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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淡悟如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师父也依然放任了这样的跟随,他本来以为……

那时已经入冬了,靖芜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幽狸跟着探出头去看一眼,就被星相镇住了。

最初修行那三百年,幽狸曾经夜夜陪那个人看星相,每一夜听那人说星相的意义,就这样学会了一门学问。

这才是师父送俞小姐离开的原因吗?

如果是这个原因,师父是不是真的已经有所改变呢?

他期待的又是怎样的靖芜呢,以前的,现在的,还是变成普通凡人的?

“幽狸,你以后带着曼素就好,不必再跟着我。”就在幽狸走神的片刻,院子里的人从天空收回视线,看着趴在窗口的男孩子这么说。

曼素砰的跳起来,撞翻了凳子,“师父你休想丢下我们!”

“呵呵。”幽狸阴恻恻的笑,曼素说的可是“我们”,师父想“甩掉”他们可是非常难的。

靖芜看着两个如今也才将要十五和十四的孩子模样,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看了片刻,也不说了。

第47章 第二章 华清引(二)

(4)

在遇到澄空之前,弄清父母死因之前的千秋一直是一个人修行,哪怕是认识靖芜了,也一直是一个人。一方面靖芜不期待他的纠缠,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无这样需求。俞流景跟着他一个月后,他却有点习惯起来。

以前常听人说一个大男人很多不注意他也只是过耳就忘。自从俞流景开始料理他的日常起居穿着,负责点菜和采买,他才发现这其中差别。以前有些时候忽然需要一个小东西却遍寻不着的体验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不算少,而现在几乎都能在懊恼之前看到俞流景递过来。

比如坏了底的鞋子,突然发现坏了一般都是在晚上入睡前,第二日又忘记了,要因此难堪好久。现在忽然就有人十天左右自动拿了新的来替换,觉得方便的同时,又害怕会养成习惯。

他竟不知道,靖芜是怎么在习惯这些后,又丢下俞流景的。

在俞流景跟着千秋的那半年里,她有一天终于问起来,关于他们第一次分别时,靖芜和他的对话是什么意思,靖芜是不是很讨厌她跟着他?

千秋告诉她靖芜绝对没有厌烦她跟着他。因为对靖芜来说,无论是俞流景,还是曼素、幽狸或者千秋,这些人对他都是无所谓的吧。这世上若要说靖芜在意的人,他师父算吗?

俞流景听完他的话就泪流不止,千秋也不知怎么安慰,只是心底泛起许多感伤。那个人可能并不把他当朋友,但他自己呢?若是靖芜再像个普通人一点,是不是大家都会更开心些……包括靖芜他自己?

只是,似乎做什么都没用呢。

(5)

又一次在潭县落脚的时候,曼素震惊了,重重跺了脚。

这也不能怨她,从他们和俞流景分开,似乎一直在绕着圆圈行进,三个月内这都是第四次在潭县落脚了,而且都是晚上抵达,没得选择。

这个小地方也说不上好或不好,她只是纳闷为什么一直走不出一个怪圈的感觉,有种不自觉的压抑和烦躁。

俞流景不和他们一起了,曼素就得一个人睡,靖芜和幽狸一间。因而在房里用过餐,曼素就拉着幽狸出门去,说是散步消食。

才出了门幽狸就停住了,带笑地看着她。曼素眉毛竖起,嘴巴吊老高,“你和师父在搞什么?”

“……”幽狸走到廊边趴在栏杆上,想了一下说,“我们每次都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走的,对吧?”曼素沉默地想了一会,在他身后点头,幽狸好像知道她点头了,接着说,“可是我们却总是绕回同样的地方,均城到了五次,坊城三次…这里四次……”

曼素的眉毛皱成一团,他们的确每次都走过不同的城镇,可为何还会不停走回同样的地方呢?

“怕了吗?”幽狸倚着栏杆回头,带笑地看着女孩子姣好的容颜。八岁到如今的十四,五年了吗?

听他这么说,看着他脸上笑容,曼素莫名后背发凉了,却还是强挺着一口气说,“才不怕!有你和师父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是吗?”幽狸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笑嘻嘻看着她,好一会看她越来越紧张的脸,才接了句,“如果这鬼打墙正是师父带来的呢?”

曼素忍不住了,破口问出来,“究竟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幽狸你再不说我就撕破你那张脸!”

幽狸哈哈大笑起来,逗她玩也够了,笑完了,伸手去摸了摸女孩子发顶,“听好了,曼素,不要怕,听我说……”

曼素吞了口唾沫,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同样严肃认真的男孩子。她不会怕,只要师父和幽狸都在,她就不会怕。

“……”

只留下曼素睁大的双眼,保持着看着幽狸的姿势,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6)

阳春三月,分离五个月。

那日俞流景在春日里看了半天日头,眼睛花了才转进回廊里面,走过千秋房门口时看到他在占卜。

非常古老的,扶乩。

从她跟着千秋不久,千秋就开始教她简单的法术,听千秋说她悟性很高,加之性格沉静,是很适合修习术法的。扶乩比较复杂,她只听千秋讲过两三次,但千秋说这个要很多年经验才会比较准,不适合她。

她轻声进门去,看到男子投入的面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着卦象,看着男子表情。他在占卜什么她不知道,但千秋很少占卜,更少用到这样一种占卜方式。

千秋一向推许该到的事就让它到,不必要去预测和预防的态度,因而占卜对他只是有了近期想知道的事,才会去做的事。

而千里之外,靖芜也同样在占卜,用的不是这么复杂的方式,只是简单的卜卦。

幽狸在身侧看着,靖芜很轻松把卦象一一放置在正确的位置,就站着看了几眼,然后收起来了。

看师父什么也没说,幽狸便什么也没问。靖芜一般占卜只为了一件事,看蜀山的近况。进入三月以来,师父已经占卜了三次了,都是一样的目的,卦象有些许变化,却一样的都是大凶之卦。

“千秋师父,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等到千秋收好扶乩,发完呆,俞流景才低声咳嗽后这么问了句。

“师父,情况还在恶化?”幽狸虽然知道是多此一举,还是问了一句。

千秋反映过来后,看了俞流景片刻,才叹了口气说,“流景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就告诉你,不是好消息。”

俞流景顿时呆住,对她而言不是好消息的事,莫非是靖芜出事了?

另一边幽狸没等到任何答案,只能忍不住苦笑。只是蜀山的道长们既然下了这样的咒法,就意味着哪怕情况再恶化,也不打算让靖芜回山吧?

究竟,是谁在在意谁,又是谁在保护谁?是谁在为谁着想,又是谁在不肯接受好意?

人,真的是太复杂的一种东西。

第48章 第三章 华清引(三)

(7)

“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眼睫一开一合。

清碧泉边,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好几次,紫烟依然不舍不弃。一个月来,一旦空下来就往这里跑,只为了看到那个男孩子,她私下里猜想他是山间的精灵。而且,她相信他不是坏的妖精。

不知是第几次的时候,男孩子终于回过头来,眼睛落定在她身上,非常干净的澄澈,看了一会说,“叶微生。”

紫烟愣了好一会,就连男孩子已经转过头都没注意到,呆在那样的回眸里。她先是就看到的男孩子模样肯定了那是只妖怪,然后反映过来男孩子的自我介绍,发现那应该是人类的名字,有名,有姓。

叶微生。紫烟后来知道,那时候他在蜀山已有五年,年龄是十三,可是还未入师门。当然,这些都是打听来的,向经常出入蜀山的师姐们。

那一个回眸带来的悸动,她却很快忘记了。

(8)

千秋站在门口看着收拾东西的女子,“你要做什么?”

俞流景头也没回继续收东西,差不多了才背起包袱转身说,“当然是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千秋这么问了句,看到女子愣在那里就接着说,“去蜀山自然是找得到他,那你知道怎么去蜀山吗?”

女子呆在那里踌躇了,她发现,原来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他。

“就算帮不上忙,也还是要去吗?”千秋叹了口气问道。

“当然。”俞流景想也不想脱口回答,眉眼间的坚决没有人可以怀疑。

千秋微微勾唇,“那就好。稍微等我一下,我虽然没去过,但去蜀山也是有办法的。”

“千秋师父你……你也要去?”俞流景看着站在门口背着光的男人。

刚才千秋说的事情绝没有夸大,但听起来已经非常可怕了,她要去不过是因为那人一定会去……

千秋转身抬头看了看日光,不知还能看到多少次,这样的烈日,轻飘飘说了句,“活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到一次那样大场面,为了能多一些想当年的故事可以讲给曼素丫头,我也该去的。”

俞流景在房间里抿住唇笑了,虽然是很可怕的未来,但跟着这个人一起,但可以去见到那个人,似乎很轻松,这近半年来都未有过的轻松。

靖芜,你何德何能有我这样的好朋友,和流景丫头那样的好女人喜欢你啊。千秋这般感慨着回房收拾行李了,一边想着,靖芜他是否半年前就已经察觉,所以才把俞流景托付给自己?

(9)

“师父,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这样打破结界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幽狸磕磕巴巴卡在了这里。只是,这样的结界必然是蜀山的几位道长所设,对外的原因可能是防止妖物从蜀山出来危害俗世,可是同时也完全像是要把靖芜挡在外面,而且,结界打破,会反噬制造结界的几位道长。

靖芜却没有过多考虑,轻轻点个头,“就今晚,你不用太耗神,应该问题不大。”

幽狸默默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不用太耗神是真的吗?他可是准备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来做的。师父他不是准备用什么提升功力的禁药吧?那个吃了可是对身体很大损耗的。

那天下午靖芜一直呆在房间里,可是并没有点什么香,也没有吃什么药。他只是在床上打坐,非常基本的基本功,入门第一个月就每天在做的事。

靖芜他只是在半年前意识到,自己十几年前,在完全不懂得术法的时候,就通过另一种方式,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修道之人讲求的是自然,刻意封闭的感情使得他看起来似乎已达到静无之地,可这不是自然的。

在和江离重逢时,他已经开始慢慢感觉到各种情感的复苏,或许更早的时候,在紫烟说出那句——自己的责任不要胡乱推给别人的时候,或许更早……

慢慢变得能感知身侧的一切,感动会有,怜惜会有,羡慕会有,甚至嫉妒也有,对江离和双阙,他感受到那样的震撼,和那么多的伤痛。那时的确有些忽略了俞流景和两个徒弟,可是当一切结束准备开始对他们好时,却看到那样的天象。

那时靖芜相信了什么叫命运弄人,为什么越是在困境的时候越会遇到更多不幸的事,而又有那么多在以为苦尽甘来时再也没有办法体味的尴尬。

心脏在跳动,那样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着的证明。

靖芜害怕那样强烈的变化,刻意用术法封印住感情,保持着平时的样子,可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任何一次的体悟都是能提升自己的,就像他对紫烟说的,她若放开对他的恨意,自然可以更上一层。而他意识到自己情感的存在,释放那些自然而然的情绪,同样也是他修道路上的参悟,同样会很大程度提升他自己。

或许比他自己想的都会更多。

第49章 第四章 华清引(四)

(10)

四月初一的夜晚,靖芜睡不着在大厅门外闲坐,蜀山因为奇高,整个天空显得非常近,星相一目了然。

这是蜀山的一次劫难,但更大的恶相,却显在靖芜身上。

蜀山众多星宿黯淡无光,最亮的两三颗有陨落的迹象之外,代表靖芜的那颗紫微星,本来是小星星里面较明亮的一颗,却完全暗成了死灰色,没有陨落的原因,谁也不知道。

“怎么,你也会睡不着吗?”大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靖芜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起身。

“稍微…有点。”这么回答着,师父已经带着酒在旁边坐下了,靖芜微微皱眉,“让你少喝酒。”

“只是稍微有点?”靖芜这次回来也有十天了,他就没见他睡过一晚,日日说是要巡班,比值班的师兄弟还要勤奋准时。

靖芜偏头看着师父,勾起一抹笑,“以前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蜀山失眠,现在体会了,怎么说,并不觉得是很难受的事情。”

大师父喝了口酒,感慨地说,“哦,不是很难受的事。”也只有靖芜他会这么说吧。因为不曾体会那样的困扰,而能体会到的时候,已经能明白那些感触的可贵,对于一个从空无走向丰富的人而言,哪怕是苦痛的经历,也不会真的是难受的,更多的是被填满的喜悦。

“嗯…可能是时候到了,也可能俞流景她是命定的那个人,来唤醒我的记忆,原来我们家灭门之后,我一个人在山里过了那么久,那段日子真的是……非常可怕,师父你遇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这样子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