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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时节恰逢君 佚名 4946 字 4个月前

中扇柄蹙眉问我:“你心里……是这样想的?”神色间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受伤的落寞。

心头忽儿一软,我撇撇嘴,埋头不看他,口中依旧振振有词:“不然要怎么想,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世间无双的长宁王爷,我抱了满怀暇思来嫁你,结果你却迎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你说不要便不要,说要便要,反复无常……”话未尽兴,喉头却倏然一紧,我顿了顿,随即弯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转了话意:“其实这些本也都是大实话,你我云泥殊路,确然是不合适的!”

话音方落,便局促不安地竖起耳朵等着季景年的接话。等了半晌,季景年却连“吱”一声都没有,房中一时静谧无声,我以为他是被我那些话气着了,甚紧张地抬眸偷偷瞄了一眼,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折扇,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61

61、寸心乱 ...

我睁大眼睛仔细瞅了瞅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并无生气的征兆,是以便略略胆肥了几分,做出循循善诱的样子,耐心同他说道:“你看啊,我长得不漂亮,而且脾气也不好,温婉娴淑大方得仪什么的跟我一点也不沾边,委实配不上你的!”

季景年这回总算有了些许反应,缓缓抬眸瞟了我一眼,略一沉思,随即蹙眉点了点头,笑道:“嗯,还贪嘴多食,素日里想着上街瞎晃惹事,还喜欢学那些纨绔子弟去逛青楼,世族小姐们的温婉得仪在你身上确然没有半点踪迹!”

我愣愣了,收起心中不豫,做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再接再励道:“就是嘛!所以说王爷您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与我这样一无是处……”话未说完,却被他含笑打断:“你也知我身份尊贵,想要谁都是手到擒来?”

我被他打断话,心里虽更加不快,但听他这样讲,忍不住飞快地点了点头。

季景年眼中的笑意更盛,拿着手中折扇往掌中一敲,淡然道:“那便不必多说了,我偏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我怔了怔,心里隐约有两分欢喜两分忐忑六分气结,万万料不到自己自贬了半日,他压根就不以为意,不禁又怒从心头起,咬牙切齿地恨声问道:“原来王爷喜欢什么也不会、一无是处的女子?”

季景年含笑将我看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问我:“怎么?”

我咬咬唇,切齿道:“其实我也并没有一无是处,我琴弹得还不错!”

他点头,笑得十分淡定从容。

我又道:“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当年在凉州,却也算是屈首一指的美人!”耳根略有些发烫,我鲜少这样自夸,难免有些不适应,顿了顿,见季景年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不由得又急道:“还有,我写的一手好字,会一些武功,而且还会做饭、会打扫房间……”

季景年眼里的笑意愈发浓厚,点了点头,笑道:“我居然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妻子这么能干,虽然长宁王府不缺厨娘和打扫房间的下人,但为夫仍觉得很惊喜!”

我有些颓然地将他望着,半晌才带着哭腔问他:“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放我走?”

他闻言脸色一沉,将手中折扇重重的往边上的几案上一放,啪的一声,惊得我胆颤心惊,正想逃开,他却先我一步伸出手来将我往怀里一带,吻住我之前还不忘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本王!”

季景年的这一番表现令我既惶恐又欢喜,欢喜之余又略有几分心酸——如果没有他同楚瑾瑜的那一个“交易”,没有伤情大醉的那个夜晚,我今日该多么欢天喜地!

尚且未从这些繁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季景年又接连消失了两三日,千般柔肠转瞬化为灰烬。我寻思了一番,觉得能让他连家也不回,必然是温柔乡里留客住,得佳人相伴,逍遥不知归,是以心中便又有些忿忿!

忿忿完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季景年既已另有新欢,缘何还要对我百般讨好?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每日长吁短叹,日子过得甚是萧索。

大抵是我萧索得太过明显,良辰便愈发不放心,使尽浑身解数来逗我,然我心中烦闷,便很是不为所动,最后她甚无计可施,小心翼翼地问我:“不如咱们回将军府走走?”

我偏头看了她一会,考虑着她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她却皱着一张小脸苦巴巴地急道:“小姐前些时候不是还说想老将军了吗?”

我点点头,倚在桌案上以手撑腮,百无聊赖地回她:“可是咱们出得去吗?”

良辰抿唇,奇道:“为何不能出去?”

明知故问呐,我抬眸瞟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却甚不解地想了想,继而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我就说小姐你怎么这么乖,回上京都有十天了,却一次也没闹过要出门,原来是不知道王爷把夜侍卫留在你身边呢!”

最后一句话惊得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满脸诧色反将良辰吓了一跳:“小姐果然不知?”我点头,撇撇嘴,问:“你说季景年将他留在我身边,可我怎么都没见到过他?”

良辰一脸茫然,呐呐道:“可是他每天都守在集水斋啊……”

我语噎,想是自己近来太过忧心忡忡,将那样一个大冰块给自动无视了。静了一会,想着整日无所事事也确然太无聊,索性出去走走也好,便让良辰去将夜隐唤来,自己去内室换男装。

我领着良辰和夜隐回将军府待了半日。

阿爹如今辞官在家,甚是清闲,大哥忙于朝政,净日不着家,他闷在家中也甚是无聊,见了我来便很开心,拉着我问长问短,唠叨了好一阵子,末了又捻须轻叹,脸上满是惋惜。我大为不解,皱眉问他:“阿爹有心事?”

阿爹摇摇头,慈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爹只是感叹时光如梭,菲儿如今已长这么大了!”又停了停,眼中神色迷蒙:“若你娘泉下有知……”话未尽,又是一声长叹。

我被他感染了几分伤心,便有些颓然,歪进他怀里撒娇道:“娘亲若泉下知晓菲儿长大了懂事了,定然很高兴!”

阿爹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哦?为父怎不知你懂事了?”

我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撅嘴道:“阿爹自然不知道,阿爹满心皆是朝堂上的大事,哪里顾得上菲儿懂事不懂事!”

阿爹哑然失笑,眸光里笑意浓浓,甚宠溺地道:“如此,还是为父的不是了?可到底是谁成日将一句‘我毛躁我骄傲’挂在嘴边的呢?”

我“嘿嘿”傻笑两声,伸手环住阿爹的腰身,脸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小时候我但凡惹了祸,只要蹭到阿爹怀里这样撒一会娇,阿爹即便有天大的火也会顷刻间烟消弥散,是以,我打小便甚喜欢靠在阿爹怀里,同他谈天说地,听他讲娘亲的故事,听他描绘战场杀敌的经历,直到我沉入梦乡。

阿爹抱着我,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头发。我自醉酒那夜后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靠在阿爹怀里,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大觉气定神凝很是安稳,是以便就有些昏昏欲睡。将睡未睡之际,隐约听见阿爹叹了口气,低低道:“阿爹只盼望你永远开开心心,却哪知你会嫁进长宁王府!”

我心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违心道:“阿爹为何这样说,菲儿如今也很开心呐。”

阿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又低声道:“开心便好,开心便好!”

我甚是疑惑,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了几了悟,大概是季景年欲纳侧妃的流言传到阿爹跟前来了,阿爹这是怕我性子不够沉稳,将来与人共侍一夫难免要是非不断,顿时觉得心中疼得厉害,抱着他的手臂略紧了紧,口中喃喃有声:“阿爹放心,菲儿会过得很好很好……”心中却暗自思咐着自己同季景年之间的纠葛,怕是该早一点做个了断!

从将军府出来已近申时,我见天色尚早,便也不着急回王府,在街上随意逛了一圈。逛到醉花楼附近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我整日在集水斋揣测季景年的心思,百思不得其解,竟然忘记论到琢磨男人的心思,醉花楼的花魁姑娘陆春婉可是个中翘楚,若得她开解一二,我也便不用整日寝食不安费心猜度了!

思及此,我心中大喜,遂仰首阔步进了醉花楼。

良辰甚苦恼地跟了上来,小声嘀咕道:“公子还真是回回出门都得来这里逛一逛,可这有什么好逛的嘛!”

我敛容,回头看她一眼,煞有其事地道:“难道你竟不知我对春婉姑娘一片痴心?”

大抵是我脸上的神色太过严肃,良辰愣了愣,随即大惊失色掩唇不语,倒是旁边的夜隐面上隐约浮出几许笑意。我撇撇嘴,神色自若的转身,轻车熟路地往沉香阁而去。

沉香阁里丝竹声声,馨香扑面,楼外花香夹着脂粉香,很是醉人。才到沉香阁楼下,陆春婉的贴身丫环落雁便迎了上来,先是寒喧了一阵好久不见等等久别重逢的客套话,末了才说陆春婉正在接客,是以我们便只能随着她到旁边的另一间厢房里稍候。

我等了一会,深感无聊,便端了杯茶倚窗而坐。

窗外是花园一隅,此时正值三月春至,园中春意兴浓,梨花桃花竞相争放,花木葱郁,一片莺红柳绿。不远处一丛郁李开得极艳,我贪看美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又过了一会,杯中茶尽,我回头唤良辰帮我添茶,耳畔忽听得一声娇嗔从园中传来:“少来,你们男人那一套我还不知道,如今不过是你没尝到甜头,自然对我百依百顺,倘若我被你吃干抹净了,恐怕你一转身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我循声望去,一树开得炫丽的桃花树下,俏生生立着个茜衣女子,柳腰墨发,玉肌若雪,顾盼之间烟视媚行、摇曳生姿、妖娆如花,衬着一树桃色,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作者有话要说:

62

62、合欢 ...

我甚是惊艳,暗想自己来醉花楼许多趟,怎从没遇见过这个姑娘!一双眼睛定定瞧着窗外佳人,片刻也舍不得移开。

那姑娘话音刚落,便有个穿着艾绿色长袍的男子自旁边的回廊上阔步跟了过来,面上带着清雅笑意,语带责怪:“你瞧你,净胡想,我岂是那样凉薄的人?”说着,伸手便要去拉那姑娘,不曾想那姑娘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的触碰,男子微微一滞,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豫,随即又叹了口气,状若失意地说道:“可叹子宁待婳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婳娘却总是不信!”

茜衣女子微微偏头,秋水眸子盈盈望着他,半晌方笑道:“哦?子宁是一片真心?不是拿着好听的花言巧语来诓我?”

自称子宁的男子点点头,凑近婳娘,挑起她的下巴,神色既张狂又轻佻,“这是自然!”说着,俯身便要吻下去。

我赶紧伸手掩住双目不敢再看,忽听得一声嬉笑,张开指缝再偷偷一瞄,却见婳娘已躲到那一丛极艳的郁李旁,甚妩媚地瞥了子宁一眼,嗔道:“你今日这般,无非是在哄婳娘,好做婳娘的入幕之宾,你当我不知吗?”说罢,竟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很是楚楚动人。

我虽常来青楼,但看欢场女子与恩客调情的场面却是不常见,是以便看得津津有味。那子宁见婳娘做出伤心色,自然甚怜惜地迎上去将她抱住,温言软语的,又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婳娘掩唇笑得灿烂,两人遂欢欢喜喜地相携而去。

小戏落幕,我甚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接过良辰手中刚添的热茶啜了一口,踌躇了一会,轻声问道:“刚才那个姑娘说什么吃干抹净就要翻脸不认人,你可懂是什么意思?”

良辰奇怪地看我一眼,红着脸道:“不就是说男子薄情寡幸,得不到的东西视若珍宝,得到之后便弃如敝履吗?”

所以季景年即便有了新欢也不肯放我走,是因为他从没真正得到过我?我敛眸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良辰却更加奇怪,“小姐?”

我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没事!”说话间,将手中茶盏递给她,“你不用忧心,我就是想静一静!”

良辰接过杯子,甚委屈地“哦”了一声,走开时又极不放心地瞅了我两眼。我神色自若地倚窗闭目,嗅着空气里的脂粉花香,脑海里慢慢浮起一个极荒唐的念头。

以往被阿爹罚抄书,《女诫》、《女训》抄到手软之余,偶尔也抄几本佛经。经书上说世人有八苦,其中一苦为求不得,指不能如愿、不得所欲的苦痛。

现今季景年对我千依百顺,甚是深情款款,大概便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得到过我,因未真正得到,是以便视若珍宝。不舍得放我走,大抵也因为得不到从而执念更深。

若他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他真心喜欢上我这个成日上街瞎逛,最拿手的是上青楼看花姑娘的不良伪王妃?这基本就没有可能!

我深思熟虑了一番,觉得贞洁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是以,便果断的决定为自由献身!

可问题是光明正大和季景年圆房是断断不可能的,若是可以,我也不必处心积虑想着如何让他休离我了,届时被他发现我非完璧,然后牵连众多,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惆怅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甚清脆婉约的声音:“我当你早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