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俞流景那个甜蜜劲儿,简直像一家的女主人似的。她也不想想,师父每次出去都是和那个江离在一起。
(3)
俞流景夜里惊醒了,起来想着喝热水,便出了门去厨房,刚开门出去就看到院子里月光下那人。
靖芜站在院子里一株绿色植物面前,也不知在干什么,月光洒了一身。俞流景那么站了一会,发呆的看着院子里的人,凉夜里他只穿着亵衣,应该是睡下后又起来的,披散着长发,夜露已经沾湿了大半。
似察觉到有人,靖芜侧过身往俞流景这边看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俞流景有些好奇,就走过去他身边,看看那是株什么草。
“你在看……”俞流景还没问完,就被靖芜开口打断了。
“做什么夜里穿着单衣出来?”靖芜也没去看她,只这么说了句,蹲下身去碰了碰那株植物的绿色叶子。
俞流景纳闷地看着一样是穿着单衣蹲身的人,他长发触地,俊颜面无表情,看起来是当之无愧的月下美人。
不过男女有别,俞流景看看自己装束的确不合适,脸上尴尬发红,只说了句,“你也去加衣服啊,如果口渴,我正要去煮开水。”匆匆回房套了衣服,俞流景再出来时仍旧看到他蹲在那里,慢慢往厨房走去,俞流景偷偷想,若是有机会一直看到那人那样面容,似乎一辈子都不会腻,而且心里自然会甜蜜。
她煮好水自己喝过倒了一壶送去靖芜房里,靖芜正回房,很配合地喝了水,她才出门。不过关了门她猛然想起来,刚才好像没看到幽狸,虽然没看清,但床上似乎的确没人?
第42章 第二章 采桑子(二)
(4)
出了蜀山大约有月余,师徒一行四人在一个叫方城的小地方找饭店的时候,一个乞丐打扮的年轻男子过来问他们,准确说是问一行人中的师父,“道长可是靖芜师父?”
靖芜点了头,俞流景看那人虽一身乞丐装扮,但询问时礼节周到,眼神锐利,颇有些纳闷,就听到那人说,“离姑娘在找道长,前面左转有家迎宾楼,几位先用过午饭,小人安排车马来接您。”
靖芜沉默了片刻,仍是点了个头,那人就低头退开去了。
明知道靖芜不会解释,俞流景只好问幽狸,“离姑娘是谁啊?”
曼素先抢着回答了,“江离,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呃,你见着就知道了。”这样解释更加让人不明不白了,俞流景继续回头看幽狸,男孩子浅笑着说,“离姑娘是个江湖传奇,可能百千年才能得见其一的奇女子吧。”
俞流景因而生出很多好奇和期待,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他们用过餐酒楼门外已经停了一乘马车,坐在车夫位置的年轻男子一身劲装,见他们出来就过来抱拳行了礼,“见过靖芜道长,鄙人马超,请各位上车吧。”
“有劳。”靖芜回了个礼,让曼素他们先上去了,又多问了句,“江离近来如何?”
马超面露难色,最后只回答,“我也不清楚,一切拜托道长了。”
靖芜点个头,转身上车。他并不太急着知道江离找他是为何,但会这样来找他,事情必不简单,他可能是担心她了吧。
俞流景进了马车里就发现特别宽敞,最里放了软塌,足够两个人躺的,中间放了方桌,桌上点心茶水都有,又有炭火暖着茶水,两侧坐席上铺了软皮毛,摸着滑如丝缎,坐着也舒适,单人躺下也够宽的。曼素在坐席上跳了两下,又去软塌边坐下来试了下,看到靖芜上来,赶紧弹开来坐回俞流景身侧。
幽狸在那边坐席上只是笑,他们这一路几年走下来都很少机会坐马车,偶尔一次也不曾这般宽大豪华,曼素毕竟是个小姑娘,刚才那样子让人很难忍住笑容。
靖芜在方桌点了香,也没说是什么,取了头上发冠,合身在软榻上躺下来了,闭眼歇息前只说了句,“要什么只管叫外面那位大哥。”
他这一睡,直到夜下来,马车里四角的夜明珠照亮整辆马车都未曾睁眼醒来。
(5)
夜里靖芜醒的时候,只有幽狸还坐在桌边喝酒,俞流景和曼素靠坐着睡去了。他坐起身吃了点东西喝着茶水,听得幽狸问,“离姑娘遇到什么事了?”
他知道靖芜很少点离魂香,即使是修道之人,常用此法离魂也很危险,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总是损害阳寿。
“双阙离世了。”靖芜只回了这么句,放下空茶杯起身过去把俞流景和曼素一一抱上软塌,拉好薄被,就坐在了和幽狸对望的位置。
幽狸看了他好一会,叹了口气,“师父你已经决定好了?”
男子抬手托住下颌看着桌面,片刻后轻声说,“百伫草和定魂珠,麻烦你了。”
幽狸又默默看了他一会,男子托住下巴的模样在夜明珠映照下好看的让人恼火,“好。”只回了这一句,幽狸站起身,下一秒已经到了马车顶上,而后离开了马车。
(6)
一路披星戴月,约是三五天后,他们到了目的地,这些天他们一直在马车里,只能开窗看外面风景,夜明珠又一直让车内维持着光亮,加之靖芜一直打坐不太理会她们,幽狸又不在,因而俞流景和曼素对时间都有些错觉。
下得车来就到了一个小院门口,一眼望去,乡间小径弯曲绵长,远处近处都是农田树木,俞流景和曼素都忍不住几分心情舒畅,坐了那么久的车,起初的新奇早没了,更多的是闷得慌,现在下来舒展身子,才觉得环境那么好,空气清新那么舒服。
赶车的马超行过礼就上车赶着马车走掉了。靖芜自己过去推开院子的小竹篱,整个小院一览无遗,而站在院子里的那人,更是一眼看到。
江离早就听到马车声音,此时他推开门,才转过身来笑脸相迎,口里只说了句,“你来了。”
俞流景往发声处看过去,收敛心神,微微睁大眼,刚听到低沉好听的女声,声音清泠带着点笑意,这时看到,才知道幽狸那句百世难得一见绝无虚假。那位姑娘一身淡绿色衣裳,年龄约莫二十二三,头发用发带绑着梳在一边,自然垂落胸前,面容端正,五官细致好看,但若论美貌,这世上貌美之人她不认为会少,这位姑娘也未必是当世第一,但只要看到那位姑娘眼中神采,就知想找出第二人几乎不可能。
那双眼眸里仿似倒映着明月,一眼就像是能看穿所有,却又包容所有一切,眼睛也带着笑,如春风拂过一般的温柔,又带着几分明媚,自有一种不容沾染的高贵。
“咦,靖芜你几时找了这么位大美人陪着你,入梦时候可没对我讲。”俞流景才随着靖芜进门,那位姑娘像是瞬间移动到她身前,已经执起她的手,下一刻眼里带了些惋惜,只眨眼而逝,“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我是江离,靖芜那家伙是根烧不着的木头,你以后跟着我可好?”
俞流景呆呆看着她,跟着她,是不是真的会更好?可是她要的难道是更好?
“离姐姐你只爱师父和美人,曼素以后不理你了。”身后一点的曼素发言打破了片刻的沉寂。江离笑着一个绕步过去抱起小姑娘,“曼素你长这么大了,也是小美人了,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俞流景抽空去看靖芜,他也垂着眼不知是否在想江离姑娘刚才的那个提议是否可行。
第43章 第三章 采桑子(三)
(7)
幽狸在他们抵达小院的第三天晚上回来的,和早晨就跟着江离上街的靖芜一起。江离并不住在这里,只是偶尔来找靖芜一起出去。
那晚吃饭的时候曼素问起,幽狸只说师父有东西让他去拿,所以耽搁了。曼素这次倒不偏袒地说了靖芜的不是,“师父真是的,就为了早点见到离姐姐,自己不去拿,让你一个人辛苦。”幽狸听在耳朵里只是忍着笑,看了眼脸色如常吃饭的师父。
这几天,还真是颇为辛苦。百伫草倒好说,他长大的山里就有长,虽说也不是随处可见,倒也没有十年一株。定魂珠却只有那人才有,至少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曾经养大他的那人才有。
好多年不曾回去,曾经假装已经忘记回去的路,曾经百无聊赖感受无家可归的寂寥,却在路边被唐糖捡回去,体验这人世间最复杂的感情……
那人还是那副面容,百千世应也不会变。他见了那人,那人似乎只当他出去了一下午,点个头说了句:“回来了。”
幽狸想想自己也是没骨气,当场鼻子就酸了。
因而又耽搁了一天,看那人还是以前一样生活,有他没他似乎都一样,悄悄留了信又出来了。这样,应该比上次完全的不告而别要好些吧?
其实这次拿百伫草和定魂珠,也是靖芜第一次明确说让他去做,明确给到他需求。究竟以前的师父是和那人已经达到同样境界,现在是破戒帮江离;还是以前的师父是固执的在那样境界,而现在的师父在尝试改变呢?
如果是后者,师父改变之后的模样,又会是如何,好期待。
(8)
存了心,第二天用早餐时,俞流景就问起幽狸,“昨晚你出去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幽狸一脸茫然,他睡得好好的啊,跑了那些日子,这几天都很乖地在休息。
俞流景想了片刻,“也没什么,昨夜送茶去靖芜房里,似乎没见着你在床上。”
幽狸表情僵了一刻,他和靖芜睡一般都化作狐狸,这样方便也舒服些,不留意俞流景夜里会去靖芜房里。一边曼素吃吃笑起来,忍不住了说了句,“他许是夜里出去偷人了。”曼素说时眼里嗜满笑意,幽狸回过神瞪了她一眼。
这附近偏僻没什么人声,去偷什么人啊?俞流景正无语曼素的玩笑话时,靖芜开口说了句,“小孩子睡相差,总是在被子里滚成团,要不就是昨晚滚下床去了。”
俞流景轻笑起来,“说起来曼素也是。”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幽狸怒火从眼里发出来,想烧死说些没根据没来由话的靖芜。做完这些幽狸猛然醒悟,这还是靖芜第一次说谎。
虽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谎话,但的确不是真实。
(9)
“停下喝杯茶水?”这个西北偏北的小地方有座小城镇叫云浮城,此时靖芜正随着江离在城里闲步。
这些天他们几乎把这城里的茶馆酒楼都走遍了。
双阙爱喝茶,第一次听说一颗竹树爱喝茶时,靖芜就难得的纳闷过半晌。都说竹子是君子,茶又是君子所好之物,只能说双阙选择了和他气质很相符的爱好。
靖芜认识江离的时候,双阙就已经是江离的好知己,到而今,他们相识已足十年。十三岁就和双阙相识的江离那时才是个刚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只及男孩子胸口高度。
他认识江离时已是她满十八岁之后那年,他当时纳闷她身侧跟着个妖怪,抽空说破时,已抚媚动人的女子只是随意笑笑,回了句,“我知道了。”
那时的江离已然是江湖上名气酣然的侠客,靖芜看她自在恣意的行事作风,觉得她听到什么,再如何淡定自若都是应该。当时不曾想过,有一日,她会那般痛苦难过,她也会有万念俱灰的一刻。
也就是江离满二十那年,他收到书门传书,江离大婚,良人正是双阙。
他彼时有点事腾不开身,只让书门递了礼物来做贺礼。不许久就听得江湖传闻,双阙悔婚而去,江离那日并未等到人上门迎娶。江离那样武林世家,女儿离家出走已是丑闻,而后归来却已自主择好夫婿更是荒唐,这些胡闹江家的当家江离的父亲都压下了,再多的不满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却不料就见过一面的女婿第一次见面也成为最后一次,女婿没有依约来娶亲。
这桩婚事本来被武林各界人士看好,江离江湖七年一直有双阙相陪,哪怕有分离,但这样的不离不弃不是外人能插入。虽然离姑娘名声在外,容颜秀美,无数人心生爱慕,但无一不自动退避皆因她身侧那人的存在。没人想到是这样结局,看热闹的也有,说闲话的也有,相熟的人只是感慨和无奈。
江大侠一代侠士,也不说双阙不是,只说女儿自幼娇惯,被人悔婚是自作自受。这事也就这般揭过,来求亲的人也都打发回去了。
当时靖芜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找江离,找到时女孩子一个人缩在竹林里落泪,雷雨交加,映着女子姣好面容,分不清水和泪。
那时心里涌上的压抑,其实应该是怜惜吧?
这时回过头去想,靖芜才明白自己那时心情。
第44章 第四章 采桑子(四)
(10)
“小狐狸,你想吃什么?”“小狐狸,李子好不好?不吃的吗?”“小狐狸,你说我还有多久才长大呢?”“小狐狸,你说爹亲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然后娘亲为什么一直心情不好呢?”“小狐狸,你长得真好看,那么好看的红色。”“小狐狸,你会不会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呢,如果以后你不和我在一起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一直到唐糖十三岁那年,幽狸才忍无可忍开了口,“我不叫小狐狸,我叫幽狸。”唐糖傻了好一会才猛然跳起来,然后大叫大笑起来。
她逢人便说,“我的狐狸会说话哦,他叫幽狸。”
丫鬟私下里窃窃私语小姐是不是疯掉了。
做了三年的狐狸,对幽狸来说也不是特别长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是腻了,可是后来的两年里,偶尔化身为人形,却还是一直没有离开唐糖,一直呆在唐府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