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过去伸手要扶他,他却摇摇头,沉声道:“快收拾一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解,挑眉看他:“为何?”
“我担心凉州那边会出事!”他皱了皱眉,深邃如幽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与夜隐先行离开上京之事没有几个人知晓,可是我们这一路仍是遭到不少伏击,且越接近凉州,他们来的人便越多、下手亦是更狠……”
“你担心他们既杀不了你,便会在凉州设一个更大的局等你?”我心中一凛,虽然想过此行大概不会十分顺利,却也从未料过原来如此困难重重。想来也是,有人处心积虑想置阿爹和大哥于死地,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我们找出蛛丝马迹来洗刷冤情。
季景年轻轻颔首,秀眉微蹙,催促道:“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出发!”
虽然心里火烧火燎地万分着急,我却仍是皱紧了眉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迟疑道:“可是你身上的伤……”大夫可是仔细叮嘱过,他需要多休息。晋城到凉州一路皆是荒山野岭,若是半途突然有个什么意外的,我万万不敢冒这样的险。
季景年似是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明亮的眼眸里浮起浅浅笑意,柔声道:“我没事,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放心!”声音清和温软,像极了春日的暖风。
我咬咬唇,仍是十分担忧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不如……不如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先去凉州?”虽然要把受伤的他扔在这里有点不道义,可这里的店小二看起来人不错,如果多给他点赏钱,他想必能将季景年照顾得很好。
季景年闻言却是立刻捉住我的手臂,瞬间便将我拉入怀里,我被他拉得措手不及,重重地撞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别妄想丢下我!”
我撇撇嘴没敢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弄到他的伤口,只是小声小气地辩解道:“我不是要丢下你,只是形势所迫而已。我想尽快救出阿爹和大哥,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然而你身上有伤,着实也是不便赶路的。”
“我不管,要不一起走,要不一起留!”季景年抱住我的双臂更加紧了紧,居然如同孩子一般耍起赖来。
我深感头痛,勉强忍住想将他敲晕的冲动,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抿唇道:“好,一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季景年求仁得仁,自然不好意思继续抱着我,我轻轻一推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只是傻傻地看着我笑,笑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瞪他一眼,佯怒道:“还抓着我做什么,快点去歇息,明日早些起来赶路!”
他转头看了房中唯一的那张木床一眼,语带揶揄地应和道:“是该早点歇息!”手却仍然紧紧抓着我不放。
我有些恼火,觉得眼前这个人无赖得过了头,冷着脸十分不悦地瞪着被他握住的手。
季景年却是半点也不怕我瞪,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意有所指地笑道:“再委屈你同我挤一个晚上如何?”颇有几分疏狂佻达的感觉。
我闻言脸上蓦然一红,心如擂鼓般“咚咚”跳个不停,想起昨儿夜里自己分明是伏在桌案上睡着的,也不知后来如何又跑到床上去的,今晨起来时那般小心翼翼却还是被他发现了……顿时又羞又恼,横眉怒目地冲他“你…你…”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景年见我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谁知道笑得狠了,扯到了伤口,转瞬又倒吸一口冷气。我见他受到现世报,立时便不恼了,心微微一软,温声劝道:“别闹了,快点上床歇着,虽然你身上带着伤,可既是你非要同我一起的,明日赶路的时候可不许拖我后腿!”
他总算不再嬉皮笑脸,冲我点点头,抓着我的手便往床边走去,“你放心,我绝不会当你的累赘!”
着实是个很不听人劝的人呐,敢情我这大半个晚上的话都白说了?我翻了翻白眼,试着要甩开季景年的手,他却没等我有所动作便呲牙咧嘴,做出一副伤口很疼的样子来,想是拿捏准了我容易心软的弱点。我委实拿他没办法,怏怏不快地同他说:“你身上有伤,这床这么小,我睡相不好,会踢到你的,还是趴在桌上将就一夜便好了!”
他不以为然的挑眉,笑道:“我不怕踢!”
我垂死挣扎地看他一眼,凛然提醒道:“须知男女授受不亲!”
他仍旧挑眉,说:“出门在外,不必拘这么多小节。”顿了顿,又神情自若地看了我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继续道:“再说你我是夫妻!”
眼看着已经被他拉到床边,我不死心地又说:“我不喜欢睡床!”
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我,指责道:“那你之前在王府里还霸占了我的床那么久!”脸又凑近我一些,神态亲昵,“莫不是你只喜欢睡我的床?”
我顿时气结,他趁机将我按到床沿上坐好,俯下身去为我解开鞋袜。我又羞又急,奈何确然争不过他,只得狠狠心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同榻而眠了,与其与他争论不休,倒不如默默顺从,是以,我认命地闭了闭眼睛,十分委屈的从了!
作者有话要说:
45
45、尘缘误 ...
季景年见我不再反抗,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逸出一个j□j溶溶的笑意,然后转身吹熄烛火。
我默默的滚到床角,僵直了身子紧靠着床栏,心中后悔莫及,早知道就该对他狠下心肠,连夜赶路,如今落得个对敌人仁慈对自己残忍的下场,委实是咎由自取,活该了点!
第二日我仍旧是在季景年的怀里醒来的。当时我正在梦里同沈昊打架,他不知同谁学了几招拳脚功夫,竟不知死活地来与我叫板,被我揍得上窜下跳十分狼狈,最后求爷爷告奶奶的边逃跑边求饶。我打得正是起劲,是以便对他的讨饶充耳不闻,追得十分卖力,眼见着就要揪住他的衣领,耳旁却传来阿爹的一声怒吼,我吓得三魂少了七魄,立时从梦里跳脱出来,睁开眼又被季景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个魂飞魄散。
虽然我清楚记得自己入睡前分明是可怜兮兮的缩在床榻最里侧的,但因为醒来时,自己确确实实是窝在季景年怀里,离床里头的床栏约莫要翻两个身的距离。是以我十分尴尬,特别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非但滚到他怀里了,还手脚并用的紧紧缠在人家身上,姿势极其暧昧离奇,我愈发羞愧难当,简直恨不得立时三刻便从他眼前消失!
但显然这个世界上只有更尴尬没有最尴尬。我原是骑着快马一路自上京疾驰而来,季景年亦是,只是他当时在晋城外遇袭,脱身时为了隐了耳目,迫不得已便弃了马匹。
其实马没了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银票还在,想要几匹就有几匹。偏偏季景年却是十分固执,以自己伤口未愈怕别的马儿不够温顺会将他摔伤做借口,坚持不肯再买一匹马,非要与我同骑。
我拗不过他,生怕再来一次昨夜那样的争论,只得又十分悲催的默默允了!可怜我的小马儿这一路跋山涉水日夜兼程,也不过歇了一天两夜而已,如今却要驼起两个人的重量,委实同我一般可怜。想到这里,同情之心油然而生,颇有些对跨下的马儿惺惺相惜之感。
晋城虽地处偏僻,却是前往几个边关重镇的必经之路,人口便也不少,我因做的男儿打扮,在旁人眼里自然便是个男人,是以当我和季景年骑着同一匹马出城时,委实惊掉了一大帮人的下巴。
我硬着头皮坐在季景年前面,头低得不能再低,羞愧难当,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没有捶胸顿足,对着季景年破口大骂,但心里着实悔不当初,对自己心软救了他且答应和他一起上路之举懊恼不已。
季景年却很是悠然自得,驾着马匹,稳稳当当地便出了晋城直奔凉州。
出了晋城约莫两个时辰,四周便开始荒凉起来,村镇零落,山路崎岖。马背委实颠簸,尤其是驼着两个大活人的马儿,既要它行得快又走得稳,着实为难了点。我担心季景年的伤势,便嚷着颠簸得头晕,要季景年将速度放慢些。他倒是听话,将速度放得不至于太慢也不至于颠簸,委实是个驾马的好手。
二月春来,荒芜的山林之间随处可见开得繁盛的各色花朵,鲜妍明媚,甚是好看。季景年怕我无聊,挑拣了些他之前来晋城剿匪的段子当故事讲与我听,是以这一路,我倒觉得走得分外惬意。
是夜,因寻不到村落借宿,我们勉强找了个角落草草吃了干粮便又继续赶路。倒不是想争这一时半刻的时间,只是夜宿山野,怕遇上些出来寻食的野兽。季景年有伤在身,我私心里想着或者再走一段路兴许便能遇上户人家,便可歇息一夜。
然而这一路穷山僻壤看得我眼都花了,直至夜幕垂得不能再垂、星子闪烁、月色溶溶,我们仍然也没找着一处人家。正垂头丧气之时,季景年却策马一个掉头,往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叉道奔去。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绕过一丛茂密竹林,淌过一汪浅浅水潭,眼前豁然一片幽幽峭壁,我莫名其妙地顺着季景年的意思下了马,他朝着那片峭壁急走两步,拨开眼前的一丛杂草,一个洞穴赫然而现。
这处暂且可以容我们栖身的洞穴位置隐蔽,乍看很是不起眼,进了里面才知里面既宽敞且还有茅草石台,就连用来烧火照明、取暖的树枝干柴都一应俱全,除却略有些潮湿,还算得上是一处可供歇息一晚的好所在。为此我对季景年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他如何会知晓这样一个地方的,但见他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便觉得不耻下问这个词委实不适合我用。
是时季景年正捡了几根干柴堆在一起,燃起了一堆小火,火光映得他一张俊秀脸容烁烁生辉,委实倾城绝代祸国殃民了些,但他却是毫不自知的样子,一双星星般的眼睛眸里含着揶揄的笑,施施然说道:“怎的说了你许多回,却总还是这般直勾勾看人,我虽是你夫君,但你总也该矜持些才是。”
我脸红了红,深感自己最近脸皮忒薄了些,三不五时便要烧上一烧,待哪天回上京了,该去找沈昊好好治一治这个爱脸红的毛病。抬眼见季景年仍含笑将我望着,遂干咳了两声,尴尬的说道:“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样一处地方!”话刚说完便愣了愣,竟一不留神就“不耻下问”了,果然倾城绝色祸害人啊!
季景年仍旧笑得春意盎然,淡淡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曾来过晋城,那群草寇聚集的山头便是离此不到十里的拾荒岭。”
我长长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往火堆旁凑了凑。虽是早春,可到底仍有料峭寒意,何况又是在这湿冷的洞穴里。
季景年见我凑近过来,甚欢喜的往旁边挪了挪,抬头见我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他对面,愣了愣,欲言又止地将我望着:“我以为……”
我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的下半句话,甚是无语,瞬间觉得他腹部的伤大概牵连到了他的某根脑神经,以至于他变了个人似的,举止都同往日大相径庭,又觉得不应该跟伤者计较太多,是以,便又冲他微微一笑,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
因着季景年身上有伤,原本两天的路程我们硬是走了三天,这日直到日暮西山才远远看到凉州城门。我雀跃不已,一为重回凉州,再见故土,离救阿爹和大哥的祈愿更近了一步;二为这一路的平安顺利——季景年的遇袭受伤及那夜他的那番推测,曾让我一度以为这一路势必凶险万分,着实没料到这三天会过得这么波澜不惊!
想到这儿,我从欢天喜地的情绪里飞快的换出一张冷脸,撅嘴扭头问季景年:“你之前被人追杀真的是因为你要来凉州查案?“
季景年闻言狐疑的打量了我半眼,目色中透出淡淡疑惑,轻飘飘地道:“嗯?”
我撇撇嘴,再次将视线转向愈来愈近的凉州城门,淡淡的说:“咱们下马走吧,骑这么久的马,颠得我屁股都疼了!”
季景年恍若未闻,沉默不语。我扭头看他,却见他正定定看着凉州城门,眼里是我看不懂的莫测情绪,嘴角的笑意却仍然温润如玉,半晌才将紧握缰绳的手一顿,马儿嘶鸣一声,停下步履。
待走到城门处我才知道方才季景年那一默,其实事出有因。这因,乃是个男人——我哥的至交好友,皇帝的御前侍卫,高天佑。人来人往的的城门口,他一袭青衫,儒雅俊朗的背倚城墙,望见我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及讶异,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沉着。
我十分惊讶会在这里遇到高天佑,愕然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却显然一副比我更惊诧万分的模样,良久才上前一步扯住我的衣袖问:“你怎么会同他在一起?”
这话问得甚是莫名其妙,我被问得一头雾水,茫然不已。季景年抢先一句代我问出了心中疑问:“她如何不该与我在一起?”一双星眸炯炯地看向高天佑,脸上的神色是叫人看不懂的莫测。我跟着点点头看向高天佑,亦是大为不解,虽则我与季景年是假鸳鸯,但在外人看来我们却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如影随形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高天佑被我们这样一瞧,甚不自在的干笑两声,手上使力将我往他身后一拉,冷冷地冲着季景年反问道:“王爷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