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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时节恰逢君 佚名 4962 字 4个月前

季景年略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被高天佑拉到身后的我,脸上的温润笑意丝毫未减,淡淡道:“本王确实不知高侍卫缘何会觉得本王的王妃不该待在本王身边,本王更不解的是,高侍卫好端端的怎么会跑来凉州这不毛之地!“

高天佑冷冷一笑,语带讥诮:“王爷自然是不希望我来,可惜纵然王爷位高权重,亦是无法事事皆如您所愿的,不是吗?“

我被他们你来我往的问话搅得一头雾水,这两人你问我我问你的,半天也没听见半句答案,气场却越来越冷,委实叫人火大,我一时憋屈,甚恼火地瞅了个空当从高天佑身后跑出来底气十足地吼道:“你们有完没完啊?!”

话音一落,高天佑愣了愣,季景年亦是一怔,嘴角却也随之爬上一抹甚是玩味的笑意。

我恨恨的剐了季景年一眼,又怒气冲冲的瞪着高天佑,铁青着脸道:“同我说清楚,为什么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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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尘缘误 ...

高天佑恨恨地瞟了季景年一眼,继而一脸慎重地转向我,道:“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向皇上呈的参你爹通敌叛国的奏折吗?”

我愣了愣,记得当初四喜同我说呈奏折告阿爹通敌叛国的是锁阳关前任总兵耿安,正想回话,高天佑却又继续道:“你可知耿安上奏折之前,曾将手中证物寄给朝中的这位大臣,请教他应该如何做,而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只是简短利落的回复耿大人,秉公法办,非但如此,他也跟着参了你爹一本,你可知,这人是谁?”

高天佑的目光锐利如剑,刺得我胸口猛然一窒,眼角瞄到一旁的季景年微微一震,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冰冷的凉意,一个“谁”字在舌尖千回百转,却始终没敢问出来。

高天佑却冷冷的继续道:“这人正是你身边的这位尊荣无比的长宁王爷!”

诬陷阿爹的人,是季景年?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高天佑,只觉得周身气血一夕之间全部冻结般,透彻心骨的凉意自四肢百骸涣散开来,心中酸胀不已,却只能将隐在衣袖里的手掌紧握成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芳菲……”耳畔传来季景年低声唤我的声音,依旧是往常那般谦然和顺的嗓音,我默默地转过身去看着他,他双眼微眯,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温润笑意,一瞬不瞬地回望着我,却不曾再有甚言语。

脑海里一片混沌,我张了张口,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季景年虚虚浮浮,像是个幻影般很不真切,半晌才很是艰难地开口问他:“他说的,可是真的?”

季景年紧抿着双唇默不作声,我心里一紧,身子亦随即一晃,旁边的高天佑伸手扶住我,看向我的眼眸里盛满悲悯与同情,他压低了嗓门,沉声道:“芳菲,你还有你爹和你大哥!”像是欲言又止恰到好处的劝慰。

我大梦初醒般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勉强掩饰住心里翻山倒海似的难受,咬了咬嘴唇扯住高天佑的衣袖,淡淡道:“我没事!”

阿爹和大哥还在上京等着我为他们洗刷冤屈,我怎么可能会有事。纵然季景年讨厌我到了要将我家人置之死地的地步,纵然他来凉州也许是为了让阿爹更加的百口莫辩,纵然我之前还误会他是要来帮阿爹的,纵然他仍记恨我之前对他的拒绝和伤害……我还是要救阿爹和大哥的,不是吗?

胸口疼得厉害,我颤抖不已,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一寸一寸地灌入心肺,我难过得想竭斯底里的大哭,却不晓得为什么难过。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袍,眉目俊秀,与我从晋城一路同行至凉州,却原来并非同路人。

我松开高天佑的衣袖,缓缓朝季景年走了过去。他面上是不动声色的沉稳寂静,一双眼睛黝黑深邃,教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手中仍紧紧握着缰绳,缰绳的另一端系着驼着我们赶了三天两夜的马儿。

我急行两步奔过去,自他手里夺过缰绳,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淡淡道:“王爷,您欠我一条性命!”

季景年闻言略抬了抬眸,半晌才微扯嘴角点了点头。

我心中情绪翻腾得厉害,牵着马儿转身便走,不过两步便一个踉跄,高天佑慌忙过来伸手要扶我,我一把推开他,却因使力太过,反令自己跌坐在地,着实狼狈不已。我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拂去便抬头逼视高天佑,厉声问他:“你呢?你又是为的什么来凉州的?该不会只是来提点我,我嫁的夫君正在想方设法置我爹和我大哥于死地吧!”

“司芳菲!”高天佑眉心紧皱,甚是痛心地望着我,“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浅笑两声,没有答话。季景年不可信,高天佑便可信了吗,他此番突然出现在凉州,未尝就不是想来火上浇油的!我神色漠然地看了高天佑一眼,眼角瞄到季景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与高天佑,又冷笑两声,提气纵身跃上马背,调转马头便要进城去。扬鞭的手尚未落下,眼前却突然涌起一片漆黑,身子随即一软,天旋地转地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残存的意识里只知自己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我挣扎了几下,耳畔却突然传来几声熟悉且温柔的低唤:“丫头?!”声音夹杂着甚不确定的迟疑,却令我莫名的心安,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却又觉得疲惫不堪,只想好好睡一觉,挣扎之间感觉自己被另一个怀抱拥住,鼻尖传来熟悉的淡淡药香味,心里一松,便昏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深夜,房间里烛光摇曳,一脸担忧的沈昊坐在床畔,紧紧握着我的手。他见我醒来,松了一口气般,极轻柔地道:“总算醒了。”

我朝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安慰道:“我没事!”我确实没事,不过是这一路担心太过,精神紧张得过了头,也许又是上回老医官说的气血攻心,委实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

可沈昊听了我的话,握着我的手却更紧了些,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即便你再担心司伯父和司大哥,可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你若是……若是……”他突然眼眶一红,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含嗔带怪,却也没再往下说。

心里微微一动,像是石子投入平静湖心带起了一圈圈涟漪一般,我长舒一口气,笑道:“我真的没事,只是赶路赶得急了。沈昊,我好饿!”话毕,可怜兮兮地将他望着。

沈昊伸手捋了捋我额前的乱发,总算不再那般愁眉苦脸,他施施然一笑,极宠溺地说:“知道你醒来定会喊饿,饭菜都还在锅里温着,你稍等一下,我去端过来。”那说话的神情与语气,真是像极了阿爹,惹得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趁沈昊去取饭菜和空当,我仔细打量了周遭一番,才发现自己这是在沈昊家,现下这间屋子,是他从前住的那间。

我很是惆怅。从前在凉州,我有阿爹疼,有沈伯伯爱护,有沈昊做伴,从前我若知道自己喜欢沈昊,如今定然已经是他的妻了吧。如此,我不必嫁给季景年,不必拒绝他伤害他,他便不会因此迁怒于阿爹,便也不会有今日这些凌乱的局势和纷乱的情绪了。都说老天爱捉弄人,老天委实爱捉弄人了些。

心念一动,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掀被下榻,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窗外星稀云淡,夜幕低沉,似一张墨色的网,凉州地处西北,夜风既冷且利,打在脸上似刀刮过般,吹我得分外清醒。现在可不是伤情的好时候,此番重回凉州,为的是找出证据,救出阿爹和大哥!

我关了窗,转身便往屋外走。才走到门口便遇见端了食盘回来的沈昊,他见我正要外出的模样,愣了愣,遂又笑着调侃我:“莫不是饿坏了,等不急我回来?”说着,空出一只手来拉我。

我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笑意僵在沈昊的脸上,他微怔了一下,不解地问我:“这么晚了,去哪?”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阿爹的事,是锁阳关前任总兵大人耿安先呈的奏本。”顿了顿,看着沈昊若有所悟的脸又道:“我记得他两年前退任后一直住在凉州……”

“所以你迫不及待想去找他?!”沈昊眉眼带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走进房里将手中食盘搁到桌上,又转身温声劝我:“即便非要现在去,也该先吃些东西,你晚饭没吃,方才不是还喊着肚子饿。”声如暖流,当即灌入心肺。

我微抿双唇,嘴角含笑地看着他,听话地踱到桌旁坐下。

沈昊端来的饭菜甚是清淡可口,兴许是饿得慌了,我吃得很是畅快,待一碗饭见了底,我才心满意足地抬手抹了抹嘴角,由衷感叹道:“沈伯伯的厨艺果然更胜当年了。”

沈昊在我对面含笑将我望着,眉眼弯弯,揶揄道:“若是只见着你的吃相,恐怕都要以为你是因为我爹做的饭菜好吃才回凉州的!”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将碗筷拾缀好,又低声问他:“沈昊,你呢,你怎么会突然回凉州?”

“司伯父和司大哥进了天牢后我便去长宁王府找过你,只是他们说你身体抱恙,不肯让我见你。”沈昊收起脸上的笑意,面上的失落一览无遗,“那日四喜来告诉我,说你收拾了包袱,备马出了上京,我料想你必是来凉州探查证据,是以便也来了。我追了一路,却只在凉州城门外才追到你!”他抬眸看我,面色缓和了些,顿了顿,又道:“你同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那时明明已没什么意识,却仍是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飞快地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欣慰地看着他,敛容恳切地说:“谢谢你,沈昊!”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宠我疼我护我,谢谢你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谢谢你,纵然我不曾明白过你的心意,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嫁了他人,仍然等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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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尘缘误 ...

因着沈伯伯已睡下,是以我和沈昊出门时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一个轻微的声响就会将他老人家从梦里惊醒。我屏息凝气了好一会,待出了沈家的大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色浓浓,更深露重,长街上一派寂然,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吠声,狂风呼啸而过,我打了个寒颤,深悔没有多带一件御寒的披风。

沈昊解下身上的外袍给我披上,我任他帮我拢好衣袍,傻傻地问:“那你怎么办?”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我身体健壮,受冻一两回不要紧!”

耿安的居所与沈家相距不远,约莫一柱香的光景便走到了。

篱笆围栏护着寥寥空地,两三间石屋寂寂立在夜色里,一道石阶自篱笆间蜿蜒而出,直至脚下。我顿了顿,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房屋的那两扇半掩的门扉。

阿爹在凉州时与耿安私交颇盛,曾赞他虽是一介武夫,却是个清廉的好官。可如今这个清廉的好官却一纸奏折将阿爹送进了天牢,令他处境岌岌可危。我看着房门边那扇映着烛光的窗户,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听说耿安自退任后便一直独居此处,他如今大门半掩,莫不是早料到会有人来找他?

我叹了一口气,踩上面前的石阶,寒夜掌灯待客来,这耿安,怕不只是一介鲁莽武夫吧。沈昊在我身后拉住了我的手,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他皱了皱眉,盯着那扇透出些许烛光的门扉沉声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小心些!”

我点点头,由他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门扉半掩,烛火摇曳,周遭寂然无声,衬得沈昊推门的声响特别空旷。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呛鼻的味道迎面扑来。沈昊愣了愣,站在门口紧锁眉心,我心里漏跳一拍,总算意识过来,此刻仍飘浮在鼻尖的那个味道,是浓烈的血腥味!

屋内整洁有序,桌案器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处,长案上的火烛已燃得只剩一小截。一名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双目紧闭,胸口斜插着一把匕首,鲜血自伤口绵延不断的溢出来,浸得他身上的衣袍都辩不出颜色。

燃着烛火的长案边,季景年端坐在一把雕花靠背木椅上,俊秀的脸庞隐在摇曳的烛光里,叫人辩不清神色。我恍了恍神,料不到他此时竟会在这里。

沈昊率先自震惊里回过神来,躬身朝季景年行了个大礼:“草民见过长宁王!”

我被他这声高呼唤回神智,不敢置信地看着正在示意沈昊免礼的季景年,颤声问他:“地上这人,可是锁阳关前任总兵耿安耿大人?”

季景年抬眸看着我,却不答话,面上笑意尽褪,氲着重重暗涌。我心里一沉,双手紧握成拳的又厉声问他:“是你杀的他?”

沈昊在背后扯我的衣袖,我却仍旧不管不顾、目光锐利地看着季景年,他勾了勾嘴角,不答反问道:“若我说凶手不是我,你可会信?”

我自然不会信!我目光炯炯地瞪着他,胸口那股奔腾的情绪教我疼痛难忍,我颤抖不已,几欲落泪却又逼自己死死忍住,忍得辛苦万分,半晌也开不了口。沈昊适时地从背后扶住我,很是恭谨地对季景年说:“王爷显然来此许久了,可否告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季景年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沈昊扶在我肩头的那只手,叵测的目光又在我身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