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又何必自谦。”
“老夫么,原来一个阉人,也能自称老夫的么,倒是新鲜。”来人又是一阵轻笑,有些意味不明似的味道。
相国左手微微颤抖,随即用右手覆住了,抬首依旧平静,“那又如何。”先帝果然仍是不肯全然信任。
“并不如何,只是多少有些好奇,阉人竟能成为星煜权倾朝野的相国,很是传奇不是?或者,我太不认真了罢,不然何以会让相国大人你从头戏耍至尾。”声音似乎有些微微的叹息,却不经意,浅浅的不在意。
“我的故事,即使我愿意讲,怕是你也不耐听。”他依旧平静而沉稳,即使风起吹起了他的衣袍和头发,有几缕银白的发丝便在风中飘摇了开来也不动,也不邀来人进屋,就这样同来人静静的对面。
“果然很是知道人的心思,能爬上这样的位置想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不是,我还真是没那耐心呢,年轻人有几人能陪你一直蹉跎不是。”声音带笑,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冷。
他也不恼,“让我从头戏耍至尾吗,是否有些言不由衷。”
“所以说我不太认真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让你如此张扬,分明是早该入土的人,早早去见你心里的那人不是更好。”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及抑不住的张扬。
“先帝果然没说错,你从来不会是一个安分的人,也不适合安分。只是可惜,你若称帝,也不会这般局面。”相国的声音里带着点点可惜,这样惊才绝艳的不世之人,若是不能为星煜造福便是定然为祸不小。
他如果当时接了遗诏,顺应旨意成为皇帝,自己是断然不会寻他半点不是,可惜,他无意,自己不安。
“不称帝就要赶杀我?这是什么道理,原来连自在也是做不得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锐意。
“非佛即魔,而今,你更接近后者,三王爷。”相国平静的扫过他的脸。
“成魔又如何,至少随的,是自己的心意。”墨阳美丽的双眸含着魅惑,如墨玉般莹泽,隐着浅浅的魔魅。
“辛辛如何,可是考虑到她了?”相国微微阖了眼。
墨阳又是轻笑,“你这一句话倒是让我清醒不少,如今尚能称得上勉强感激的唯有莫辛。”
“感谢当初你把她送到我身边。”
“她是我最成功也最失败的一着棋,如今想来,倒是成全了你。当时送她到你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继续逼你登帝位,一方面则是为了磨砺她。原以为当时考虑了所有,却是为你做了嫁衣裳。”
“因为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寻她,你却给送上来了,若不是如此,我会忍你这么久吗,不会。想来实在是有趣,我花了多少气力让她爱上我,阴的阳的统统试过,苦肉计也使过,英雄救美也算,终于让她对我慢慢好感。”他声音缓缓的。
“本来以为要小火慢炖,你却送来一个意外之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史官和装成蓝衣小僮的蓝庭家主吗?我只瞒着,不动声色,只是他们的目标是莫辛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却也算是成全了我,落崖那段我虽是没料到下意识做了,却是未死,你竟然还有更有意思的动作,实在是让我感叹不已了。”
“宫离月,你为莫辛竟然绞尽脑汁到了这种地步,若非帮的到我,我真是当时想大笑三声呢。”
“她爱我,若不是你这一把火烧的,我会等更久。”
“只是,如今实在是有些棘手,我‘只剩’半年的时间了,那剩下的岁月里,我该怎么同莫辛圆谎呢。”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身体其实比任何人都好呢,我体内根本寄存不了任何毒素,很神奇不是?英明一世,算计一生的相国大人是不是也觉得很有意思?寻这蛊毒费尽心思要我命的你,有生之年里都无法看我闭眼了,这是如何是好,与你的计划相悖了呢。你想让莫辛冷情,她偏情感炽热。”
“你送她暗卫和黑棋三百又如何,你要不回去,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你,永远成不了,她会继续让你失望下去,哦,我说错了。”
他忽然微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日在这里同你讲了一堆加一堆的废话吗?”
“你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我再不济,也能略略猜到。”他回答的依旧平静,左手却微微颤抖,右手即使覆着,也有些不稳。
“你这样平静该要让我觉得其实你是有备无患呢,可是不好意思了,我并不是手上无人呢,我比你年轻不是,我同样也有耐性,你赢不了我。”
“所以,”他笑的美丽,嘴角微弯,似春风拂过,醉人心脾。“你可以去陪我可怜而寂寞的父皇了。”
“你该知道,我有什么样的能力,莫辛,只能伴在我左右。”
“原来墨阳是要你的命啊。”
清泠娇俏的声音响起,似乎含着笑,相国便抬头去看墨阳。
墨阳优雅美丽的面容依旧颜倾天下,可为什么就能让人觉得他的脸似乎更白上了两分呢,就在莫辛的声音出来时。
所以说,他再聪明也有莫辛这样的软肋,不是很有趣吗?
一着月牙白的修长人影缓步从黑暗中踱出,背对着墨阳,朝轮椅上的老人道,“原来你这么老了也还是有人惦记的,所以,你说你做人是有多差劲呢。”声音里似乎轻松而有笑意,清丽绝色的容颜上却没有半点情绪表情,双眸冰冷如水。
“可是再差劲,我也不想你死在我面前,怎么办?”她说怎么办的时候已转过了身与墨阳面对面,冰冷的眼眸中沉静一片,半点波澜不起,看着他。
墨阳美丽的玉容上似乎有些怔忡,墨如黑夜的双眸里那一丝波动是为她吧,她该觉得有成就感吗?她让这样的人为她凌乱了。
“你不要动,”她轻声道,阻止了他往下微微踏出的一小步,“你若是踏出这一步,后果你我皆无法想象。”
“辛辛你何时来的?”他轻声道,微笑。
“哦,比你早一点吧。早知道你是来这里,我也不会赶的这样急了。”她神色正常的道。
“那辛辛是听到了什么?”他温柔的轻声问道。
“你从头至尾的欺骗,我算听全了吗?”她抬首看着他,声音轻柔面上却是半点表情也无,神情空洞。
“如果我说我可以解释,你听不听?”长袖内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他也无知无觉。
“你觉得我会不会听。”
“我给过你机会,墨阳。”她慢慢朝他走去,月光下的她远比月光苍白。“到最后,你依旧选择隐瞒我所有。”
“还是有迟疑是不是,知道我对龙涎半点无法抵抗放了用量,可是墨阳你知道吗,它对我早已不是无法抗拒的禁药。”
“原来那个弄瞎影子的人真是你,原来那时房里的人,是你,原来我一直都只是自作聪明,而一直在你的掌心扮演小丑。我问你,那次蓬丘之乱你是有意为之还是其他,你答我当时毫不犹豫,事后半点不悔。我信了。”
“可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了最完整的。”
“你不知道我如果此时手中有刀,真是恨不能剖出你的心呢。”
“我现在为你发个誓如何?”
“从今以后,你我就再不见了罢。不论碧落黄泉,都不要见了罢。”她笑着道,眼泪瞬间滑落。
“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过分呢,为了墨阳你一点点的瑕疵就要疯了,就愿意放弃你了呢。”
是不是一点点瑕疵,他和她比谁都清楚,他触及了她的崩溃边缘。
不是隐瞒,是欺骗,他对她设了最大的骗局。云破月残,情断人两散
他轻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微阖了眼随即睁开轻轻笑道,“告诉我,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告诉他,她眼里的决绝不是为他,她的眼泪不是为他,她的心伤不是为他。他答允过她再不会让她伤心半刻,此时她却在他面前神色平静眼泪却不止。
她在告诉他,他再次负了她的信任。
他同样想告诉她,他是为了她,若不是为了她,他何苦如此狼狈,所以他不放手,一旦放手,他就再也抓不住她的手了。
“我爱你。”她轻轻道,感觉道抓着她手腕的手微颤随即加大了力道,紧紧的握住。
“我爱你。”她看着他如墨玉般润泽的黑眸。
相国一如开始的平静,只是左手颤抖不止,即使右手不断压上也无济于事,他颓然放开,眼睛仍落在莫辛的背影上。
月光下,两白衣人相对而视,细碎的月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散发出美丽的色泽,即使看着她的背影也知道她有悲伤,这是他的目的,他的最终一步棋,即使心中演练千遍,看着她单薄颤抖的双肩,他的心依旧没由来的缓缓一沉。
他听着她一遍一遍对那个如美玉般的男子说“我爱你。”
听着她话语里越来越重的绝望和悲伤。
听着她一点一点失了气力,慢慢阖了唇。
他知道他就快成功了,莫辛和墨阳,再回不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莫辛最薄弱最欠缺的,就是信任,他不知道莫辛在遇到他之前都遭遇过什么,却知道这头美丽的小兽用所有手段包裹自己的脆弱,她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会选择信任墨阳,信任,他们之间的爱情。
而今,他背叛了她的信任,即使他的出发点是爱她,得到她,她也无法忍受,不能忍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沾染上半点污点就宁愿选择放弃所有。
就是这样一个固执极致的人,才让他如获至宝,怎么也不肯放手,她实在太像他,像到……
“收回你刚刚的话,乖,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他是花了多大的气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
“不好。”她抬起右手,将他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触着他温热的五指,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不颤抖,不流泪。
“可是你知道,我怎么能放你走。”他伸手就欲点她穴,怎么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他会疯。
她却知道一般,早已抬手。
“啪”,清脆的一声,他的手颓然停在半空,俊颜微微偏在一边,迎着月光,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安稳的落在他绝世的容颜上,略略肿起。
她声音淡淡,仿似早失了所有情感,“这一下,你肯清醒吗?”
“这一下,你肯解气吗?”他缓缓道。
不知情的人定然会觉得这两人都是疯子,看着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半点爱意流转,也没有任何互动,也没有寻常段子中的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涕泗横流,也没有寻常书中能见的反目,情爱变仇恨,大打出手。
一句话,这是一场默剧,外人莫名其妙的,他们的闹剧。他们之间,无人能介入,他们的感情,无人能懂,她的失望,他的绝望,她的疼,他的痛。
不过是互相折磨,互相撕扯伤口。
“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假装看不到。”她在知道自己的血无法成为‘三分三’的寄体就曾瞒着他偷偷将自己的血加在汤里,他喝了,她疑惑。
她有多担心他,她有多后悔,她有多不安,他看在眼里,却任她日日焦灼,时时担忧。
“你又一次冷眼旁观,我的狼狈。”彼时,他为宫离月,看着她为试探一次一次的闹剧和蹩脚的表演,她的所有心思,他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可是满意了?我的狼狈,全拜你所赐。”
她再一次,成功的刺伤了他。
他放开了手,指尖已嵌入肉里尤不自觉。
她转身就走,再不看他,走到相国面前,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他在等,等她说,“我答应你。”
她开口了,却仍然平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可惜,我最不想的,就是照着你的棋路走。”
“我不恨你,真的,只是,日后希望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尊重你半点,如果你还不死心,那对不起,我会让你很心疼,很心疼。”
她站起身,不等他说话,径自走到了另一个门口,一声口哨,马蹄声起,不过眨眼,她身边就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
墨阳心一恸,这是莫辛的马,汗血马烈火,一直寄在西苑,眼前尤现,彼时他们往蓬丘,莫辛那露出八颗小牙的微笑,那温暖美丽的话语,淘气的伸手,“娘子,请上马。”
他再一次,失去了她。
她翻身上马,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一夹马肚,飞驰而去,白衣翻飞起。
相国自始自终都没有再讲话,左手却不再颤抖,只轻轻抚着腿上的羊毛毯,最后这样的结果,他没想到,却平静接受。
这样的结果表示他最后仍是输了,证明他这许久都是竹篮打水,若是以前,他怎么肯受,如今却平静万分,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性子,果然半点不变。
他并不遗憾这样的结果,甚至很满意。
当即也不管院子中的那个一身月光,孤寂的可怕的男子,平静的推着轮椅转回了屋中。
他原本的计划即是让墨阳出现,戳穿一切,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