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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不合宜的沉默在季景年看来更是雪上加霜,他异常震怒,一把抓住我往后面的美人榻上一扔,我还来不及呼痛,他顷长的身躯便随即覆了上来。
我倒吸一口气,慌得不知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压在我上面,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庞与我相距不到一寸,温热的鼻息拂在我脸上,我从脚趾头到头发尖都猛然立了起来,浑身烫的厉害,脑袋里搅浆糊似的混乱不已,气息亦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若真这么想,本王倒不介意同你圆房,叫你趁早死了这个心……”他说着,低下头吻住我,我原本浑身燥热不已,被他柔软的唇一吻,更是全身似火烧一般,正在心里疑惑自己今日莫不是着了魔,双手却已脱离意识的去攀住他的脖子,唇齿亦自动自发的热切回应起他来。
季景年愣了愣,凝眸看我,想是料不到我竟会回应他的亲吻,脸上颇有些狂喜的神色,然而那抹狂喜也不过一瞬便又换了沉痛,他猛然抬起头来,既惊且痛地问我:“你竟然也给自己服了合欢散?”
我目光迷离地震了震,被他散发出的怒气吓到,略哆嗦了一下,神思恍惚的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怕自己没经验,会临阵逃脱,是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委实算得上很万全。如此想着,只觉得身上的燥热更热,双手不自觉地将季景年揽得更近了些,口中亦无意识地低喃:“热……我好热……”
“你……”季景年脸色阴沉得十分可怕,怒气腾腾地瞪着我,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息不稳的样子,我想也没想的凑上去吻住他,只觉得抱住他身上的燥热便会好一些,亲了半晌,听见他闷哼一声,咕嚷了句什么便用力地回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64
64、一场乌龙 ...
第二日醒来时人已在集水斋的寝房中,我四肢无力,起身下榻时脚步虚浮差点没摔倒。
说什么合欢合欢,还以为是两相欢喜,却原来这样受罪,我浑身酸疼不已,想着之前醉酒和沈昊一起时都没这么遭罪,可见这什么合欢散确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突然浑身一震,糟糕,合欢散药性发作之后我便人事不知了,先前还想着事后要割破手臂弄点血迹什么的骗骗季景年,如今……
我沮丧得要命,既忐忑又惶恐。没有落红,我非完璧的事自然瞒不过季景年,他只要略动手指头便能想到是谁夺了我清白,如此一通寻思下来,已是手足俱凉,简直如坠冰窖!
良辰进屋时我正咬着手指满面惊慌,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是王爷抱着我回集水斋时脸色铁青甚是恼火,像是很生气。
我撇撇嘴,先是觉得季景年大概是生气得到我的方法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所以觉得面上无光。后来又想到他说不定是因为我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霎时又觉得万分惶恐,眼前似乎已经能看到季景年说的诛九族的残忍画面!我心慌不已,扯着良辰的衣摆劈头便问:“王爷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要下令降罪处罚?”
良辰吓得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握住我的手颤抖不已:“小姐说的什么降罪处罚?王爷只说让你在集水斋里好好待着反省,哪里也不许去!小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你做了什么惹王爷生气了?”
只是禁足?先关着我然后命人去凉州拘押沈昊和沈伯伯回来一同问罪?阿爹和大哥呢?司家上下十余口人……我心乱如麻,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后悔害怕过,攥着良辰衣袖的手越发用力,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良辰见我哭了,更加手忙脚乱,束手无策:“小姐你别哭啊,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你别哭……是不是王爷欺负你了?小姐……”
我哭了一会,突然伸手将她推开:“良辰你快走,快走,越远越好!”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良辰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言语间已带了浓浓哭腔:“我不走,小姐,我做错什么你只管打骂就是了,不要赶我走……”
我慌乱地将她推到门口,却又颓然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良辰即便离开长宁王府又如何,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季景年权势这样大,岂会有想抓却抓不到的人!我难过得不知所以,捂着眼睛嘤嘤哭泣。
良辰慢慢凑过来抱着我,我靠在她怀里六神无主地哭了一会,半晌又抹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垂头小声说道:“良辰,你有没有办法去把王爷请过来?”事到如今,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了,只能坦白从宽,希望季景年看他也是这一团混乱的始作俑者之一的份上,饶过那些无辜的人!
良辰满怀疑惑地去找季景年,一去便耗了大半日。我在集水斋里伸长了脖子,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得等呀等,只等到她垂头丧气的独自回来。
一颗提得高高的心瞬间又被掼到地上摔得粉碎,我勉力抿唇,在脸上攒出一抹笑意,试图安慰一脸愧色的良辰,但显然很失败。良辰苦着一脸,极小声地说:“听夜侍卫说荣亲王意图谋逆篡位,已经被抄家灭门,王爷近来在清查一众余党,忙得很……”
我点点头,无精打采地歪在床榻上闷闷不语,彷徨不安里又略有几分伤神失意,甚是莫名奇妙。
季景年消声匿迹几日,丝毫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惴惴不安了几日,因着季景年的没有动静,又胡思乱想了起来。我侥幸地以为季景年说不定根本没有发现我不是完璧,他当时那样盛怒,必然没空去看床榻上有没有什么落红。思及此,又觉得很是奇怪,嫁进王府前,阿爹请来的李嬷嬷告诉过我,新婚之夜自然会有人准备一张白巾在婚床上,可我那夜先是被季景年婉拒了婚事,又被他轻薄,哪里还记得这个事。寻思了半晌,又觉得自己眼下该担心的问题不是这个,便撇撇嘴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
我寻思着季景年如今已得到过我了,必然离休妻这个结果不远了,是以便觉得自己应该有些欢喜,然而欢喜未来,倒先是失落了一阵。这失落颇有些叫我莫名郁闷,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太渴望自由,如今牺牲了贞洁才能换来自由,也许是颇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触,便也没太往心里去。
如此胡思乱想了几日,一会觉得季景年是在忙着休离我的事,一会儿又觉得他准备将我们一网杀尽,虽然又觉得季景年不该是那样阴狠绝戾的人,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凉州时他说的那番狠话……我每日在惶恐与侥幸的反复煎熬里艰难度日,过得很是生不如死。
第五日,我终于忍不住想冲出去找季景年开门见山的谈一谈,因实在受不了他这样莫名其妙把我禁足要我好好反省的行为,最主要的是我能反省什么呢?我每天忐忑度日,简直就要疯掉了!
将将迈出房间,守着外头的侍卫便围了上来,我甚恼火,想着他们大概不敢把我怎么样,很是大胆地往外走。那些侍卫们随着我的步伐退行了一段,最后面面相窥,集体冲我跪下,异口同声地高呼:“请王妃莫让属下们为难!”
我愣了愣,后面的良辰已经惊慌失措追了上来扯住我便往回走:“小姐你别再闹了,王爷要是知道你不肯乖乖禁足,会更生气的!”
我原本已经跟着她走到门口,听她这样一说,又停住了脚步:“王爷回府了?”
良辰点点头,紧皱眉头迟疑地说:“荣亲王谋逆犯上罪名已定,之前皇上让王爷彻查此案,如今问罪处罚,王爷自然是更忙,小姐你别着急,等王爷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我苦笑,摇摇头,心中一片了然。荣亲王之前明目张胆的招揽权贵,谋逆之行只差证据而矣,既能定罪彻查,便是皇上已有十足把握,如今案子已结,所谓清查余党的事何须季景年亲自去办,只怕是要犒劳此案的有功之臣,此刻正沉醉在温柔乡中流连忘返吧!
抿唇想了一会,又甚气结地看着良辰:“你何时见的他?”
良辰咬咬嘴唇,两只手的手指紧绞在一起,轻声回道:“那天小姐让我去找王爷没找着,当天晚上王爷便将我喊了过去……”
“他找你做什么?你又为何不告诉我他已经回府了?”我甚恼火地打断她的话,蹙眉看着她。
良辰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面有愧色地说:“王爷让我不许说的……”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即恼火又觉得憋屈,就因为季景年是王爷,是当今天子的兄弟,要不要我他说了算,是生是死他说了算,如今连良辰也要听他差谴!我怒极反笑,拂袖进了房间。
良辰跟在我后面跑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我心中恼火,坐在桌前自顾自的饮茶,并不理她。她神色苦恼地站了一会,转身跑了出去,片刻又抱着一团东西气喘吁吁地进来递到我面前:“王爷找我只是为了让我把这个收好!”
我端着茶杯狐疑地看着她手中那块叠得十分整齐的素色布帛,似乎甚是眼熟,再细看一眼,仿佛是用来垫美人榻的锦缎,美人榻,问书阁,脑袋里闪过那个雨夜的片段,呼吸猛然一窒,这可是我已非完璧的最佳证据!
心头一震,惊得我手中的茶杯几乎跌落出去,我将杯盏放到桌上,飞快地夺过良辰手中的锦缎,一把摊开细细察看了一番,确然是问书阁书房暖阁里的那一块,只是奇怪的是,这上面竟有几点血迹,恍若红梅绽放其间。
我怔忪良久,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季景年总不会莫名其妙的将这样一块布帛交给良辰保管,那么这上面的,是我的落红?
可是在凉州时我伤情大醉,分明和沈昊……或者那夜我与沈昊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可是那天床单上分明有血迹!我皱眉不解,咬着手指低头不语,脑海里一丝清明闪过,我慌忙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夜我割伤了手指……那些血迹根本不是落红!
我又惊喜又忧愁,想到自己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平白伤心了那么些天,还担惊受怕这么久,简直……太丢人了!
良辰扯了扯我的衣袖,红着脸喊我:“小姐……”
我怔怔地转头看着她,突然意识过来,赶紧将手中的布帛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甚尴尬地干笑两声。良辰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指了指外面,示意我看向门口。
我定睛一看,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个小丫头,正楚楚可怜地看着我,见我看过去,立马飞快地福了福,缓声说道:“宫里有人来传旨,奴婢奉了王爷之命来请王妃去正堂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 又啰嗦了……鄙视下自己!
65
65、再度赐婚 ...
又是圣旨?我尚且未曾从方才的狂喜里回过神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被良辰拉着一跑小跑去接旨时,恍惚想起当初圣上赐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匆忙地去接旨,不由得扬唇轻笑。
未进正堂便见跪了一院子的人,进了大堂,又是好些人埋头跪着,明明一大屋子的人,却静谧得仿若渺无人烟。
季景年和宁平长公主皆坐在堂上,长公主面含微笑,正在饮茶,一旁的季景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见了我来,只是勾了勾嘴角,俊秀的脸上温润笑意一如往常,一双黑眸里隐着重重云雾,叫人辩不真切。我心中满是欢喜,堪堪忍住想飞奔过去同他讲清楚之前所有种种误会的冲动,慢慢走到他面前,微笑,凝眸,不语。
季景年抬眸看我,神色略有些愕然,我弯唇一笑,旁边却突然传出个尖细的嗓音:“奴才给长宁王妃请安!”
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赶过来接旨的,慌忙敛容正色,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口中亦甚有礼地说道:“公公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宁平长公主亦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神色淡淡的道:“人既来齐了,便劳烦刘公公宣旨罢!”说罢,走到堂中跪了下来,季景年见状亦赶紧起身过去跪在她身后。
我自然也是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跪下,只是心中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旨,该不会是季景年去请来休妻的吧?
宣旨的刘公公轻咳了两声,举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命受天,胄后而存,孤闻北唐如玉公主楚氏瑾瑜,才貌双全,恭谨端敏,行合礼经,言应图史,与我朝长宁王情投意合,二人良缘天作,今帝赐恩,特赐如玉公主为长宁王侧妃,次月初一,令成眷属,以延国祚,自此大佑与北唐,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不是休妻,而是赐婚?!北唐如玉公主楚瑾瑜?我神思混沌,浑浑噩噩地跟着众人叩头谢恩,恍惚中记得宁平长公主临走前握着我的手柔声劝了句:“想开一些!”待醒过神来时,偌大的正堂里只剩下我和季景年。
他单手支额斜倚在方才坐着的花梨木雕花椅上,一双眼睛喜怒难辩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慢慢踱过去,想告诉他自己在凉州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想同他说一说和沈昊的那个误会,想要他知道自己那样笨,以为自己失身他人,竟想着法子要离开他,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他回到上京后整日与严敏花前月下,如今更是再度蒙皇上圣恩赐婚,赐的还是北唐第一美女楚瑾瑜,心中顿时又气又怨,一句极冷清的“恭喜王爷”便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