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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继续了吗?”宁越声音淡定地问道。

“呃?继续什么?”只要找到了一个话题,让她能不要再那样脸上发烫,心跳加速,裴萝就不再慌乱了,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很认真地去思索宁越的问题。

“没什么。”宁越迈动步子向前走去。“走吧。”

裴萝站在原地,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慢慢远离自己,忽然又生出一丝惴惴不安来,还是不愿意跟上去。

前方的宁越似乎感觉到了她还没有跟上自己,于是回过头来,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彼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呈现一种墨兰的颜色,而小巷里,每家屋檐下都已经亮起了两盏精致的灯笼,底部大红色流苏垂落下去,随风微微摇摆着,一种隽永而沉淀的美丽,似乎可以在那上面感受到时间的长河在缓缓流淌。

宁越站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微微背着光,他的碎发乌黑,眼眸深深,面容似乎都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大概是那微弱的暖色灯光的缘故,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暖而又带着蛊惑的气息。

裴萝就好像被他吸引了,不知不觉地一步一步,向着他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她再一次望进了他深邃的目光中。

宁越的双眼皮很深,一种让女孩子们羡慕的非常明显又漂亮的双眼皮,眼珠是一种黑漆漆的墨色,散发着玉一样吸引人的光泽,但他那双清凌凌又总是透着几分冷然的瞳眸,大多时候会带着压迫感,让人不敢长久的直视着。

不过这都无法掩盖他的眼睛非常好看的事实。

当这样一双眼睛褪去了冷然,没有了清冽,就算只是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毫无防备的人如果一眼望进他的目光当中,也一样会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仿佛在熙熙攘攘的教学楼里,楼梯口的拐角处,一不小心,一个最简单的转身,一个不经意的回眸,突然撞见一抹惊艳岁月的光芒,足以让人铭记,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宁越今晚穿了黑色的丝质衬衣,他的衣服从来整整齐齐,小小的纽扣直扣到喉结处,干干净净,衣衫上不见一丝褶皱。他穿黑色大多时候很沉寂,还有一点压抑,让人觉得更加有压迫感。但今夜的他却显然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颜色,却让凝望着他的裴萝察觉到一种落寞的温柔,他望着她的眼神里甚至还透露出一点点期待。

不由心折。

她真的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在他瞬也不瞬的眼神中,慢慢地走近,再走近……她醒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他的身侧,依然傻傻地看着他,无法错开视线。

她忽然感觉的头顶灯笼照射下来的光芒,用力咳了一声,一扭头,在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中,她望着前方长长的好像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咳!走吧。”居然看人把自己给看傻了,真是丢脸啊。

“嗯。”

宁越简单地答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的小巷子里,越过一盏又一盏灯笼,视线尽头还是逐渐变小灯光变弱的灯笼的光芒,好像有一种会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的错觉。

裴萝眨了眨眼睛,很煞风景地想到,自己刚刚走在这样凹凸不平的路上,刚刚完全没有低头看路,居然也没有被绊倒什么的。

其实这条巷子他们来来去去了好几年,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早就对每一处烂熟于心,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被绊倒,更不要提摔跤。

而错觉就是错觉,不管时间长短,总会被揭穿。

就好比现在。

宁越和裴萝站在了巷口,望着外面宽阔的大马路,她侧过脸,“我们去哪儿?广场上看热闹吗?”

原本宁越要点头的,但这家伙的某个词让他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于是就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去沿湖路,那边离家近。”

裴萝没有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就往沿湖路那边走去。

其实广场那边有设置很多游戏,都非常有趣,吸引了许多市民过去,甚至还有很多外地的赶过来参加h市的七夕节,但真的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想要享受七夕的情侣们不会过去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的,因为那样什么氛围都没了。

这个只要想想就知道。

可惜裴萝根本没去想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宁越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花心思去认真想什么,比如出去旅游,大家在一起说了意见和想做的事情之后,最终的旅游路线、每天在哪里、在哪一个地方逗留多少天……这些大多都是宁越来计划好的,大家只要照做就好,他甚至每到一处之前都会预定好宾馆,完全不用其他人费心。

今晚也是一样,她只是随口一问,宁越说去沿湖路,她就没什么反对意见地跟着他一起走了。

h市已经连续大半个月天气都是晴朗的,今晚也是一样,一轮弯月早已高悬天际,漫天的星星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天公作美,好像抬眸就能看到银河,恍惚间便能见到那对流传千古的情人在鹊桥上相聚似的。

因为h市临海,又有一条大江在,市中心更有流传数百年的一面湖水,所以这个城市的空气从来湿润,酷暑时也不见得多热。

到了晚上,温度就更是恰恰好。

即使不是七夕,每天晚上也有无数人出来散步纳凉。

今夜人就更多了。

裴萝和宁越一路走来,即使最偏僻的路上,也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的人影。

很快他们就拐到了沿湖路上。

这条马路沿着湖水而成,外围是宽阔的四车道,隔了一条两米宽的绿化带,靠近湖面那一侧就是铺着鹅卵石的人行道,每隔几米就有银白的路灯为人们照亮道路,随处可见的平坦大石,长条藤椅,都可以坐下歇息。

今晚因为沿湖路禁止车辆通行,人也格外得多起来。

很多人都大胆地在马路上走来走去,笑闹玩耍,体验一把平常从来不会有在大马路上完全放松的感觉。

鹅卵石小道上,一面有参天大树,临湖的一面杨柳依依,随着夜风吹拂,柔软的柳枝款款摇摆,仿佛女子纤纤细腰一般迷人,倒影在湖面上随着细细的波纹荡漾开去,悠闲自在,岁月静好。

不时可以看到一对对情侣或坐或走,男人的手臂总是放在女孩儿的腰肢上,或者肩头,偶尔有人发出喜悦的,愉快的,开朗的笑声。

渐渐的,专注于脚下的裴萝有点不淡定了——今晚的湖边是升级成了情侣圣地吗?他们走了半个小时,就没见不是一对的。

年轻的,中年的,甚至老年的,全都是一对一对。

不过……

她转头看宁越,“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宁越没有拒绝的意思。

裴萝就向道路旁边的大石头走去,走了一步,猛然回头,盯着悬在半空中的手——她的那只明显小一号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在掌心。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再加速。

“喂……”鬼使神差的,原本想要质问的裴萝声音都软了几度,或者是因为今晚夜色太好,抑或只是今夜某种气氛浓烈,让她没办法破坏。

总之她这样软软的毫无气势的声音,明显是取悦到了某人。

他的声音里都带了浅浅的笑意,“嗯,怎么了?”

裴萝赶紧转回头去,“没事没事。”然后就继续往目标走去,偷偷想要用力挣扎开自己的手,可某人分明握得很紧,不可能给她溜掉的机会。

于是走了几步,就形成了她拖着他向前的模式。

裴萝在石头边坐下来,宁越很自然地与她并肩坐着,两人似乎挨着很近,裴萝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在了半空中。

她下意识就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连宁越的手一起拖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放着。

盯着那只明显比自己要大上太多,手指也比自己长了一个指节的手,静静地覆盖在自己的手上,她的手基本已经看不到,只看到他的手背。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想把它拿开。

“你在害羞吗?”身旁的人悠悠道。

“……”裴萝一下子僵住了,将抬起的左手又放回身侧,嘴硬道,“没、没有……”

“是么?”宁越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换了话题,“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的夜色。”

虽然这明显是随口一说,但可怜的裴萝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点头,“是啊是啊……所以好多人都出来玩,好久没看到晚上这里还这么多人了。”

“因为今晚有以往没有的东西。”宁越低低地说道。

之前紧张得不行的裴萝明显心不在焉:“什么?”

临湖的路灯之间牵起了一条看不到的线,上面间隔悬挂着许多精致的宫灯,据说是某个上市的大公司出资赞助的。

仔细看去,绢面的华丽宫灯上,都画有图案,旁边还有或者行书或者楷书或者草书的小词一首,浪漫极了。

距离宁越和裴萝坐着的大石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也有一盏灯,画得正是鹊桥相会的画面,词也很应景,配得是秦观的《鹊桥仙》。

裴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却听到宁越用他那独有的几分清冷几分质感的声音低低吟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轰——”

这下裴萝的脸不光是发烫了,而是觉得脸一瞬间烧了起来,偏偏她的手还被他覆盖着,放在她的膝头,无处可逃的感觉。

她左看右看,脸烧得不行,简直有种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脸上热度的错觉,她终于急了,小小声地说:“我……”

话没说完,却被人打断了,“哥哥,请问你要不要买玫瑰花送给女朋友?”

裴萝侧过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身边站了个拎着花篮的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水灵灵的眼睛在微弱的光芒里熠熠生辉。

她右臂挂着那一篮包装纸很华丽,玫瑰花也娇艳欲滴的篮子,左手与右手绞在一起,似乎很窘迫不安。

裴萝还在看她,宁越也没有说话。

于是女孩儿神情更加惴惴,“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谈恋爱了……”

宁越忽然伸出手,“给我吧。”

“嗯?”宁越的话太突然,正在道歉的女孩儿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眼睛里都发出光芒来,“好的好的,哥哥你要多少?”

宁越略一思索,“十一。”说着顺手递了两张钱出去。

女孩儿低着头,一手接过钱,一手去篮子里数她的玫瑰花。她的动作很利落,拿出了十一朵花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宁越,又去找零钱。

宁越接过花就冲她轻轻一摆手,“不用找。”眼睛直直地盯着似乎随时要跳起来的裴萝。

那女孩儿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面前这个很帅很有型的哥哥看着那个姐姐的模样,虽然她还小,但现在这个社会信息这么发达,再说她是卖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抿唇悄悄地笑了笑,转身飞快地走开了。

裴萝早在看到那一篮玫瑰花的时候就已经坐立不安,宁越要买的时候,她更是觉得自己都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了,她怀疑是不是宁越也能听到。

于是他付钱接过花的时候,她就想站起来跑掉。

可惜被早就防着她跑的宁越一眼看穿,手上一用力,她就被拉得又坐回去。

这一来一回,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已经跑掉了,周围一片安静,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萝只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下一个瞬间整颗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她低着头,鸵鸟地不想去看,但却也明知自己逃不过。

眨眼之间她就见到那一捧花如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裴萝的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咏叹。终于心跳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她也慢慢地抬起头来,侧过脸去,看着那个定定地望着自己,好像可以这样一直一直永远地看下去的人。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越就那样深深地凝视着她,专注而诚挚,“我原本只想送一朵的。”

裴萝默然。

“我希望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可以亲手送你一朵这样的鲜花。而不是这样,一次把所有的份都送出去,让你以后对我都没有了期待。”

七夕每年都是在八月份,再迟也不可能到九月开学的时候,宁越的意思,分明是在期望着裴萝会说,她每年暑假都会在家,每个长假期都会回来这个有他,有家在的城市。

裴萝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可这个时候,她却说不出口了,明知这样不对,可就是说不出口,只是渐渐脸色变得绯红。

即使灯光不那么明亮,也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的双颊生晕,可以想见她的脸到底有多红了。

“你就当做我送了一朵花给你吧。”宁越显然已经看到,于是他的唇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