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你敢不敢再说一次,当着这大庭广众所有人说一次?”
谢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在说什么,他怎么觉得有些不明白?
看到自家的主子神色狼狈,墨竹气愤不过,赶紧上前来搀扶。苏汝的目光紧紧的攫住墨竹,“你赶扶试试!”
难得苏汝霸气外露一次,这也着实吓到了不少人。苏汝双手抱臂,蹲了下去和谢澹平视,“不骗我?你骗我次数还少了?你敢不敢老实说,那天带我去游湖就是因为你算着王桢之会去?你特地激怒他,然后他去求亲,你算准了他肯定会被王珣拒绝。然后你再找上门和王珣一合计,再去公主那里吹个风。他们那两边再一寻思,这就让圣上给定下来了。绝,怎么不绝?我怎么还以为你不想娶我呢?”说着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双手摊开,表情显得轻松极了,“是哦,然后想着法子再激我,逼得我找你耍狠。你比我还了解我嘛!”
如果她知道谢澹这么算计她,苏汝铁定是不会嫁的。不过这出戏也是演得太圆了,她这木鱼脑袋转了好几天才想明白过来的弯弯绕绕,还是在整合了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所有的讯息整了好几天才得出的结论。
其实她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也是相当的忐忑。是喜是忧更多还是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隐瞒。干脆刚才就借那口气全部给撒出来,看对方的表现之后再来随机应变。不过现在的场面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人突然有点多了起来。
“起来不起来,这地是凉快得很还是怎么着?”苏汝伸手,示意让谢澹搭着她的手站起来。谢澹的表情有些错愕,反应也跟着迟钝了起来。
“唉我摊上个傻子怎么办哦。”苏汝似有烦恼的用手掌蹭了蹭脑袋,然后抓着他的胳膊把谢澹拽了起来,“别丢人现眼了傻子。”然后喊住了墨竹,“扶你主子上车去,别以为我没看到那个庞然大物在后面跟着走,我又不瞎。”
转身时谢澹脸上似有笑意,但收敛得太快,并没有人看清。
苏汝也只得跟着上了牛车,终于可以暂时不用看到那些人的目光了。车内只有苏汝和谢澹,玲珑和墨竹两人都在帘子之外驱赶牛车。
“谢澹,你怎么不反驳我?”
“全中,我如何反驳?”谢澹似有无奈,表情有些恼然。
“喂,你过来。”苏汝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往自己的身边靠过来。谢澹不明所以,俯身向苏汝凑近。苏汝揪住他的衣领子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意外,谢澹根本是猝不及防。他先有诧异瞪大了眼睛,而后也是慢慢的闭上了。
她的唇温温软软,就像初生的娇蕊,粉嫩柔弱得似乎再吻重一点都是罪过。他慢慢的描摹着她的唇形,柔软的舌头撬开了她坚硬的贝齿,意欲探求更多,索取更多。
本来是苏汝主动的索吻,现在倒是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付到谢澹的手上去了。她只觉得脸红心跳得更加严重了。她已经是思维涣散手脚都不受控制了。直到谢澹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然后苏汝赶紧远离了谢澹,自个儿捧着脸蛋撩起窗帘往外面望着。她本就觉得谢澹不是一般人,现在更觉得好像掉进了陷阱是怎么回事?
好在那个店铺就到了,这就迅速的缓解了气氛。苏汝赶紧跳下了牛车,因为想别的去了所以差点崴到脚,好在谢澹把她给扶住了。苏汝本来想就这样继续朝前走着的,结果谢澹捉着她的手不放。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还害得苏汝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倒像个没事人似地的带头往里走着。
这个店铺的名字很有意思,就叫琢磨。苏汝带着玩味的开始打量着这个铺子:装饰简单,隔断就是用帘子分散开来。前台就是个木制的大柜子,后面站个人。一般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地方肯定不得了,就像传说中从不显山露水的武林高手一样。见着谢澹来了,那人殷勤的从柜子后面转了出来,“谢大人,咱今儿刚到了一批好货,您要不上后面瞧瞧去?”说着还瞟了苏汝一眼,愣了几秒的之后赶紧招呼,“哎哟谢大人,尊夫人今天也来啦?有失远迎!”接着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大堆的客气话。苏汝听得头都大了,只得连连摆手说不要客气。
“掌柜的,今儿张廷在吗?”
“在的在的,谢大人找小儿有何贵干?”
“不是在下找张先生,是谢夫人要找张先生。”谢澹笑着望住苏汝,“走,我们去后院寻张先生找他给你琢玉去。”
当张廷看到几块摔碎的玉的时候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谢大人,这不是我千辛万苦给你寻来的宝贝吗,怎么就碎成这个样子了?”表情还颇为心痛,仰着的头还带着些许指责的意味。
“因为你们谢大人人大脾气也大,给摔了。”苏汝也心痛啊,一听这个张廷说是宝贝,那又该是是多少钱换来的啊!这个败家子!赶明儿得好好的教育下,像这么扔东西,还尽是宝贝,这还得了?
苏汝把她先画好的图样给掏了出来,拍到桌子上面给张廷看,“喏,有劳了。那两块摔得差不多大的麻烦做成这个样子,另一块大的就做成这个样子就好了。我连分解图都画好了,你应该看得懂吧?”
张廷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图示简明扼要便于理解,恕在下浅薄,这种样式,在下着实没有见过。可否请夫人给在下说个明白?”
第四十章
苏汝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照做不就完了,还七七八八的要解释,烦不烦!不过她只是耸了下肩,抬手指着其中一个纹样,“你觉得这玩意像什么?”
在场的人全都摇头,只有谢澹一个人思虑半天之后迟疑作答,“如果拼起来,可能是个太极?在下只是随便猜测而已。”
苏汝抬眼看着谢澹,“不错啊,这么摆你都看出来了。”是了,她画的的确是个太极的图案,但是这样摆来,两个玩意拼起来的外形则像个爱心,中间却是个不明所以镂空的东西。自然,这种奇特的造型也是很难被人看出来本来的原型是什么了。
反正已经解释到这个份上了,苏汝干脆就明明白白的全部出说来好了。她点了点另一个图案,“花,这个好理解吧。说白了,你把这三个全部做出来之后,是可以拼在一起的。”
其实她想出这个点子还是因为那句“inmethetigersniffestherose.”着名诗人余光中的翻译则确实精妙,“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而在西方,不管是蔷薇还是月季,所有的翻译都是rose。
不过本性和凡夫心共存的时候,两者能达到均衡的美感,才能造出这么美丽的句子。自然,苏汝也喜欢。《inme,past,present,futuremeet》不啻是她最喜欢的诗。而那句最出名的句子,在她心里,却并不是表达着细腻的爱意,而是临界,亦或者说,是本性的试探。
直觉与理性共存,残缺和完美并驾齐驱。当欲望升起的时候,意志力就会被杀死。这首诗残酷又漂亮,只是大多数人都沉迷于表面的细腻。
也许每个人的理解不同,而她则觉得真正的人就是在这些感情和现实里浮浮沉沉的相互拉扯,所以才有这么些颠沛流离。这些话也不必多说,苏汝只是想到了而已。如果连这都要解释,那她都可以开个讲座了。
不过她的私心是,那两个酷似水滴又可以拼成太极的东西她和谢澹一人一个,而那个rose,她决定自己私藏起来。所有的前提,还是得看张廷的手艺如何了。
她的心思是懒得解释得那么细致,只是*的说了下造型的韵味,已经是难得的巧心了。所以张廷也决定接下了这个任务。
“给我十日,包夫人满意。”
得到了如此的许诺,她还愁个什么?赶紧的打道回府呗。
回去的路上谢澹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话,“你真的不喜欢那些衣物饰品吗?”
“骗你的。我喜欢极了。”苏汝揪着袖口,“你看这件衣服多好看。如果我不说不喜欢的话,你怎么可能亲口说出来是你选的?”她的反问显得整个人灵动又俏皮,眼波流转之间藏着狡黠。
喜欢啊爱啊都是后人说出来的词,前人总是害羞得不敢让别人察觉他们的心意。平常人家还好,一旦有了身份和地位,爱和从一而终,对那个享受爱的人就是一种伤害。
心爱之物既是弱点,又是众矢之首。试想哪位帝王如若表现出宠爱一位,那朝野该是如何的惶恐。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的例子,估计没有被记下来的添上脚趾都不够。这样的深情放在不合适的人身上总会显得多余,甚至是错误。真龙天子不是凡人,所以不该有独爱,而应该是海纳天下的爱。贤明和昏庸的天平总会因为爱的大小而开始发生偏移。
怕什么,怕爱人,怕弄假未必成真。即便有人早就昭示了真情许下了承诺,她仍是犹犹豫豫。一朝被蛇看谁都长得像井绳这种事情她苏汝怎么说得出口?所以还是慢慢来,跟着感觉走,至少在放心之前,她还要慢慢的摸爬滚打呢。所以她当初决定下嫁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是金子,有了金子怕什么嫁人,嫁得不好带着金子潜逃!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好与不好也不是什么大前提。因为在这种相敬如宾而且之前还是朋友的前提下,很难说出什么叫“夫妻”。熟也没有契机,生也不会生分。苏汝只得叹气,看吧,时间会告诉她一切的。
所以过不了几天她就把烦恼的事情给忘了,苏汝还沾沾自喜的告诉自己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这是时间教会她的。因为困了几天闲得无趣,她喊着玲珑要出门。正巧谢澹不在府上,玲珑正值为难的时候,被她拽了出去。
苏汝也不生事,就是打算随便转转。不知不觉的越走越远,居然走到了城门口了。连巴巴的跟在苏汝身后的玲珑也觉得奇怪,夫人这不会是打算出城吧?
其实她也没那个想法,就是想把第一次走入建康时候的路再走一次。路过那个卖砚台的小摊子时她还特地停下了脚步观望了下老板,然后笑眯眯的冲着老板问,“您还认不认得我啊?”搞得本来打算热情接客的老板刺啦一下蹿老远,嘴里还不住的说,“认得,认得,夫人您这会儿也别掀我的摊子。”
矮油这隔了都快大半年了他居然还记得,喜得苏汝买了好几块不怎么好的砚台让玲珑拿着,玲珑瘪了下嘴,“这么差的玩意儿,拿着还嫌称手。”
“不懂了吧,这个玩意,买着可以防身。”苏汝捡了一个过来用力扔了出去,应声而落的砚台砸得四分五裂,愣是让周围的人活生生的给让出了一条路。苏汝抓着玲珑的手,“走,我们吃饭去。”玲珑被吓了一下,但是苏汝的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感情波动,她也妄自揣测不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想到王桢之了而已。她索性把回忆里的菜都点过了一遍,然后上菜之后慢慢的开吃。
吃着吃着就想开了。人和食物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会变的。记忆中的东西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因为经过了不可逆转的粉饰,在脑子里美化成特别又不可或缺的记忆,其实有时候回头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是时空的原因,人总会觉得过去了的事情是惨痛得无法回首;抑或者漂亮得无法再拥有。其实精彩的永远在未知的前方,只是因为思维把人的局限设置在了当下,才画地为牢走不出来而已。
午后的斜阳悉数倾洒在苏汝身上,暖融融的还夹杂着安抚的味道。路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的嘈杂的声音也不能干扰她的好心情,只不过她走着走着突然就顿住了脚步,让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玲珑撞到了苏汝的背。
她还没来得及跟苏汝道歉,就被苏汝的手势给制止了。
“那个人,在干嘛?卖身还是卖狗?”她抬手指着前面那个跪着的人给玲珑看。
“回夫人,是卖身。”接着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夫人我们还是快走吧,他是卖身葬父,咱们别沾了晦气。”
不是玲珑没有爱心和同情心,实在是社会风气使然。士庶天隔就像公认的真理,所以她也得杜绝夫人去接触这些庶民。不过就凭一个玲珑实在是拦不住苏汝,因为一会儿没看住,人就蹭蹭蹭的跑到那个人的面前了。
因为苏汝太好奇了,她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卖身葬父了!最令她感兴趣的,不是那个人,是那条威风凛凛毛色油亮的大狗,这一看就知道,主人宠它肯定宠得不得了,一条中华田园犬都能养出黑背的气势!
她正准备伸手想逗逗那只大狗的,哪知玲珑紧张得不得了,赶紧过来拉住苏汝还喊了一句夫人小心,本来无动于衷的大狗被惊吓到了,冲着玲珑吠了几声。然后玲珑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退了好几步也尖叫出声。这个本来冷清的地方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定远,安静。”那个跪着的年轻人就说了这四个字,那只黑黝黝的大狗就不叫了,可怜兮兮的呜了几下蹭了蹭他主人的手臂,就继续坐好了。
哎哟妈呀那狗居然叫定远,苏汝暗笑是不是还有一只叫镇远啊!这么牛的名字果然配得上它啊。苏汝望了一眼那个眉目还算清秀的青年,“我想买你的狗,能不能通融下?”
那个人只是拿眼角看了下苏汝,嘴里毫不留情的说了个不字。
“你这人什么德行啊,我家夫人是可怜你才说这样的话,你还在那里装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