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上一头天然鬈的深褐色长发,更显娇媚。
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笙寒,开心地说:“我从后面看,就猜是学姐……我前几天才看到你去贵州拍回来的照片喔,你一点都没变耶!”
笙寒摸摸自己头顶:“其实有长高三公分,现在快一六六了……你怎么会来台大?”
印象中,也青大学考得不好。
“我重考,上政治系。”对方扬扬手上课表,兴奋地又问:“对了学姐,你晓不晓得有哪个教宪法的教授,不介意学生上课看小说?”
“……”
心内挣扎片刻,笙寒放下学姐架子,眨着眼睛说:“我有一张表,列了哪些通识课教授上课不点名。”
“寄给我寄给我!”也青掏出手机,记下笙寒的电邮,抽抽鼻子又解释:“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去上课啦。敏世说,想混就要混得低调,有些课,出席就有基本分,不拿反而像示威。”
“谁是敏世?”笙寒问。
“我男朋友,你高中见过的嘛,他跳级,跟你同年进台大。”天实在热,也青用手搧搧风,问:“你等下有没有事,不然找家店坐下来聊?”
“我三点有课。”她指指也青背后不到一百公尺处的招牌,问:“吃冰?”
两人坐进冰店,几分钟后,笙寒面前摆了一盘芒果冰,也青点了配料满到要掉出盘子的八宝冰,正当她们满脸幸福举起汤匙之际,一阵钢琴声响起。
也青摸出手机,喂了一声,嗲嗲地问:“你打完球了?喔,我正好遇到高中学姐,跟她一起去吃冰……对,篮球场旁边的冰店……对,我点的是八宝冰,对、对你个头啦,你爱吃八宝冰上面的芋头关我屁事?”
正当也青的口吻由嗲转凶之际,有个穿着球衣球鞋,全身是汗,浓眉大眼的男生,跨进冰店。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她们这桌,刷一声抽出也青身旁的椅子,迅速坐进去。
也青没防备,吓得跳起来,那男生马上伸手,将整碗八宝冰移到自己面前,神色自若地拿起汤匙,舀了块芋头放进嘴里,边吃边瞄着笙寒的盘子问:“芒果冰今天料比较少喔?还是你吃特别快?”
他才问完,便将整个头埋进冰盘里猛吃,似乎并不真的想知道答案。
笙寒茫然看着对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一半一半。”
过没几秒,男生嘴里突然冒出一阵叽哩咕噜。声音停住之后,原本正忙着再点一盘红豆冰的也青回过头,对笙寒解释:“他说好可惜,他本来想点芒果冰的……呃,他还说,他叫程敏世,电机系。”
“了解。”
笙寒点点头,了解了两件事。第一、青梅竹马果然默契十足,连叽哩咕噜语都能翻译成中文。第二、所以程敏世小自己一岁,却跳级考上了全台湾理工组的最高分科系?
果然,人不可貌相,尤其不可貌吃相。
虽然程敏世埋头猛吃,笙寒还是本着礼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喻笙寒,人类学大三……
“你哥是不是喻笙远?”她还没讲完,敏世忽然抬头,举起汤匙指着她问。
“糖水滴下来了啦!”也青边抱怨边熟练地掏出面纸擦桌子。
资优生跟卫生显然两码子事。笙寒继续点头,同时默默把自己的冰盘挪得离他远一点,敏世却又追问:“笙远哥已经去柏克莱了吗?我前几天打手机都找不到他。”
原来他认识哥哥,笙寒不自觉态度变友善,她说:“你要不要他柏克莱的电邮,连络比较方便?”
“好啊,不过小事啦。”敏世拿汤匙刮了刮盘底,又说:“你就帮我跟你哥说,上次那笔交易,后来又挖出一些东西,问他该怎么办?”
“好……讲‘交易’我哥就会懂?”
因为搞不清楚状况,笙寒语气颇平淡,也青却跳了起来,低声问敏世:“那条网络淫(yin)虫(chong)还有后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不被河蟹,努力学罗马拼音中……
☆、人不可貌相,尤其不可貌吃相 (2)
淫(yin)虫(chong)!?
笙寒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见程敏世抓抓头,向着也青说:“对啊,我又破了他一个相簿,这次全部十八禁,看得我超想报警。”
他边讲,手上汤匙边静悄悄地往也青的盘子前进。然而,两个女生都被这话震撼到了,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也青反应一向快,敏世一讲完,她马上接着说:“不要啦,警察很忙的,还是给我阿姨就好,她在报社,正好需要业绩。”
“别提了。”敏世又举起汤匙指着笙寒,脸却转向也青,半诉苦半炫耀地说:“要不是笙远哥说什么万一闹大了上新闻,怕毁了那条虫,我早就做个虫虫维基公告天下……跟你说,我连逃跑路径都安排妥当,要真有人无聊追下去,最后会发现上网的计算机就在总统府机要室,看谁要踹共都可以。”
讲到这里,他又转回笙寒,一脸遗憾:“还有,跟笙远哥强调一下,破解密码很容易,要把女生眼睛涂黑好辛苦,下次再有这种案子,叫他去请工读生……拜托,我是高科技犯罪分子耶!结果一大半时间都在干这种低阶劳动服务。”
唬烂完毕,敏世得意地吃下一大口红豆冰(也青盘子里的)。
青梅白了竹马一眼,笙寒则在历经了几分钟的内心挣扎之后,毅然开口问:“哪里可以看得到相簿?”
不管了,先看再说。
程敏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笙寒接了,也青跳到她旁边。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学姐学妹两人一个表情呆滞,一个眼睛瞪得老大,共同翻过了几十张女生眼睛被涂黑的照片……
“毫无艺术感。”当笙寒还手机给程敏世时,也青跟着回座,同时发出以上批评。
“怎么会,我每个人涂黑的方式都不太一样,你一定没仔细看”」程敏世一脸严肃地反驳。
至于笙寒,她维持那个呆滞的表情,默默吃下一口冰……
李志翔,果然腐烂得很彻底。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有个眉清目秀的男生走进店里,对着他们这桌挥手,喊:“程敏世?”
程敏世也朝他挥了挥手。来人走到桌前,正要张口,程敏世却抢先一步,指着笙寒说:“学姐。”
“真的?看起来像大一新生。”那人笑着向笙寒伸出右手:“学姐好,我是沈彦君,电机系大三。”
又是跳级资优生?
什么东西多了都不稀奇,笙寒平淡地伸出手握一握,报上自己的姓名系别,等着这位也点盘冰坐下来,把头埋进去。
熟料,两人握完手,一个十元铜板,竟当一声,从两只手中间掉了下去。
“学姐,你的钱。”沈彦君捡起铜板,放进笙寒手心。
“我的?”
笙寒看着掌心的硬币,一脸迷惘,沈彦君手指一翻,又从她薄外套的袖口捏出一枚硬币。
“学姐,你的钱。”一枚十元再度落进笙寒手里。
程敏世耸耸肩,一脸“又来了”,但两个女生都被勾起兴趣。接下来的几分钟,陆续有硬币从笙寒的耳朵、肩膀跟头发上滚落。
等沈彦君接住最后一个硬币,放进笙寒一直摊开的手掌上时,他顺势取出一张笔记本大小的传单,放在她眼前,接着抽出笔,刷刷刷写下他的姓名、手机号码跟电邮。
“九月十六号……下星期五晚上八点,魔术社期初迎新晚会?”无视对方刚写下的信息,笙寒念出传单上的大字。
沈彦君夸张地对她鞠躬:“欢迎学姐大驾光临。”
两人大眼瞪小眼三十秒,笙寒终于醒悟,她忙掏出钱包:“入场券多少?”
“免费。”沈彦君以期待的目光望着她,但笙寒毫无反应。又过了半分钟,他决定主动出击:
“那,我该怎么跟学姐连络呢?”
“喔,不用麻烦了啦。”笙寒再看看传单:“在视听小剧场?没问题,我一定到。”
她看表,快三点了,赶忙站起来,说了声“我去上课啰”,就飞奔出冰店。
其他三人目送她出去后,沈彦君盯着完全被忽视的传单片刻,将纸片移到敏世面前,摊手说:“也欢迎同学。”目光移往也青:“及其家眷。”
也青看着传单小声说:“她大三,今年二十岁─”
“大三?那为什么叫学姐?”没跳过级的沈彦君先是一愣,再想年龄不是重点,又忙问:“有男朋友了吗?”
“没……吧?”也青纯凭感觉作答,讲到一半才想到,其实她也不知道。
但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已够让沈彦君振奋,他瞧着跟他同个高中毕业的程敏世,忽然问:“喻笙寒这名字有点熟,是不是跟我们同届的那个‘恐龙校花’?”
“没听过。”程敏世又舀了一口也青的冰送进嘴里,反问:“恐龙跟校花连用是怎样?”
“根据文法,后面的名词还是名词,前面的名词当形容词。”沈彦君如此回。
这话讽刺多过赞美,程敏世想到刚才笙寒几次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噗嗤一声,给出评论:“还好啦,不到恐龙的程度,顶多有点智障。”
“你才智障。”也青在一旁翻白眼。
沈彦君完全不受这对智障情侣的干扰,他笑容可掬地转向也青:“你有她的联络方式吗?”
也青摸摸手机,然后摇头。没有得到笙寒同意,最好还是先别泄露个人资料。
“那麻烦你打听了,有消息直接跟我讲,不必告诉敏世。这张给你,迎新晚会见!”沈彦君丝毫不气馁,他将传单递给也青,便转身走出冰店。
也青目送他离开,再低头看看传单后,她转头,瞪着正试图舔盘子的程敏世问:“你同学为什么不自己跟我学姐要连络方式啊?”
“他要啦,你没看到?差点被恐龙一脚踩扁。”轮到程敏世翻白眼。
“直接要啊!干么拐弯抹角?”也青对这种人最没好感。
“那种女生,直说她不会给。”敏世边嚼边回。
噎了片刻,也青不得不同意敏世这一点,她心有未甘地又说:“就算是这样好了,你们男生有没有想过,所谓‘恐龙’,其实只是有些人还在建立自己的观点,不愿意套用既有的成见看世界,所以反应才慢一点。”
“有可能。”敏世满足地用衣袖擦擦嘴,伸手环住也青的肩膀,嘿嘿一笑:“但是呢,青青,‘成见’之所以能亘古常存、历久弥新、金枪不倒,比恐龙活得还久还壮阔,也不是没有它的道理滴。”
“哦?”也青眯起眼。
“比方说呢,有种成见,叫做:只要女生长得够正,不要说成见,就算她爱用□□看世界,‘我们男生’也无所谓……”
顿了顿,敏世看了也青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冰盘上,继续发言:“青青,不是我爱念,女孩子讲话讲不过,就对人比中指这个习惯,真的不好看。”
“耶,红豆冰什么时候没的?我都没注意!”
“不然再点一盘?我看刚刚那个芒果冰不错,就是料少了点。你要是吃不完,我勉强一下,大概可以帮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以暴制暴 (1)
虽然自认是老鸟,喻同学的开学第一周,还是一如往年,兵荒马乱。
她把课统统排在四天内,到了周四晚间,上完课,人也累瘫了。早早上床睡一大觉,周五早上六点半,笙寒已端坐在桌前,打开计算机,登入msn……以舫果然在线!
从贵州回到台北以后,换成她配合他的作息。创业维艰,文以舫不但工时长,还没日没夜,笙寒只能趁他休息的空档,抢时间似地聊上几句。
幸好,他只要上线,三次里有两次,会主动丢给她一个“嗨”,让她晓得,他在。
今天,属于另外那一次。笙寒等了几分钟,发了几条讯息,都石沉大海。
也许他正在忙。
等待一向无聊,她跑去翻了翻他的网络相簿,里面多了一个叫“镜像”的系列,试着点进去,却发现相簿被锁住了。
奇怪,他从来不锁的。
笙寒于是问以舫怎么回事,熟料,他竟回了一组乱码。
什么跟什么啊?
她才想再问,却见他又丢来一句:
w3:照片被人盗用,干脆先锁住,你想看就用密码进去。桑贝湖是我最爱的扎营地点,每次一团乱麻走进去,出来时都能解开,心境比湖水还澄清。
原来如此,笙寒于是复制贴上密码,开开心心看图。
这湖真美,无风之际,山光云朵一丝不差地倒映在湖面,果然像面镜子,难怪取名“镜像”……
等一下,他照片被盗了?
笙寒赶忙问发生什么事,以舫答:
w3:有个专写旅游文章、还算小有名气的部落客,最近在写一系列介绍登山景点的报导。我跟家人渡假时顺手拍的照片,大概正好符合需求,就被看上了。不但采用,还修图,把画面搞得挺唯美,多余的电线杆垃圾筒都不见了……
w3:最后,再把我二哥的头换成他自个儿的,又加上他部落格的水印,声明欢迎转载,只需注明出处。
寒:超烂!
要是自己的照片被人如此恶搞,她也会很怒,笙寒正想着原来这种人全世界都有,却又见以舫继续写:
w3:是很烂,不过剽窃这种行为,在任何讲究创意的产业,都属必然。
w3:对了,我接下来会非常忙,没空再去露营摄影了。
w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