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给你迎来了郡主,你偏藏到这儿来!我若找不到你,明日你是不是准备放所有人的鸽子?”
卫东鋆啃完了鸡爪,一甩骨头,眯着眼睛笑道:“当然不是!就算您找到了我也不去!”
“什么!你个……”董亭侯话刚说到一半,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事物便迷离了,卫东鋆那不修边幅的模样似乎也出现了重影。
一旁元吉摸着眼泪道:“亭侯啊!对不住了!是世子爷叫小的放的蒙汗药。”
董亭侯咕咚一声倒在了床上,卫东鋆笑道:“夫子啊,你操劳多日,就好好歇歇吧。只等过了明日,我便回去。”说罢上前扶着董亭侯躺正,探了探他的脉,转头问元吉:“你药是不是下多了?”
元吉忙白了脸道:“哪敢啊!还特意从慈福堂弄来的上等货,听说是不伤身的。”
卫东鋆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冲着元寿道:“外面的其他人都搞定了?”
元寿老实的点了点头,回道:“都药翻了,已经捆去了马厩。不过世子爷,为啥你不肯回去呢?我听说别院住进的那位睿王郡主可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啊!”
“美人?”卫东鋆摸摸鼻子,“美人又如何?我卫东鋆为何要靠美人来保住世子位?”
“啊!您知道了?”元吉长大了嘴傻傻的说。
卫东鋆垂下眼帘,望着床上的董亭侯:“我知道夫子是担心我,是为我好,可我是什么人?我十二岁便跟着父王出战,十四岁便能斩下敌首头颅!即便是毛尚书那群人不服又怎地?哪怕他们用不入流的手段,篡了我的世子位,我也有本事靠自己夺回来!为何要与虎谋皮,娶什么睿王的郡主?”
“世子爷……”元寿元吉都傻了,双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望着卫东鋆。卫东鋆皱起眉头,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如果明日他不出现,母亲定会进谗言让东淳娶郡主,如此一来她便以为东淳能得了有力的岳家,水涨船高呢。接着躲婚的由头,也可看看父王是否会听从母亲的话,将联姻的对象改成东淳。
却说定王卫齐峥等了小半日,没等回世子卫东鋆,反倒是连董亭侯都不见了,愈发气恼。荣姨娘给他捶背抹胸,劝道:“王爷得保重啊,莫因小事气坏了身子。明日若找不着世子,不如延迟婚期?世子爷许是在外面有事绊住了,总不能老不回来的,不必担心。”
“不能延期!”定王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事不能拖!再怎么都得明日大婚!”他沉吟片刻道,“来人!”
亲随走进屋内躬身伏地。
“派人去告诉东淳,明日他哥哥若回不来,你就替兄拜堂,代他哥哥将嫂子娶过门!”
别院内宅厢房,丫鬟们来回穿梭,烫平嫁衣、擦亮凤冠、收拾好百子图……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林林总总的事务多的做不完,蔷薇芍药脸上却没有欣喜的模样,有的只是偶尔流露出的担心。
来了润州之后,从街头巷尾的传说中,已经确认了定王世子卫东鋆是个疯子,明日四郡主便要和这疯子完婚了,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怎能让人不担心?
浮霜倒是早早的洗漱完毕歇下了。
“郡主!您忘了涂寇丹了!”鸠尾端着凤仙花汁跑了进来,“先别忙着睡,得起来涂好晾干了才能落枕呢!”
“别忙了。”浮霜闷声道,“涂不涂又有什么关系,我困了,都歇下吧。”
闻言四个丫鬟均白了脸,是啊,明日郡主嫁的是个疯子,涂不涂指甲又有什么用呢?
芍药和丁香垂了头,蔷薇咬紧了下唇,鸠尾皱吧着小脸,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浮霜翻了个身,面朝里谁,这四个感情丰富的丫头,大半夜闹什么啊!她之所以不在意明日的婚礼,完全是因为她知道东鋆明日根本不会来!
上辈子就是定王二子卫东淳代兄迎娶她入府的,这辈子恐怕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吧?卫东鋆那个家伙,凡是他不情愿的事,恐怕这天底下没人逼得了他的。
第六十章 娶嫁
更新时间2013-6-25 9:02:25 字数:2204
定王二子卫东淳由着小厮给他套上了大红色的新郎礼服,望着镜子中俊秀的模样,心中徒升一股怒气。
翼翅乌纱、立领直褂,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用玉簪在顶心处别住,胸前的簪花披红格外显眼……就如同个精致的玩偶一般!
哥哥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哥哥不愿做的事,就是他去做的,谁叫他卫东淳是王府内‘最听话’的孩子呢?
望着镜中的自己,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怨气随之也消散了。小厮捧着擦拭的锃亮的长靴走进来,望见东淳,直叹道:“二公子真是好模样!”
卫东淳转过身,冲着小厮问道:“几时了?”
小厮笑道:“酉时二刻了,吉时已到,二公子该出发了。”
卫东淳闻言,一甩长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别院内,浮霜被蔷薇芍药扶着进入了花轿,省去了哭嫁的过程。她坐在轿子内,百无聊赖的想着心事。
卫东鋆最初并不愿娶她,上一世如此,今生恐怕也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强求,虽然这辈子自己准备站在他的阵营中,但是信任是处出来的,不是嘴上说的。即便此刻她跪在他面前投诚,恐怕他也不会相信。
因此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况且有句老话说得好,献之为鱼目,求之为珍珠。自己想成为的并非东鋆之妻,而是被他尊重的谋士,既然如此,得先展示出实力来才行。
外面吵闹的鼓乐声,仿佛都变得极为遥远了。浮霜沉寂于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轿子停下,外面传来了芍药的声音:“郡主,王府到了,您慢点出来。”
顶着盖头,浮霜只能瞧见脚前的一方地面,她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出了轿子,又跨了火盆,在众人恭贺声中,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柔荑。
浮霜微微一愣,随即心下明白了。这双手光洁平滑,不是卫东鋆那双长期握刀的手,果然迎娶他的还是卫东淳。
而卫东淳此刻却心中微荡,柔若无骨的手,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都说睿王郡主是个绝世美人,此番她近在咫尺,他几乎有当下便挑开盖头的欲望。
但他不能!他只是代兄娶妻,只是个按照父王和母亲的指示,走过场的玩偶而已。
堂上定王卫齐峥高声说道:“世子爆恙,不得已,由二子东淳代替兄长娶妻。”说罢示意司仪开始仪式。
周围宾客议论纷纷,鉴于卫疯子东鋆名声在外,润州人都知道他是肆意妄为惯了的,前日定王满城搜索世子,流言多多少少也传了出去,因此此刻并没有多少人感到意外。大家都知道定王说的爆恙不过是托词,此番也是将仪式走完便罢。
在司仪一鞠躬、二鞠躬的指挥下,浮霜叩拜完毕,便被迎去了新房,卫东淳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揭盖头自然不用他再替了,那是做丈夫的权利,也就是说他也只有明日见亲时,才有机会看到方才拉着的新娘模样。
浮霜进了新房,被安置在新床上坐下,众人也没再闹腾,正版新郎都不在,也闹不起来新房,于是撒过了花生莲子,便都上前堂喝酒去了。芍药等人原站在门口守房,却听到里面浮霜唤人,忙推门进去。
却见浮霜已自行摘下了盖头,坐在桌边,径自到了杯茶。
“郡主!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摘了?”蔷薇见状连忙喊道。
“芍药,去给我重沏一壶茶来。”浮霜没有理她,只皱着眉抿了口茶,转头冲芍药吩咐道。
“郡主!”蔷薇脸都红了,忙上前去拿盖头。丁香鸠尾也上前劝道:“我们都知道郡主今日委屈了,可自己揭了盖头是不吉利的。再说那疯子世子不来也好,否则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浮霜瞥了她们一眼,心道:自己脸上哪点能看出委屈?
她只吩咐:“蔷薇你去给我打盆水,把我脸上的妆卸了,你们涂的也太多了,我难受的紧!”
“这如何使得?”蔷薇瞪圆了眼睛,“嬷嬷临行前交代的,新婚之夜都不能卸妆!”
浮霜把脸一沉:“你们是听嬷嬷的?还是听我的?”
众丫鬟不敢争辩了,相互顾盼推诿,最终丁香上前道:“郡主,我们知道您心中有气,可若是世子爷下半夜突然回来了怎么办?新婚夜,新娘子即便是在床边坐上一夜,都不能自行睡觉的,若睡了,可是要一辈子独守空床了!”
“废话什么?怎么了,才来了润州你们就不听我的了?”说着浮霜一把扯下凤冠,随意的扔在了床铺上,“这东西重死了,脸上也黏糊糊的,可怎么忍得下?你们若不给我打水洗漱,我便自己出去找水!”
最终丫鬟们无法,只得偷偷弄来了水,帮浮霜卸了妆,又拆散了复杂的发髻。浮霜洗漱完毕,披着长发,舒坦的长出口气。
终于轻松了,原本就是形式的婚姻,连新郎都未曾到场,她又何必恪守本分的拘谨一夜?
挥退了丫鬟,浮霜倒了杯米酒,自斟自饮,细细打量屋内的陈设。
屋里的家具是黑檀木雕的,具是整块木料雕刻而成,无小木拼接,色泽浑厚、贵气大方。屋内正靠后方为一架子床,床前为冰裂纹镂空的月洞门,显得空灵清幽。床后有熏笼、衣架、灯台、小几、箱柜、方凳等物,床南侧临窗为长案,上有笔墨纸砚等物,屋正中置一八仙桌,另有大插屏、梅瓶、香炉、盆栽等。六棱花窗上没有摆设,屋里也没有梳妆台,只在墙上挂了些宝剑和长弓。
内室物设虽多,但空间宽敞,倒也不显拥挤,只是冷硬了些,少了修饰。
这是世子卫东鋆的卧房,上辈子她也仅在新婚之日在此坐了一夜,后来搬去了东厢房主屋,便极少踏入此处了。
正打量间,突闻窗台上咯吱一响,她掉转头,却惊见一黑影从屋外翻窗而入!
什么人?浮霜猛的从凳子上起身,后退数步,抵着墙壁,拔扇在手。
却见一人盘着腿坐在长案上,他慵懒的依着窗台,后倾身子,面带玩味的直视她。
从肩膀上耷拉下的长衫满是泥灰,裤腿卷至膝盖处,半截小腿都是黑泥。他头发歪歪的扎了个凤尾髻,鬓角凌乱,垂下的发丝挡住了面目,只能看见那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闪动着未知的光芒。
“豫州老狐狸的女儿季浮霜?”他调侃式的问道。
浮霜半仰起下巴回敬:“润州出名的疯子卫东鋆?”
第六十一章 交锋
更新时间2013-6-26 9:02:04 字数:2499
浮霜盯着依在窗台上的卫东鋆,心潮翻涌。一时间前世今生,与他的恩怨情仇齐上心头,再难将息!
上辈子他也是在新婚之夜放了她的鸽子,她谨小慎微的端坐在新房内,直到天明才歪倒睡去,却接连着数日未曾见到他的面,王府众人对世子爷的荒唐行径原不奇怪,却不免心中小瞧了她,觉着她季浮霜不过是从豫州嫁来的一个摆设而已。
卫东鋆常带着麾下铁骑卫满城奔波,也常宿在营中,连王府都不回。待得定王过世,卫东鋆继位之后,众人搬去了梧山堂,她则被安置在玲珑馆,出入得人看顾,小心提防,处处留心。
卫东鋆对她算不上坏,只是冷淡。她当年不免心存怨怼。后来又因季景斋那母亲辖制,她便施展诸般手段,处心积虑、骗得了他的心。
后来卫东鋆对她是真喜欢的,甚至不顾她的身份,真心信了她,却不防被她转手给卖了,生生折损了近十多万大军。若不是他本人雄才大略,手下又人才辈出,最终挥师西进,孤注一掷直入蜀中,逼得季景斋决战豫州城下。江淮卫氏早已被除名,他卫东鋆也早已兵败身死,沦落为阶下囚了。
因此真要说起来,上辈子他与她之间,是她先负了他,怨不得卫东鋆最后来信逼她自尽。
至于自己对他到底有没有真感情?浮霜闭了闭眼,不愿再想,这辈子除了自己的心,尽都可以还他,助他扶摇直上,执掌天下,也算是偿了上辈子的亏欠罢。
一时间各种滋味齐上心头,五味参杂,令她思绪烦乱。
卫东鋆却不知这些,只觉得这丫头脸上神情变幻,端是奇怪,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浮霜长长的出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她用袖子掩起手中的扇剑,行至八仙桌前,另执一杯,倒上了两杯酒,便抬手示意卫东鋆坐下。
卫东鋆挑起剑眉,心中觉着有趣,此处分明是他的卧房,这小女子却犹如主人待客般随意,一点羞涩都没有,倒勾起他几分好奇来了。
他拍拍裤腿,扬起一阵灰尘,走到桌边落座,抬眼细细打量浮霜。凝脂般的肌肤如玉如珠,一抹红唇淡雅得益,乌云般的秀发垂坠在胸前,那大红色的婚服更衬托的她艳光四射、风华绝代。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双略微上翘的凤眼,浓密的睫毛下,他看到的是她掩不住的锐利眸光。两人的视线一个交汇,便缠斗在一处,互不相让。
卫东鋆打量自己的时候,浮霜也在观察他。两世为人,她一直想不通,卫东鋆明明有一副傲人的好样貌,为何却偏要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就好似如此便能显得与众不同似地。
入鬓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泛着如雄鹰般野性的眸光,削瘦的脸颊勾勒出的优雅的线条,挺直的鼻梁带了几分高傲的贵气。他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浅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