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适合做流产,毕竟你年纪不小了,我建议……”
“我要做。”
棽棽打断他的话,缓缓起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去做检查,然后,麻烦张主任帮我完成这台手术。”
张谦笑了,“这么坚定?是亲口问了?他说不要?”
“嗯,他说了。”
是啊,他说讨厌的,他明明说了。
张谦无奈,招来一边的护士,草草几笔在病历本上写好递给她,“去和护士做检查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那先谢谢你了。”棽棽面无表情地拿了本子走出去。
看着她们离开,拨出电话,“我今明两天的手术安排麻烦看着空一台出来吧,对,是人流。”
说是术前的检查,其实不过无异于平时的体检,棽棽安静地等着化验结果,看着身边不解的护士,嘴角浮上浅浅的笑,“我没办法。”
护士不说话,拍拍自己的肩,棽棽会意,靠了过去,缓缓开口,“真的,没办法。”
“他是想要的也说不定呢。”
“我是替身。”
护士笑笑,“我似乎懂,可你这么一说,又不懂了。”
“还是不懂好,懂了,太累。”
终于等到了结果,还有护士一脸惋惜的表情,棽棽盯着化验单傻傻地笑,“不过四十天,没缘分吧。”
护士轻声问她,“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家?”
“还没想好呢,应该不用住院吧。”
“即使要住院也得找个人来陪床啊,你还是想好怎么回家吧。”护士拿了化验单走在前面,棽棽跟在后面,轻轻抚了抚肚子,笑了。
“宝贝,你说谁还在乎咱们俩呢?”
张谦并不意外手上的结果,托托眼镜平静道,“你的身体状况养大这个孩子不成问题。”
棽棽一脸坚定,“我要做。”
张谦叹气,“好吧陆医生,四个小时后我会给你做流产手术,现在回去准备吧,记得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洗个热水澡,带好卫生棉在办公室等我。”
那人安静地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周余看她回来,轻声问,“这么久?”
“嗯,和他说了点儿孩子的事,唐唐啊,要不忙的话我先回去了,今天有些累了。”说着脱去了白大褂。
周余顿了顿,“喔,那你先回吧,我盯着。”瞥了眼桌上的手机,高声提醒她,“哎,棽棽啊,你刚刚没拿手机,记得拿啊,可别忘了。”
“好。”
将手机往包里一塞,冲她笑笑,走了出去。
张谦端着饭盒和人说话,波澜眼尖地看到他,松开妈妈的手跑过来,高兴地喊,“张叔叔。”
“哎呦,张叔叔都快抱不动我们波澜了。”
弯腰抱起孩子亲了亲,无奈地看着身边一身军装的女人,“宁少爷不在,你就不给小少爷做饭了?”
“这不等会儿值班吗?我也懒得跑回去做,你带波澜待着,我去打饭。”晃了晃手上的饭盒直奔刷卡机跑去。
张谦笑了笑,拉着波澜坐下。
波澜一直玩着手上的魔方,没注意到妈妈在一边坐下,周余叹叹气,对着张谦说话,“哎,我们伟大的张主任,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小孩子喜欢吃蔬菜?比如,胡萝卜。”
张谦从碗中抬起头,轻蔑地看她,“我只管生,至于生出来怎么养,我不会。”
“拉倒,问了也白搭,老光棍儿。”
对面的人差点儿没把饭喷出来,双眸圆睁,“你……你过河拆桥!”
周余吐吐舌头,“不就是会生孩子吗?了不起啊,大男人家家的,臭显摆什么呀。”
张谦抚了抚胸口,看表,“不早了,扒拉几口就走了。”
周余皱了眉,“夜班一会儿呢吧?”
“哪儿呢?给一姑奶奶做手术,我今儿个就白班。”说着理了理军装领子,拿起一边的帽子戴好。
周余顿了顿,抬眼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陆……陆棽棽?”
“嗯,对啊,就心内的那个大夫。”
张谦两手一摊,转了转眼睛,恍然大悟道,“嘿,看我这记性,哥都忘了是你们科的了,真是年纪大了。”
“做……做什么手术?瘤子?”还是结结巴巴地问。
“流产,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就是不听,我去准备准备。”
‘啪嗒’。
周余手上的筷子掉落在地。
张谦回头,“怎么了?”
“哥,不能做!”
棽棽晃悠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虽然家很近,可b市的交通还是让她有些无奈,慌慌张张提了一袋子东西进了办公室。
周余正辅导波澜写作业,看她进来,一脸诧异地问,“忘东西了?”
“对……对啊,忘东西了,看旁边的超市搞活动,顺手买了点儿东西,就一路带过来了。”说着钻进了里面的更衣室里。
周余跟进去,‘嘭’地一声将门关好。
“干吗呀?”
棽棽瞪大了眼睛。
“你脑子让什么吃了?”板着脸问她。
“说什么呢?”
周余冷笑,指了指门外,“是不是要去打孩子?说啊!要打孩子的心内大夫是不是你?”
棽棽瞬间笑了,一脸释然的轻松表情,“都忘了你们是同门的师兄妹了,也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呢。”
周余眼里冒着火,紧了紧拳头,恶狠狠道,“有病啊你,好好地生下来多好,你他妈是疯了?”
“我就是有病,唐唐,打了,病就好了,真的。”棽棽靠在折叠床边,笑眯眯地看她,“我要知道你这么生气,就换一家医院。”
“有种你去换啊!”
周余拉开门,指了指外面,“走啊陆棽棽,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心疼,我心疼有屁用啊!走啊你!”
棽棽起身,笑着走过去抱紧她,喃喃道,“对不起。”
“你走啊!”
那人咆哮,“陆棽棽,你他妈的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有的人不是你那么命好,有的人想要都没有!”
棽棽傻笑,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唐唐你知道吗?没有人愿意迎接,来这个世上又有什么用啊?比如我。”
周余不说话了,安静地不做声。
波澜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问,“阿姨,你要生宝宝了?”
棽棽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波澜笑得甜甜的,“阿姨,把小宝宝生下来吧,我要当哥哥!”
棽棽不说话,看他们母子俩离开,静静地靠在床边,手附上小腹,嘴角微微漾起笑容,“哥哥?傻小子。”
“美女,我想你饿了。”
张谦站在门外,棽棽抬眼,看到他手上的饭盒,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漠然(3)
“您好,这里是手术室,陆医生现在正在手术,如果您有事,我可以帮您转告。”
顾骞昰挂断电话,扫了眼办公桌上的报纸,提着公文包走出去。
“哪儿去?”
尚星喊住他,“你手上那个医疗纠纷案子和我这边闹离婚的是一家,我有必要知道一些情况。”
顾骞昰扯扯领带回头看她,语气无奈,“星星,有事麻烦你找秘书好吗?我相信小米完全可以胜任我交给她的工作。”
“和小米无关。”
尚星耸肩,双手向前一摊,“顾骞昰,人是有心的,就算你是块冰这么久也该捂化了,可惜,顾大律师您,是块难得的千年寒冰。”将杯中的咖啡一口灌下,拉开办公室的门,‘嘭’地关上。
顾骞昰立在门口,两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黑胡桃门,顿一下步子,掏出车钥匙快步走了出去。
“你刚刚的话严重了,我这个人,向来大度,况且,我安于现状。”
柯子陵一身暗色连衣裙立在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奔驰车,回头很认真地说,尚星分明看到她脸上佯装幸福的光晕。
“这个似乎和大度无关,一个即将迎来不惑之年的人不能因为一篇无法查证的报道就拉着人直接去闯吧,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不该用在这个时候。”
尚星懒懒地将自己陷进椅子里,“他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谢谢。”
柯子陵脸上挂着标准露八颗牙的淡淡笑容,“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会当面告诉我他今天不回家的事实,我都习惯了,尚律师,不瞒你说,在这一点上,他从没拿我当外人。”
也仅仅只是这一点……
“你们一个是检察官一个是大律师,倒是搭配得不错,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事?”
柯子陵笑了,“你的搭配论我有时间会好好听,今天我来找你,是关于我公公的遗产,想必,我也该知道了吧,毕竟,顾家儿媳妇的名字到现在为止,还是我的。”
“当然,你公公也这么想。”
尚星打开脚边的保险柜,抽出文件递过去,“心理准备想必你已经有,不过,我想每个父亲最疼的,除了儿媳妇,就只有女儿。”
柯子陵接过,随手一翻,笑了,语气淡淡地,“原来,他还是最疼她。”
即使自己多努力,到头来,还是最疼她……
“人的眼睛有5.76亿像素,可往往看不清最近的。”
尚星闪着大眼睛笑眯眯地看她,“有些问题想明白就会好很多,老人的遗愿,我一个做律师的,无法反驳。”
那人轻轻放下文件,冲她微微颔首后提着公文包走出去,没留下一句话。
尚星回头望望窗外晦涩阴沉的天气,再看看桌上有些泛着刺眼光芒的遗嘱,嘴角轻轻上扬,“tomorrow is another day,叔叔,这句话,现在该死得合适。”
无论对谁,都该死得合适。
“在哪里?阿姨说今天做你爱吃的西湖醋鱼,早些回来吧。”
柯子陵挂上耳麦柔声问着话筒对面的人,缓缓将车停在马路边,看着前面不出三米熟悉的车牌问。
“那个,我要出差一趟,有个案子要处理,帮我整理下行李吧,还是老三样,麻烦你了子陵,我一会儿回家去取。”对面的人平静道。
老三样?
柯子陵笑笑,语气平静,“我是问你在哪儿?骞昰,麻烦说说你在哪儿,我好歹规划一下整理行李的时间。”
“我……我在见当事人,不方便接电话,行李我回去取,先这样。”
当事人?
不错,还真是当事人。
柯子陵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身侧的那辆黑色奔驰车正缓缓驶入医院停车场。
棽棽揉着眉心走出手术室,缓缓将身子倚在门边,微微抬眼看着立在眼前的人,勉强笑了笑,“好像好久没见了。”
顾骞昰递了手帕过去,看她不接,伸手去擦,棽棽侧过脸,“我脏。”说着又钻进更衣间。
顾骞昰笑笑,看向一边的护士,“麻烦问一下,陆医生今天的手术都结束了吗?”
护士翻开安排表,抬头冲他笑,“已经结束了,对了,陆医生她需要休息,听说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您是孩子爸爸?怎么从没见过啊?”
顾骞昰不说话,脸上挂着微笑,只是缓缓将手帕放回口袋的瞬间攥紧了手指。
再次出来,棽棽已经换上了没心没肺的笑,拉了拉毛衣领子,笑着问他,“陪我吃顿饭好不好?最近饭量特别大。”
顾骞昰点头,“是得补补,毕竟,两个人了。”
“就是啊。”
棽棽很认同,按下按钮进了电梯间,她没看到身后的那人,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面无表情。
顾骞昰跟进去,随手按下关门键。
“今天……特意来找我的?”棽棽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口。
他笑笑,“嗯,有事要说。”
“这样啊,那好好聊聊啊,我也不忙了,就是有点儿饿。”棽棽说着揉揉肚子,苦着脸,“这家伙,每天饭量那么大都吃不饱。”
顾骞昰眨眨眼,轻声问,“是……有多幸福?”
棽棽满脸灿烂,“形容不出,可是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很有成就感,像是成功完成一台手术吧。”
“好奇怪,我理解不了。”顾骞昰低笑。
“那你们赶紧要一个呗,当爸爸的感觉,肯定很棒。”
棽棽一脸兴奋地说着,看他沉下的脸色,瞬间安静了,只是手指慢慢探向他西服的下摆,轻轻一拉,咧开嘴角。
“爸爸那句话说得对,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幸福,自己完全能拥有的幸福,可你的,我给不起。”
“你又不是哲学家,哪来那么多大道理?去吃饭,不是喊饿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棽棽明白的,他这是生气了,又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发火,别扭的人,你永远不懂。
他在前面走着,棽棽在后面跟着,看他依旧宽厚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拂拂肚子,轻轻地说,“宝,你看,这家伙脾气还真大,对了,你该喊他什么呢?是伯伯,还是舅舅呀?妈妈又不知道了。”
坐进车子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棽棽开口问,“附近有蛋糕店吗?”
顾骞昰瞥了她一眼,疑惑道,“你每天上班都不知道吗?我对这边不太熟悉,想吃蛋糕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现在就过去吧?”
棽棽傻笑,“好。”
她突然忘记她每天都是怎么上班的了,好像是从地铁站拥挤的人群出来,再换上公交巴士晃悠到站牌边,然后站在路边想啊,想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