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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几个字,又删掉,觉得这么讲太傻气,想了半天,想不出更好的讲法,正打算把这几个字打回去,却见屏幕又跳出一行:

w3:不用客气。

w3:这是我头一回参与田野调查,颇有趣,比想象要来得艰辛。

w3:既然曾经是伙伴,就让我再多嘴一句。不管你以后选择哪条路,即使是学术,也可以考虑兼顾艺术性与商业性。

什么商业性,把照片印出来当明信片卖吗?

心头的感伤立刻转成迷惘,她问,而他只回两个字“市场”。

什么市场?

她再问,以舫于是用专拍体育活动的摄影师为例解释,他们除了捕捉画面,还需要了解哪家杂志会买哪一类作品,照片放进图库该如何订价,产业链如何运转等等,族繁不及备载。

他写了好几行才停,笙寒读了又读,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口气很大,但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她认为以舫不但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也许……还正朝着自己所描述的方向前进?

连眨了几下眼睛,笙寒缓缓将手放到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

寒:你愿不愿意教我这个?

w3迟疑半晌表示,从过去的对话中,完全看不出她有这方面的兴趣。

以前没有是以前的事,笙寒于是加重语气答:

寒:我想学,现在就想。

w3:那、我暂时当你的顾问好了。

他说做就做,马上教她在相片管理与分享网站上建立据点,分辨哪些照片能够吸引到何种社群,然后开始经营人气。

w3:你的作品还太少,主题也嫌零乱。等多拍一两年,有办法弄出个象样的履历表时,如果想更上层楼,我可以再教你如何大规模营销自己。

w3:现在,先学习就每张作品与人沟通,在交换意见的同时,不但交朋友,也留意结识日后的合作伙伴。

这位顾问目标订得高,方法却脚踏实地。接下来的三小时,笙寒按照以舫的指示,忙着开新相簿,每张照片都设好关键词跟标题,分门别类上传,以便让人容易搜寻。

忙到将近午夜,相簿已稍具雏型,笙寒看得颇有成就感,正打算歇歇,他却又送来一行,说古道之旅,原先有几张拍得很不错的,问笙寒为什么没有放到新相簿里去?

有这种事?

笙寒赶忙回头检查,这才发现,在挑照片时,她不知不觉避开了所有有李志翔出现的照片!

这个就没办法了,讨厌就是讨厌,照片再好,她还是不想再看到那个人的脸。

笙寒于是写了很长的一段,向以舫说明来龙去脉,她在结尾时表示,她很愿意研究市场,可是真的没办法以商业态度,客观处理有烂人在里面的照片……这样会不会不够专业?

他安静了几分钟,忽地问了一个貌似无关的问题:

w3:那天晚上,民宿客人多吗?

寒:客满。那家民宿总共六个房间,当晚除了我们,还有三个家庭,其中一家祖孙三代都来了,外加两对情侣入住。

w3:(微笑)好。现在,能不能以摄影师的眼力,描述一下民宿的周围环境给我听?

这个容易!

笙寒振奋起来,详详细细讲了一圈。到后来,连她都很讶异自己的观察力强大,连旅馆花瓶里插的是什么花,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等她讲完,又过了几分钟,对方居然只回说,既然如此,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吧。

就这样?笙寒傻住了,她问:

寒:这跟民宿的周围环境有什么关系啊?

w3:的确没有直接关联,只是我想听而已。(微笑)

寒:这样啊……可是我讲完了,想到住民宿花掉的钱,就很怒,好想写封信过去大骂一顿,就算钱收不回来,起码出口气!

w3: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先问个问题。

w3:就你判断,对方此举,是无心、抑或有意?

寒:当然是有意!

不假思索地回完后,笙寒反而愣住了。

她跟人相处,一向直来直往,喜欢的多连络,讨厌的就少接触,却从来没去揣测过别人行为背后隐藏的动机。九份之旅后,她彻底厌恶了李志翔这个人,却也未曾多想原因,直到以舫这么一提点,她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你不去正视,就比较不恶劣……

然后这么差劲的家伙,自己还不断跟他出去!

心情忽地变低落,笙寒沮丧地问以舫:

寒:你有什么好方法,可以迅速判断一个人吗?

w3:我没有,不过你有。

寒:啊?

w3:你是否注意到,你对那间民宿的观察极为仔细,远超过一般情形?

w3:我猜,一走进去,你的潜意识就发出警告,但你没听。

w3:我只希望,以后,你能更信任你的直觉。

w3:无论摄影,抑或危机处理。

w3: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骆驼的肩膀在哪里啊?

说完晚安,以舫直接下线,留下反应不过来的笙寒对着屏幕干瞪眼。

她没瞪多久,便觉眼睛又干又涩,索性把这事丢一边。隔天早上,笙寒盘腿在床上坐了几分钟,等自觉有勇气承担一切后果之后,她敲了隔壁房间的门板。

接下来的半小时,可以归纳为“敞开心胸的兄妹对谈”。笙寒一股脑讲出所有跟李志翔在一起时所发生的事。说完,她问哥哥:“他都故意的吗?”

“水蛭不是。”笙远以一种“你白痴啊”的眼神看着妹妹,吐出四个字。

笙寒默默低下头,没隔几秒,又忿然抬起,小声抗议:“烂人。”

“唔……”笙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子,才点点头:“而且,腐烂的气息浓厚。”

笙寒顿时傻住了。主题一点都不具备艺术价值,为什么讲着讲着,对话间会出现如此文学性的造句?

“你就先别管了,我研究看看。”笙远取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妹妹:“帮我买早餐。”

就这样,李志翔事件跟着喻笙寒一起,被喻笙远打发出门了。

§

笙寒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又过了两个多星期,她新开的网络相簿还没聚集到什么人气,李志翔的相簿倒是一夕爆红。某个自称“实在看不下去”的黑客,破解了他的相簿密码,公开几十张李志翔搂着不同女生,在夜店或温泉内合照的相片。

当消息透过转寄信传到笙寒这里的时候,此事已在网络上沸沸扬扬好一阵子。法律管不着人交友,李志翔当然无罪,不过因此声名大噪。好几个女生跳出来,说是先被他骗出去玩,然后被骗感情,当然也有其他人跳出来指责那些女生拜金,如果男生开的不是bmw,你们还会上车吗?

虽然内容满无聊的,但若在平日,笙寒还是会把新闻从头到尾看一遍,可今晚,她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叩叩叩,妈妈在外头敲门,要小寒快出来,今晚跟远远吃过这一顿,下一次全家团圆就要等明年了。

笙寒应了一声,站起来,没精打采地走进餐厅。

到头来,这个暑假对她情绪造成最大冲击的,不是天灾,也不是网络,却是在自己家里,一件她早就知道、却直到今日依然不肯面对的事实。

隔壁房间,空下来了。

笙寒是那种没有死党的女生,虽然从小到大,她不断能找到同学,分享音乐漫画小说跟爆笑短片,但在任一个阶段,从来没有谁,能让她分享心里的话。

表面上,她与周围朋友相处融洽,实际上,却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称得上孤僻,只是这种孤僻很温和,不显眼。

对于这样的生活方式,笙寒一直很满意,她当然偶尔也寂寞……谁不呢?

直到这几天,全家动员帮笙远打包时,她在一旁东摸西摸,才逐渐意识到,也许,真正的寂寞尚未来袭,因为,唯一能说心事的朋友,就住一起。

就算隔了十万八千里,血缘斩不断,哥哥还是哥哥。因此,笙寒不觉得悲伤,只感到茫然,不晓得该如何面对生活空间里骤然空出来的那一块。

餐桌上放了好几道喻妈妈的拿手菜,她却没什么食欲,同时,其他人好像也一样。

对爸妈而言,这是儿子除了当兵之外第一次离家,而且远赴海外,明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好几遍,事到临头,却依旧放不下。

至于笙远本人,心里当然更复杂。摆在眼前的未来,一会儿看似脉络分明,一会儿却又糊成一团,乱到一向活力充沛又极具自信的他,也有些惶恐。

人人各有所思,因此,一家四口围着方桌,气氛却罕见地凝滞,每个人都不时提个话头,然后很快消失在自己与其他人的沉默之中。

就在喻妈妈第三次念着“美国干燥,要记得擦乳液”时,笙远忽然放下筷子问笙寒:“你寒假要不要来加州找我玩?”

“耶!”笙寒眼睛马上发亮。

笙远又解释:“机票是刷爸的卡,我刚刚算了一下,航空公司那边哩程累积下来,应该已经凑到一张免费飞美国的来回机票─”

他后面的话语,在站起来走向计算机查询信用卡记录的爸爸脚步声,跟“小寒住你那儿会不会影响你功课”的妈妈质疑声,以及“不会不会,我可以去监督他”的妹妹欢呼声中,彻底被淹没。

谈话有了焦点,全家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于是,在笙远离家之前,笙寒定下了寒假加州之旅的初步计划。

送走哥哥,暑假也只剩两个多星期。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低落几天,打混几天,然后准备迎接新学期。没想到,笙远还没有飞到美国,魏教授就写了封电邮过来,说是很欣赏她拍的照片和影片,问她有没有兴趣修她开的课,有没有兴趣合写一篇论文,最后,有没有兴趣继续念研究所?

当然,当然……也许?

那晚,笙寒的msn昵称改成“征求人类学毕业出路案例”。

答案蜂涌而至,从做保母、嫁富商跟7-11超商店长,到不太正经的□□女优配音员,可谓应有尽有,足证这个学门出路广阔,完全不用担心失业。

然而,在这其中,最吸引人的答案,来自以舫。

他送来一张照片,里面有位绑头巾,年约四、五十岁的女性,靠在一头表情很跩的大骆驼上,背后沙漠如波涛般起伏,绵延至天边。

笙寒看了半响,敲他问:“人类学系毕业,还可以转行养骆驼啊?”

这个挑战性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w3:哈里逊女士是我以前在芝加哥摄影学苑的讲师。

w3:她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人类学系,后来担任国家地理杂志特约摄影记者,曾花好几个月,跟着驼队,穿越戈壁沙漠。

w3:听她说,那头戈壁红驼脾气大得很,不过处久了,可以每天并肩一起看日落。

笙寒再看看那张照片,默然片刻,送出一行:

寒:骆驼的肩膀在哪里啊?

w3:好问题。

w3:且慢。

w3:这一刻,你等很久了吧?

夜深人静的台北市木栅区,某间三房两厅的公寓,最小的那间房里,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

若干年后,每当她想起以舫,连带总想起那个晚上,边笑边喘边打“对啊对啊逮到你啦”的自己……以及那个乌云密布,气压低到令人呼吸都难受的台风前夕。

当天晚上,笙寒回了三个肯定答案给魏教授。隔天,接到满满好几页的指定参考文献。合写论文的计划轰轰烈烈展开,她暑假的最后一段时光,不但不混,反而充满了战斗意味。

读了二十天的文献资料,好不容易有点头绪,开学了。

踏进久违的校园,买了课本吃过饭,下午一点半,笙寒顶着毒辣的太阳,经过篮球场旁的布告栏。

这学期她想多留点时间给自己,不打算回摄影社了。然而路经社团活动海报,她还是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看一遍,确定心里只有怀念,却没有任何参与的冲动……

算是成长的一种形式吗?

这一年,大概会比之前,冷清许多。

她才这么想着,忽然听见背后有个甜甜的声音,迟疑地喊:“学姐?”

她转身,瞧见对方,脱口而出:“青青?”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可貌相,尤其不可貌吃相 (1)

生命中总会遇到某些人,你跟他们接触不多,但相处起来无拘无束,有种奇异的自在。对笙寒而言,高中的直属学妹韩也青,就是这种人。

也青刚进高中时,并不受欢迎。笙寒还没见到她,就听同学说,高一有个学妹,走路爱扭屁股,讲话嗲声嗲气,一脸心机,标准小三典型。

见过也青以后,笙寒只觉得学妹十六岁就发育得胸是胸、腰是腰,相当难得,嗓子更是天生的,没什么好讨论,至于心机……

那种东西哪能从脸上看出来啊?

她只看得出来,也青的确生了张桃花脸,却看不出来,她有等比例的桃花运。

相处一阵子后,笙寒慢慢知道,也青幼年时父母因婚外情离异,造成她在感情上有很严重的洁癖,再加上身边一直伴着一位管接管送管很宽的青梅竹马,以至于也青对其他异性毫无兴趣,更别提什么三不三的。

只可惜天生形象不对,注定了韩也青在女校里人缘发展不佳。

两年多不见,也青那张本来带点婴儿肥的脸瘦了下去,下巴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