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块去往白家仓库。
交纳天供的香料是一种产自于西域,自唐朝以来传至我国,在各地种植,却发现这香料喜阳厌阴,喜欢生长在阳光充足之地,后在海南和新疆一地种植。白家先人聪慧过人,看出其中的商机,便引种到四川,后引种改良,才有了现在全国香料产商第三的地位。
这香粒细小而纤微,放入手中宛如细沙,放到鼻旁可以闻到其淡淡辛辣的香味。放在烹饪的锅中烹制,能让菜肴增味不少。
云娘来到仓库,用手轻轻捧起一把香料。且看它细小而圆黑,有点像现在的花椒,却没有现在花椒那么大。想必这是花椒的始祖吧,现代的花椒可能就是由它改良而来的。
云娘把它轻轻放至鼻间,虽然这香料受了潮,却能够很清楚的闻到其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让人齿颊生津,有一种想要品尝的欲望。这恐怕就是这种进供的天朝香料的特色吧!
云娘仔仔细细地把仓库里里外外,周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发现这些香料都是外围受潮,而里面却还是干潮的。
便下令,“把这些干潮的和潮湿的香料分开放置。”
仓库里管事的伙计姓崔,在白家做了十几年,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好仆人。
崔管事说道:“这受潮与未受潮的香料早已分开。受潮香料我已放至晒谷场上晾晒,只是却不能恢复原样!”
云娘赞许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将那些未受潮的香料用木炭隔空放置。”云娘又吩咐道。
“木炭?”崔管事有些惊讶。
“木炭能吸干空气中附着的水分......”说到这里,她竟忘记了这刻是身在大明朝,对空气这个词还是稀有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只肖按我说的继续去做好了,事成后自然见分晓。”
“是。”崔管事应声前去。
接下来,云娘派人把受过潮的香料用香油爆炒,再用磨细细研磨,将粉沫放在晒谷场阴干。这样做,不要说受潮,香气竟比之前味道还浓,全然看不出受过潮的样子。众人皆喊神奇。
特别是崔管事,对云娘那是赞不绝口。
“自我入行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法。容我多嘴一句,少奶奶岂是这行中人,为何懂得如此神奇之法?”崔管事难捺心中好奇,向云娘问道。
云娘笑道:“我自幼长在厨房里,平素喜欢研究食材的保养之法而已!”
“原来如此。”崔管事感叹道。
云娘心里笑道,我怎么会告诉你我的跨国公司就是做食品保鲜这一行的。香料的开发与利用可是自己公司的专利呀。
云娘这样一来,不仅保住了白家仓库里的那些香料,还开创了新的香料保养之法,大快了人心。众人皆感叹,这白家少奶奶精明能干,为人谦和,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贪财势利!
最不开心的怕是白二夫人和桂管家了。虽然云娘解决了天供的问题,可是接下来便是要分家,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尽归他人所有,心中自然不悦。而且还是自己视为眼中钉的柳云霜。
......
在白二夫人的房间里,桂管家正和白夫人商量着什么。
“这个柳云霜,着实可恶!竟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搞得我颜面不存,我真恨不得活刮了她!”
“夫不不必动怒。”桂管家讨好地上前为白夫人摧摧背,“这柳云霜不知天高地厚,夫不无需为她气坏了身子。”
“只是这小娣子刚刚化解了天供危机,恐怕就要催着分家了!”白夫人仍是心中不悦,不依不饶的说道。
桂管家手中拿捏着揉肩的力度,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分家便分家呗。只看她有没有这条命将银子拿回去!”
白二夫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是说......”
白二夫人和桂管家相处多年,在她未嫁入白家之前便已是“老相识”。不需多讲,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此刻,桂管家的脸上露出难已琢磨的笑容。两人此刻已经想到一块了。
桂管家点点头,示意她猜对了。
这个阴险狡诈的桂管家早就料到这一幕,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云娘。一条毒计正在房中酝酿......
第三十八章 分家(下)
云娘自在白家仓库成功将天供香料起死回生,让香料恢复原样。不仅挽救了白家的香料,也挽救了差点儿交不上天供的白家。
白家上上下下的伙计都开始对云娘刮目相看,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妙手回春”、“白家奇娘子”......
这人就是如此奇怪,刚你默默无闻、不被他人所了解的时候,谁也不会搭理你。一旦你功成名就,做人他人所不及的事,所有人就会对你刮目相看。
在上一世,云娘留过洋、开过公司、打理过企业,有过兴,有过衰,早已出落得心境是宠辱不惊。这白家人对自己的赞誉她不以为然,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能否和师傅、相公一起早点顺利离开白家。
师傅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白秋波要让他离乡背景、远赴京城,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如今哑婆已死,忠伯又失踪,整个白家对白秋波没有几个真心真意的。若是他继续留在白家,也是受尽白眼和欺凌,倒不如和自己一道回京城,还可以有个人照顾。
想到这,她回过头看着在一旁吃着肉包子的白秋波。只见白秋波啃着一口肉包子,眼神却恍若无神。
自打娶云娘进门之后,白秋波便成了一个正宗的吃货。整天围在云娘身边讨吃讨喝,而且还养成了一幅刁嘴,非云娘做的饭菜不吃。
云娘搬来凳子,安排白秋波坐好。用身上随身带的绢帕为他擦拭嘴角的油迹。
她对着神情呆滞的白秋波说道:“你若是没痴,可愿意和我一同回京城?”
白秋波木木的坐在那里,啃着大肉包子,对云娘对自己说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云娘轻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现在的白秋波已是痴痴傻傻,如何指望他能正常回答问题。即便脑子清楚一点,也如同孩子一般。
“如果你没有生病,该有不多。可是若你不生病,我还不会这样下决心照顾你。”云娘对白秋波说,“若是你现在还呆在白家,白夫人他们也容不下你。哑婆过逝,忠伯失踪,还有谁能照顾你?不如同我回京城酒楼,少不得你吃穿。”
那个肉包子在白秋波的手上终于“消灭”干净了。
白秋波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拿包子的几个手指。
云娘笑了,用帕子又擦擦他油汪汪的几个手指。看见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几岁的孩童。
“看你,想吃包子我再给你做。不需舔手指,脏!”
白秋波愣愣的看着云娘,傻愣愣的说道:“以后我还有包子吃吗?”
“当然。你和我回京城,我天天给你做包子吃。”云娘笑咪咪的回答。
白秋波似乎不相信,“京城是包子铺吗?”
一听这话,云娘又乐了,“京城呀不是包子铺,但是比包子铺还好哩!到那里你天天都能吃上肉包子。想去不?”
白秋波瞪着眼睛,说道:“想!”
云娘宛而一笑,那清秀的脸庞闪现出一道明快的笑意,宛若一道初阳爬上云辉。
再看那白秋波,棱角分明、阳刚帅气的脸上也露出萌萌的笑意。不察觉原来他的嘴角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让人更加觉得可爱阳光。
云娘心中一叹,倒是长得不俗!可惜却犯了痴症,虽然我无法将害你之人找出来。但你跟着我,总好过再呆在白家受人荼毒。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云娘正看着白秋波出神,只听身旁有人道:“少奶奶,夫人有请!”
不知从何时起,桂管家站到了自己的身边。云娘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个奴才倒是越发诡异了,连走路都不出声!
她应道:“我马上就来!”
随即按了按胸口里一直揣着的分家家信,这可是这几日辛苦得来的成果,可不能轻易掉了。现在香料还原,想必那白二夫人想抵赖也抵赖不成了。此时叫我前去,莫不是还想耍什么花样。
带着种种顾虑,云娘来到了白二夫人居住的宅院。院子里那一树海棠开得正艳,只可惜物是人非,云娘心中感叹。
进了内屋,白二夫人满脸笑容。
“云娘呀,这回你可给咱们白家立了大功!”
一听这话,云娘的心里石头落下一半。
“夫人不必客气。你我之前可是有约定,若我能让香料复原,你便应允我们分家。让我带着相公和师傅回到京城去,夫人可未曾忘记吧?”
“这事我已应允,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分家乃是大事,需从长计议。现在正是秋收时分,不如你们等过完年再作打算,如何?”白二夫人问道。
云娘心说,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还好我早有准备。
云娘从怀中拿出上次白二夫人写好的分家书信,这是她为了能当众羞辱云娘,故意搞出那么大的仪式,想让云娘为难。哪料到云娘果真让香料起死回生,交上了天供,挽救了白家。这真是让她意外,可是她怎舍得舍去一半家产给一个外人呢。这白二夫人原半打着肚皮官司,若是白秋波痴了,白家的产业必定交给自己的儿子手上,可云娘吵着要分家,莫不是便宜了她!
“夫人,这是您上次亲手所写的分家书信,你可是当众签字画押的。而且还请了族里上了岁数的乡绅族老作证,既然云娘已经如约把事办成,你就该兑现承诺,让我和相公回京。难不成您堂堂一家之主,要失信于众人吗?”
“你......”白夫人一脸怒容。
她本想以退为进,故意推迟他们离家的时间,想再作安排。哪料到云娘早就识破了她的诡计,怎肯轻易就范。
“柳云霜,你就如此不愿呆在白家吗?要知道,你可是白家发媳妇。”
云娘冷哼道,“正是我念着自己是白家媳妇,才想早日带着相公离开。如今他已经是半个废人,呆在四川这里也不益于他的病情。倒不如和我一同回京城,那里是天子脚下,高手能人众多。总能想到医治的法子,夫人不想我带相公去,岂不会是不想他早日康复吗?”
“你......”白夫人气得脸都白了。
第三十九章 告别(上)
虽然白二夫人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是好在之前有夫人签了字的分家书信在身边,由不得她不认帐。
这一来二去,虽然耽搁了一些时日,但是最终由于云娘的坚持,终于有了眉门。这不,这几日桂管家都在白夫人那里清点着帐目,打算拔一笔银子,让白秋波和云娘离开。
在林德立的小院里,云娘正和师傅收拾着行李。白秋波则呆坐在小院里,愣愣的发着呆。
“师傅,从四川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们应当一切从简,方便行事。”
林德立点点头,脸上略有一丝忧虑,“云娘,你真的要带着白秋波一起回京城?”
“是的,师傅。”
“可是,如今他变得这般模样。若是他回去了,岂不让他人笑话,你又有何颜面?”林德立担心云娘带着这样一个痴傻的相公回家,会引来他人的非议。
“师傅,他是我相公,我是他娘子。不把他带在身边,难道还留在这如同虎穴一般的白家,那岂不让他步哑婆和忠伯的后尘?”云娘说道。
林德立凝视着云娘,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善!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劝你。归根究底,是师傅害了你,让你嫁到这样一户人家里!”
林德立又长嘘短叹一番。
“师傅,这是云娘的命,怨不得别人!”
一想到自己那痴痴傻傻的相公,云娘不由的往院中一望,咦?白秋波哪去了?刚刚还见他在院中,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云娘从房中走至院中,发现四下无人。正打算出院去找,迎面走来了一人。
丫头小红低垂着头,径直走到院中。
“少奶奶,你当真要走?”只见小红眼中星光点点,似有泪要流出。
云娘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身回到屋中。
少许片刻,云娘从屋中拿出两张银票。
“小红,这是三百两银票。你好好拿着,跟二夫人说你要赎身。你只需告诉她,家中已有人给你保媒,拿出银两让你赎身回去嫁人,免得他人生疑。这多出来的银两,你就拿回去做一点小买卖营生吧!”云娘将银票塞入小红手中。
“这,这怎么使得?小红哪能拿少奶奶这么多银两呢!”小红将银票又塞回了云娘手中。
“小红,你就别推辞了!上回莫不是有你和小丁子帮忙,我也不能把事办成,顺利离开白家。”
“那也是少奶奶足智多谋,我和小丁子才......”还没等小红把话说完,云娘便用手轻轻捂住小红的嘴,摇摇头,示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小红,我早就答应过你。事后帮你赎身,如今事成,这是你和小丁子应该得到的。休要多言,赶快把银票收好,以免让别人生疑。”
听到云娘这样说,小红便将银票收起,千恩万谢的离开小院。
看着小红的背影,云娘心中不免惆怅。小红虽是丫环,却也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而自己虽说是少奶奶,却连一个可心人都没有。虽说自己有个相貌英俊、家世富足的相公,却是个痴傻之人。说到相公,他人到哪里去了?
云娘又想起白秋波来,上回突现两个黑影人。一个确认是桂管家无误,而另一个......那人究竟是谁?
上回黑影人出现,白秋波无故失踪,后来又离奇出现。今天他又突然没影儿,这个痴傻相公还真是行踪诡异呀!
正当云娘想着心事的时候,一脸猥索相的桂管家又出现在了云娘面前。
“大少奶奶。”
云娘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嗯,桂管家不错哦!走路声音越来越轻,功夫越来越了得了!”
“呃!”桂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