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活下来，会不会其实不是人？”

“后来洗干净了倒是想，这么水灵的男孩子，该不会是妖精吧，哈哈。”师父开心地笑着说着，把酒壶晃了晃，示意他要不要喝点。

靖芜只是微微皱了眉没多说什么。

“这次，没有带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回来啊？”有一会没说话，大师父开口似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靖芜微微低了头，没有带着她，究竟为什么，是终究和幽狸曼素跟他的时间长短不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可能，俞流景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吧。”至于这种不同，是感情还浅，还是感情太深，靖芜也说不清。

“年龄差距不大，性格又相近的美丽女子，有很多不一般的记忆是吗？”若是不逼问，靖芜的性子自己也不会肯去想，大师父多问了句。

“不一般的记忆……或许是吧，”靖芜回想着什么，说起来，“临水的那次她竟然能闯进我做的结界，起初还是蛮吃惊的，看她一遍遍一遍遍在身边转圈，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可能动了救她的念想，不过也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让她靠近的人是他，可是后来的动作却远在意料之外，而之后察觉到自己动了意念的时候，更甚生出些许对自己的不满和埋怨。以前从不曾想过的，自己也会觉得违背道家精神，因为一直以为，在自己心里，道家精神就是应该从心所欲，那样的自责来得很奇怪。这之后的参悟却也提升了自己，在俞流景跟着的这一年，参透了很多不曾意识到的东西。

太过平静的生活，反而失去了很多体悟的机会。俞流景的出现并没有带来更多的波澜，却带来了很多的机缘。

“四月初四祂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不管怎样，还是注意休息。”大师父仰头喝着酒起身走开了去。

（11）

“师父，经过前几次的正面交锋，我们已经损失惨重，为什么还要继续？”坛观讲坛内，一名女弟子起身义正言辞地问道。

观主师父看了看她，看看其他弟子们，“的确，从今年年初蜀山妖镜打开，遭到妖怪侵犯开始，我们和蜀山共进退，已经带来无数的死伤，这个问题非常好。”

“紫烟，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帮蜀山的道士？”观主扫过闭眸静坐的紫烟，开口点名。这名弟子自小入山门，资历不算太深，也不浅，到而今，已有十一载。起初也未见崭露头角，悟性高是看得见，后来经历过靖芜和清颦那一遭，功力却日见精进。

紫烟本自静坐休养，听到师父唤起，才睁开眼起身，单手行了礼，才回道，“蜀山自古就是修道圣地，也关押着这世上最凶残的魔怪，从最初的蛮荒渐渐演变成蜀山、坛观、宵阁以及各个道观和尼姑庵并存的所在，大家虽然各有祖师，修行的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术法，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观主看着女弟子点点头，等她接着往下说。

“这个蜀山是我们共生的地方，若是妖魔攻破蜀山，意味着我们也失去了庇护，妖魔单独攻打我们或是任何其他道观都不过是片刻的事。蜀山本来和我们以及其他道友就是唇齿相依互相扶持的关系。”

所有的女弟子都沉默着没有发问，只是各自转着心思。

“蜀山是最初在这蜀山里修道的道门，他们的实力相信大家都清楚，如果蜀山孤军作战被打败，谁能发话说有能力对付群魔吗？或者大家抱着侥幸，魔物不会侵犯我们坛观？又或是大家想着等蜀山和妖魔两败俱伤，我们可坐收渔利？”观主较紫烟更有发言权，此时更直白地补充了大家心底的各种揣测。

紫烟看看师姐妹们，“蜀山千年的正气若是被击溃，妖魔只会功力大增，那时候是什么样的人间界我根本不敢去想象，与其……”

“紫烟。”观主开口阻止了她，能想到这么远，紫烟的确已可以出师了，只除了一件事她放不开。

紫烟收了声坐下，忍不住抿了唇，这种时候了，应该放下对那个人的执着了，可为什么，还是念着不放？

心底里，执着着的，究竟是什么？

第50章 第五章 华清引（五）

（12）

四月初四，冥府的门会打开，阴气很盛。俞流景还记得，靖芜曾经在去年说过这样的话。

“千秋师父，怎么样？”俞流景想到这里，心里更急，不顾身前的人在做什么就问出来。

千秋纳闷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笑起来说，“就好了，看来情况不妙，结界已经有漏洞了。”俞流景听得这话脸上一片凄楚，这说明，蜀山很可能已经被攻陷了……

“好了，别自己吓唬自己。”千秋伸出手，等俞流景自己放上来，轻声接着说一句，“怕就闭上眼。”听得这话，俞流景呆呆愣在那里。还记得很清楚，那个人也是说，仔细别更丢、怕就闭上眼。这么想着，俞流景阖上了眼。现在多想什么都是多余，很快就能见到，一定。

抓牢了身侧的女子，千秋御风而行。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蜀山，可也不算常来。但这样光景的蜀山还真是少见，阴气弥漫，整个领域一片黑暗。虽然是安抚了女子，可现在的靖芜究竟是怎样处境，蜀山又是如何，他也不敢猜想。

只盼大家都安好。

离别总是惹人愁。

（13）

四月初四，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一天，若无其他星相意外，能挡过今日，靖芜这方总是多了几分胜算的。但相应的，妖魔们也对此知道得很清楚，必然会倾尽全力在今日决战。

决战从子夜三刻起，至日中妖魔之气稍弱，但太阳西斜之后，又逐渐强盛起来。一旦入夜，今夜真的是凶多吉少。靖芜一边应敌，一边分神看了看其他师兄弟们。几位师尊拖着入魔最深的几个妖魔，最初级的小道士们则早被吓破了胆，勉强维持防御已是极限。

这样下去终是惨剧，靖芜感慨心底这样升起的凄然和柔软，闪神间有人往自己这边扑过来。靖芜下意识伸手去扶住了，却是紫烟，她一脸不敢置信地表情看着他。

“怎么……”这话没说完，紫烟嘴角的血已经顺着流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紫烟茫茫然这么说着，又接了句，“居然是这么回事……”

做了安全结界守护住两人，靖芜这才抬头看着攻击他的干尸，是临水那次的那只，千年成精，吸食人气差点就能修成更高魔道的妖物。

“没事吧？”靖芜对这样的发展也一头雾水，他若是被重伤虽不至于是紫烟希望看到的，但应该会有几分解气吧，为何这样救他？

紫烟从他怀里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勾起一个释然的笑容，“我刚才想通了一件事。”

方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幽狸是在最后才看到，但躲在大门后面的曼素却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视线一直是跟着她师父的。师父走神间是否是想到了流景姐姐她不知道，她只是惊叫着看到那个裹着一身黑色布条的怪物对师父使了一道咒法……下一瞬却看到紫烟姐姐像是后背上长了眼睛似的，从十米之外倒飞过去挡在了师父身前……那是怎样的法术她不明白，但那一刻她睁大了眼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闭上了尖叫的嘴巴。

如果是流景姐姐，她又不会术法，她是否也会拥有这样的超能力？不过就算是紫烟姐姐有法术，她也从没有看过有谁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瞬移……

“靖芜？！”这声呼唤惊醒了曼素，靖芜和紫烟也循声看过去。

发声处，俞流景和千秋在一处，女子一脸关心地看着靖芜，好一会似确认没事了，才对着紫烟点了点头。千秋护着呆立的女子挡开来袭的一些妖魔，歇下来就带着俞流景往靖芜那边杀过去。

“呵。”紫烟挥挥手示意靖芜解开了结界，“自己注意点。”

看女子从身边走过，靖芜目送了一小会，转身往千秋那边迎过去，“你们怎么来了？”他说时看了眼女子，略微皱了眉。

千秋笑笑地抓着脸，“其实我们是路过的……”说着也借着抵挡妖魔的方向让开了去。

眼见千秋走了，靖芜劈手做了个隐身咒，把俞流景也罩里面了，伸手已经拉住她胳膊，“你来做什么？”

眉眼间清晰看到耸起，俞流景诧异地伸手去想轻触，靖芜没有理会，她倒也没有真的碰到。“我听千秋师父说，蜀山有一大劫，想到你肯定会回来相助，所以我求千秋师父带我来……”俞流景说到这里咬着唇不说了，来做什么其实并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呀，后面！”忽然看到裹着黑布条一身全黑的怪物，俞流景尖叫起来。

看来这只干尸是为了私仇专冲着他而来，靖芜转身的瞬间伸手搂住俞流景的腰带着她后退了三尺远。那干尸道行高显然已经看出他的所在处，加上他现在情绪翻腾得厉害，稍有不慎术法就很容易有漏洞。

“幽狸，顾着点曼素！”靖芜低声用密语传送了这句话，就带着俞流景往后山去了。他发现他可能是这场劫难的源头，这里很多的妖魔似乎都在寻找他。这样也说得通星相中代表他的紫微星最暗淡的原因了，也说不定，那颗星星是该在今夜陨落了。

这么想着，靖芜偏头看了眼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她是何苦，又该如何处置？

（14）

靖芜离开主战场往后山去了之后，有几道黑影随之而去，战场上的氛围仍然很胶着。

紫烟在大厅门当中坐了下来，盘膝开始打坐一般，口中喃喃念着咒言。她周身的攻击都在一尺外仿佛遇到障碍般落地，而后整个人开始发出微光，接着净化的光芒开始扩散开去，越来越大，光芒也逐渐明亮。

曼素呆呆看着这样的情景，跟着师父时也偶有发生，师父会一个人在无人的地方这样自己打坐念咒，听幽狸说，这是净化。

道家一般是以净化为优先，但到达一定程度的妖魔，很难在短时间内净化，因而不采取这个方法。紫烟姐姐现在的行为很奇怪，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曼素意料。

师父的师父，还有另外三位蜀山的掌门和长老，都聚在了紫烟身边。

“以吾之身护此，佑此万世常青。”很简单的用词，四位前辈就那样在四个方位坐下，然后一样的姿势打坐，闭眼。

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曼素看到他们身体发光透明，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而与此同时，不敢直视的光芒袭来，曼素被迫闭上了眼。整个人似乎沐浴在一种温热的暖流里，晕乎乎里感觉有个软软毛毛的东西撞进怀里，曼素觉得很熟悉，就抱住了没放。

整个蜀山前山都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坛观观主闭着眼流出了泪水。

这样大的牺牲不知是否值得是一回事，紫烟作为这个选择的承担者，日后又会如何？他们选择这样的道路是真的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还是为了净化万物，抑或提升自身的修为，都不可知。或许，是为了去往后山的那个徒儿，也说不定。

那四位师父在并不能确定自己能飞升的时候，选择了耗尽所有真气，净化这漫山的妖魔。选择在那名徒弟去了别处的时候，明知道他还面临着其他危险的时候，给了他这个打赌的机会，给了他面临命运的机会，也给了他自己选择生死的机会。究竟是怎样的勇气和溺爱呢？

据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呢，真的值得那几位修为过百载的前辈牺牲吗？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还没想完，坛主师父也沉睡在这片白光里。

第51章 第六章 华清引（六）

（15）

四月初四的晚上，蜀山下起了雪。

靖芜惊讶于这样的天气变化，也惊讶于雪的纯净无暇。这样乌烟瘴气的蜀山，居然能落下这样干净的白雪，是吉兆吗？

“下雪了？”俞流景也呆呆地看着前方，痴痴说出这句。

靖芜停住脚步，回首望去，已经在雪线下一点点的地方了，再高一点就真的到常年有积雪的山峰了。他凝神感应了一下，有三只大魔怪跟着他来，真是好运气，其他人要应付的厉害魔物少了一半了。

三只都是他曾经选择封印而不是灭除的魔物，如果千秋在，估计要嘲讽他养虎为患了吧。其实在蜀山那只干尸，师父那时问他要如何处置，当时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可能是除妖吧，然而没有说出口，不知道这个结果才是他的真心，还是其实他当时抑制住了本意，因为修道向善这种固有思想。

一对一，即便是在这样不利的时空环境，他也是有胜算的，毕竟他的道法也精进了，哪怕是一对二，他也可以放手一搏，只是一对三啊，看来真是十死无生了。靖芜手起，捏个诀，才往俞流景方向转过去，就被她挥手打掉了胳膊。

“我不要！”看他姿势就知道是要帮她做隐身诀，毕竟跟了千秋这么久，俞流景也不至于和开始一样懵懂无知。

靖芜的眉峰又微微皱起，虽然面无表情，但俞流景感觉他就是一脸无奈，赶紧插话说，“我可以帮忙的。”

若是小妖，他倒也不担心，俞流景本身悟性好，和道家也有缘，从十八岁往后的命数是极好的，只是，来的三只，一只是千年的干尸，一只是入障的血魔，还有一只，是三千年道行的雪狐。这三只中干尸最为低级，但刚冲破封印，恨意正是盛时，且不说这些，一般道士也绝非对手，更别提半入门的俞流景。

思虑的片刻，三只妖物已经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呈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