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狸送张五少回去,路过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眼眸定了几秒才移开。俞小姐若是选择这只花妖,是一种圆满吗?
但是若是跟着师父,得到的必然只有伤害。
既然师父怀疑过张五少失了魂魄,被怨气恶灵侵占,不可能对人类的俞小姐做出任何不轨的事,可……
师父的不解释已经是一种最清楚最大的伤害。
不解释的原因,不屑于解释,已经很大程度说明了他不在乎的态度。
不在乎你对我的认知,不在乎你对我的恨意或爱慕,也不在乎你是否会为此难过——不在乎你,因为你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15)
俞流景洗好跟着渊清去靖芜房里上药,曼素不在,靖芜已经换回平时穿着。
把药瓶递给俞流景后,靖芜对站在俞流景身侧的男子说,“最后结果呢?”
渊清笑着看着低头在脸上涂抹药膏的女子,“我输了。”
靖芜听到此言也没吃惊,他把法器交给俞流景时,虽然没有说明,但她肯定是明白的。她没有那么做,也已经证明了。
如果俞流景在危难时候会想起来渊清,会唤他的名字,那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是和夏小浅与狸牧相同。
他并不急着回来,也是想留一点时间给俞流景考虑。人类在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但有些时候会不自然流露。
渊清可以选择不现身……她没有叫他,可他还是站在了这里,这也说明了很多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很清楚,却因为太仓促而未能铺展开来的东西。
太过深沉的爱恋。
单方面的。
“俞小姐,渊清的情况一直没有问过你的意思,所以没有阖上盖子,如今已过去半年,不知你是什么意思?”靖芜没有详细说,这个决定其实很残忍,和幽狸面对的差不多,幽狸五年了都没能给出答复,靖芜其实也并不着急。
俞流景放下手里的瓷瓶,站起身转头看着渊清,那双眼睛干净透明,比靖芜的更清透,因为是花妖吗?
她的决定,是封上法器,让祂再无挂念,死了心修行;还是维持现状等待她自己的妥协;抑或陪同祂离去,做一对神仙眷侣。夏小浅的故事她听曼素讲过,而且还撞见过夏小浅和狸牧,她并不是不懂。一开始拿到法器就知道是什么,当时只是完全没想起来,当时想的到的,希望他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并不是渊清,她知道的很清楚。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
(16)
幽狸回来说张铁皮可能要来找他们报复,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张府和颍州府,在张府的人冲过来时,他们已经在野外露宿了。
他们进府不过一晚,北院的尸首不翼而飞了,张五少爷变成了痴呆,其实应该是一开始就被吓得离魂了,四月四的那晚,被地府上来的东西附身,邪气附体,才会愈发狠厉。
张家四处贴布告捉拿假道士靖芜及其党羽,对外声称靖芜是江湖骗子,邪魔歪道,妖术害人。
颍州府周边也陆续传说起这个事,但版本各有不同,有人说是江湖侠士见义勇为,也有人说是妖道为祸害人,好坏不一。
曼素看师父表情脸色,看来在师父耳朵里,这些事情根本不是说的他们这几个人。
(五更转完结)
如梦令
第29章 第一章 如梦令(一)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李清照《如梦令》
(1)
张家那一夜之后很久,曼素一直不与俞流景讲话,哪怕还是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就是坚决不肯和她说话。
幽狸私下里觉得有趣,常问她原因,曼素只是瞅瞅他不说话。当然,其实不问幽狸也是知道的,渊清莫名就那样消失,师父和俞流景都不对此做说明,肯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有一次幽狸忽然问曼素,“你觉得俞小姐跟着渊清离开会更好吗?”更好,自然是指比现在要好。
曼素猛然回头看着他,冲到口边的话却没说出来。并不一定是这样,也算是认识了半年多,俞流景的性子较一般女孩子要坚强而坚硬,她并不像是一个会沉溺在爱恋中的人,和师父有某种类似。
只是,偏偏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俞流景深深爱慕着靖芜——他们的师父。
哪怕这样很奇怪,很不符合常理,却实实在在无法否认。
(2)
入江南已经是六月,江南风光无限好,让人流连不肯止。
曼素的孩子心性在日常的集市上展露无遗,对女孩子的东西的兴趣更是让人忍不住勾唇。这时候,幽狸往往含着笑跟在她身后,观察她有趣的地方。靖芜也不说什么,只是随着行程,眉头开始有皱紧的迹象。
俞流景观察比较细致,早发现了,只是他这样无端的情绪变化,她无从去猜测。他是要送她回家乡,在烦恼用什么理由打发她么?还是,他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幽狸有一晚遇到她在回廊里望着师父和自己房间发呆,而房里灯光下,师父的身影端然坐着,岿然不动。他不信师父会没发现这道视线,不过忍不住还是过去开了口。开了口,看到女子的关切和紧张,就忍不住说多了。
“师父是临水人,再有一日我们便到了。”幽狸轻轻述说道,“师父小时候是在那里长大,大约有个七八年时光吧,可能发生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事。”
“那这次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俞流景警觉地问道,既然并不是会勾起快乐回忆的地方,根本不愿回去吧,就像她绝对不想要回家乡一样,那里未必称得上是家乡。
“这个,”幽狸顿了下,看女子神色坚定,接着说了下去,“有人发信给师父说,临水发现妖物,而且,”考虑了好一会,见俞流景并不催他,只是看着他,一双眼睛已经说了很多,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唉,那妖物可能和师父以前的家有关。”
“怎么会!”俞流景捂着口,而后放开,站起身眼睛明亮地看着幽狸问,“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和靖芜没有任何关系的吧,他不是只是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而已?”
这个问题可难住幽狸了,他尴尬地笑了下,师父家的灭门惨案和俞家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类似,只不过真相一直不明罢了。
“本来是这样,不过寄信来的人看来是没安什么好心呢。”幽狸绕开重点,轻描淡写这么说了句。可是看俞流景的表情,似乎更担心了呢。如果知道那件灭门惨案,她的表情又会是怎样呢?
师父,你为什么会来呢?我也想知道呢,幽狸看看房间里的人影,师父依然端然坐在桌边。
(3)
萍浮一身短装江湖人装扮,坐在茶馆靠窗的位置,听店里的人略带惶恐和紧张地谈论这几天临水小镇发生的离奇事件。
“喂,你说镇口朴家那口干尸是怎么一回事啊?”一个汉子抹了下脸上的汗,这么问道。
另一个白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不过是尸体放久了,不知道大家都在疑神疑鬼什么。”那人表情虽自持,可仍看得出逞强和故作镇定的成分。
“呵,还自欺欺人呢,这都第三起了,哪有那么多隔那么久才发现的干尸?再说了,朴老大死前两天你不是也见过,他两天内就变干尸啦?”说这话的人声音清楚明白,看来胆子是较大的。
其他同桌的人都抖了几下,邻桌本就认真在听,听见了又都瑟缩着去说自己的话了。但最近这几日,干尸的话题是跑不远的。
相比其他人的表情色彩,萍浮就显得悠然多了,慢慢啜着茶,他推算着那人到达的时间。
这次见面,不知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呢?萍浮勾起唇,他已经蠢蠢欲动到有些兴奋了。
第30章 第二章 如梦令(二)
(4)
他们在临水落脚后,靖芜就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他一直就不会告知他们行踪,除了曼素不满地抱怨了几句,幽狸没发表任何意见。俞流景闲不住就出了门四处走走,当然,并不一定是为了找他,这个小镇,有想逛一逛的兴趣。
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应该和现在已经有了很大差别吧,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随意走动,随意上了山,随意看着风景的时候,看到一大片树丛之后,草丛里躺了一个人,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俞流景悄无声息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了,看他毫无反映便也慢慢躺下去,侧过头去看他。
临水和任何别的小镇比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刚才一路走过来,俞流景心里莫名鼓噪着,笑容一直收不住,,大约是一种时光流动的感觉,和莫名的感动。
此时比肩躺在他身边,心境一下子就沉寂下来,只有隐约的欢欣,消隐不去。
俞流景就保持那个姿势看了他许久,脖子有些累了的时候,发了会呆,回神就看到他睁开了眼,也正看着她。俞流景猛然坐起身,刚才那样的距离,他转过头之后,气氛变太大。
虽然是天为被地为庐,可是并肩躺着对望的姿势对她的刺激还是太大了。靖芜随着慢慢坐起身,没有任何梳理的长发流泻着披散在肩后,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靖芜道长,我听幽狸说临水是你的故乡,小时候,有什么愉快的回忆吗?”
愉快的回忆?靖芜的脸陷入沉思,他的确在思考,隔了一会回头看着俞流景说,“小时候家里有个小池塘,有一次有个小姑娘来家里玩,也很喜欢,陪我说了很多话。”
俞流景看着他淡然诉说的面容,微微笑着,原来也是有的吧,开心的回忆。她不曾有过这样的朋友,在遭遇变故之前,既没有渊清的温柔,也没有对他的执着。
当然,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人生的人听到,会自然而然想,这算什么愉快的回忆,放在别人身上,连半天也不会放在心里,过去就会忘记了吧。
但那天的夕阳,不知为何也成为记忆里最美的一种红色,俞流景跟着靖芜回客栈的路上,心跳得很活泼。
(5)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府衙看干尸,然后巧遇了也在那里的萍浮。俞流景看那位男子的样子,觉得那人似乎是在等他们。
“难怪比我预计的晚了一天,有佳人相伴,行路慢了吧?”萍浮打过招呼后笑着这么说。
幽狸也在一边轻声笑出声,曼素瞪了他一眼。
俞流景做了自我介绍,听对方介绍完,靖芜还是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我已经看过了,没有外伤,不过也可能是死后愈合了,你还要自己再看一次的吧?”萍浮自己对靖芜说道。
靖芜没有表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身后停尸的地方。
“我们这次赌什么呢?”萍浮伸手搭上靖芜的肩膀,把他的眼光招回来,接着说,“不如就赌你身边的小美人怎样?”
俞流景大吃一惊,什么打赌她已经一头雾水,和她扯上什么联系了吗?
“我说过,修行不是可以比试的东西,也没什么先后和深浅,各自尽力罢了。”靖芜回了这么句话,也没有去拉开男子的手。
萍浮变了脸色,表情有些咬牙切齿,“不是我要和你比,从樊城一起遇上同一个妖怪开始,我就一直不及你,我承认,但也过了这么久了,这次我一定不会输!”
“哦,那为什么约在师父的故乡?你根本就占尽了优势。”幽狸冷冷抛出这么一句。
萍浮又恢复笑容,含着笑意回幽狸,“你们师父不是号称不会为任何东西影响心绪吗?我不认为这样对我有利,你们师父可对这临水比我清楚多了,包括十几年前那件事……”
说到最后一句,萍浮转头去看靖芜表情,俞流景也跟着看过去,曼素和幽狸也不例外,这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清楚的过往。幽狸听说过一些,但不可能知道真实。
靖芜的脸色不变回应了所有人,不论是关心的,好奇的,还是看好戏的。
(6)
就在靖芜和萍浮在里面研究干尸的时候,俞流景他们在外面又听到说发现了新的干尸。
这次,就在镇北叶家的老宅里,那个已经荒废了很多年的大院子。幽狸听完只是睁大眼发了好一会愣,才对问个不停的曼素说,那里,应该是师父的祖宅。
靖芜和萍浮出来,听得幽狸说,互视一眼后,靖芜带头往外走去了。
俞流景加快步子跟上去,偶尔小跑着,一句话说不出来。曼素拉着幽狸袖子,基本上也是半拖着在走了。
叶家老宅,为什么会出现干尸?又会是谁?
俞流景在心里不停祈祷,不要再发生更不好的事了!
第31章 第三章 如梦令(三)
(7)
在叶家发现的干尸,虽然面目全非,而且过去了十几年了,靖芜却几乎能肯定,那就是三叔的儿子叶微平。
但是三叔的儿子,包括三叔,都理应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天,死掉了,这里出现的干尸是怎么回事?
最近出现的干尸的确都是被妖物瘴气所伤,且吸尽精气所致,这一具也不例外。那么,真相只有可能是,三叔的儿子十几年前并没有死,三叔可能也没有死。
这么一回想,他那日根本不曾去辨认那些亲人,尸首一地,他才吓得呆了,就被路过的路人惊到了,直接逃到了山里。
想到这里的靖芜忽然眼里一片空茫,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原来曾经发生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