然挡在澄空身前,他来不及收势,只好转了个方向。术法伤到了靖芜,伤到了澄空,也反噬了自己,不过最大一部分的力量却反而恰好中和了天劫劈下来的闪电。

真不知道什么是天意。

靖芜只是看着他,看到千秋不好意思的用食指抠着脸颊,“那我也麻烦你一件事好了。”

听靖芜说要让他带着俞流景上路,千秋比刚才更尴尬了。他此去要先回昆仑山去见师父,问清当时杀害自己母亲的是否是师父本人,带着一个女人上路是无所谓……

“我的确是以能娶个三妻四妾为目标,不过你不见得乐意看到我娶俞小姐吧?”千秋看着俞流景那边,女子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靖芜确认了两遍千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俞流景,最后只是说了句,“那就以后再说吧。”

俞流景咬着唇,她想问他是否真这么不希望她跟着,如果这样,直接和她说就好了。

靖芜并没有解释他的做法,师徒三人和俞流景又踏上了修行之路。

(点绛唇完结)

竹枝词

第19章 第一章 竹枝词(一)

(1)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在俞流景跟着千秋的那半年里,她有一天终于问起千秋,关于他们第一次分别时,靖芜和他的对话是什么意思,靖芜是不是很讨厌她跟着他?

当时,千秋是这么说的,他说,靖芜他是不是把我当朋友我不知道,但他绝对没有厌烦你跟着他。对靖芜来说,你的事都是无关的,哪怕是你的生死,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那都是你的命运。至于你要跟着他,既然你想,他是无所谓的,哪怕你离开,他也是随你的意的。

那时的俞流景听完这些话,不知为何没有一丝惊讶,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那时的她,早已知道,靖芜就是那么样的人,不说俞流景这个人的生死,便是他自己的生死,他又何曾放在心上。也就是那一刹,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魔障了。

千秋没说出口的,是他的回答,其实是威胁的意思。若靖芜不希望看到自己道行毁于一旦,就不要塞这么诱惑的麻烦给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当时的自己,心情有多不平稳,那个人知道得很清楚吧。为了反抗师父,他当时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就好像是现在,为了让靖芜像个人,能把他当朋友,他也什么都可以做。

只是,似乎做什么都没用呢。

(2)

“有首诗是这样唱的——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最后两句本是双关用语,但在磐城,倒是蛮常可以见到那样的自然现象,尤其是在春天。”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手执一柄白玉骨扇,端坐桌前,对着俞流景如此描述,一派斯文败类模样。

曼素斜着眼瞥着那个人,看来入春了反而更不安全了,俞小姐独自上路的话。什么世道,尽是些登徒子,曼素放弃理那边的情况,专心用餐。

幽狸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男子的姿势表情,决定下次也模仿这种人好了,都遇到那么多个了,学个八成像是没问题的。

俞流景颇显尴尬地望着靖芜,虽然他一次都没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