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这个,不用客气啦。”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对方追问到底。
“身体不方便。”她如是答。
电话另一头突然沉默不语,笙寒还在怀疑也许男生听不懂,自己是否该讲得更明白时,只听沈彦君忍笑问:“嗯,听说那个来……吃酒酿很补?”
您真内行……等一下,现在的讨论主题是女性生理期食疗法吗?
笙寒正觉得这对话挺诡异的,就听沈彦君又忍着笑,继续开口:“学校旁边那家冰店不只卖冰,酒酿汤圆也满好吃的,既然这样,那明天一起去,我陪你吃汤圆。”
“那个,不用客气啦……”同一句话重复三次,笙寒忍不住问出这段对话的最诡异处:“你不需要补的话,可以点冰吃啊,陪我干么?”
“噗!”电话另一头,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沟通明显缺乏效率,两人终究还是达成协议。之后七天,沈彦君连续请客三次,笙寒吃了一碗酒酿红豆汤圆,一碗酒酿芝麻汤圆(还打了蛋花),跟一碗没酒酿的咸肉汤圆。
对方连请三次,想必非常重视照片质量,笙寒因此加倍用心研究舞台魔术的摄影技巧。拍照前几天,她还特地约沈彦君去一家咖啡厅,请他解释手法与流程细节,她则猛做笔记,两人忙了一个下午才分开。
辛苦当然有所回报,表演当天,她拍得得心应手,成果连自己都有点得意,主角更是赞赏有加。之后,沈彦君又找她帮了几次忙,两次拍他,三次拍魔术社其他人的表演,等到时序迈入十一月,笙寒终于开始感到疲惫。
她告诉沈彦君,以后拍照,不用再请她吃东西,同时,她也不一定每次都有空。之后,沈彦君果然不再提请客,却依然不断喊她出来帮忙。
刚开始一两次说是紧急状况,后来沈彦君找了个机会,与笙寒长谈一晚。他表示,替活动留下影像记录,不但能增进老社员的向心力,还可以用来吸引新人,希望她能帮到底,在他当社长的这学期,负责魔术社的文宣摄影和活动侧拍。
那次对谈足足花了两个半小时,几乎都是沈彦君在讲,虽然有时稍微离题,但基本内容不脱离三个面向:他对自己有自信,对魔术社有信心,同时也相信,笙寒绝不会令他失望。
不知为何,这番正面积极的鼓励,并不特别激起笙寒奋发图强的心意。她茫茫然听完,想了想,摸着脖子不太好意思地回说,只要在能力范围,她一定尽力,实在不行,也只好抱歉了。
笙寒一向说到做到,只要不太影响生活与课业,她还是会外出帮沈彦君或他的朋友拍照。就这样,又帮过好几周,等到了十一月下旬,笙远忙完期中考,打网络电话回家,爸妈轮流问过儿子的健康状况后,换兄妹谈天。聊着聊着,笙寒提起这件事,而笙远听到一半,居然开始闷笑……
“你笑什么啦?”哥哥的态度让她不太爽。
笙远不答,却反问笙寒有没有听过,无论男追女还是女追男,一般而言都有“一个原则、两种方法”?
“没有,那是什么东西?”不爽指数持续攀升,笙寒硬梆梆回问。
“所谓一个原则,就是不管你喜欢上谁,想要追,就必须尽量制造接触机会。”笙远顿了顿,也继续反问:“所以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自然而然有所接触呢?”
笙寒正要开始想,笙远已经自动给出答案:“就看是你要去帮人家忙,还是设法让人家来帮你忙啰。”他又噗嗤笑出声,下结论:“以上,两种方法。”
这几句话有点像绕口令,笙寒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会过意。
所以,哥哥是在告诉自己,她背相机、扛脚架,好几次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缺人的时候还帮忙抬道具,更别提事前大把练习时间……诸多苦力,只为方便沈彦君跟她接近?
这不是追她,是整她吧?
她不可思议地问笙远:“你确定?”
笙远当然无法确定,这个话题因此不了了之。
然而当电话结束,笙寒走进自己房间时,忽地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如果沈彦君真对她有好感,也许、也许……可以交往看看?
心念乍动,笙寒就吓了一大跳。
到目前为止,沈彦君做最多的就是叫她出来帮忙。就算他真对自己有意思,也还没花半点力气把那份好感化做行动呢,怎么她反而迫不及待起来?
难道,真喜欢上他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笔电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以舫的消息了。起初,她还不时关注msn,心想着即使对方没空理她,看到他在在线,也感安慰。然而那只龙头凤从来不亮,到后来,她索性不上msn,反正等不到想讲话的对象。
心未动,只是抗不住寂寞大举进攻。
她静静坐上床,与书桌上全黑的屏幕对望。
一个多礼拜后,期中考降临,所有课外活动的活动力都大幅降低,沈彦君不再三天两头找她出外摄影,笙寒松了一口气。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晚,她捧着笔电窝在床上,看网络转载的鬼故事,正看到剧情□□迭起时,当一声,有新电邮。
她开启邮件,发现是封邀请函。沈彦君说,本周日晚间九点半,他将在一个也兼营小剧场的酒吧,演出一段爆笑魔术,请笙寒前来观赏。
信末注明,为防止闪光灯影响其他客人,表演场地禁止摄影,请笙寒空手到,当个纯客人就好。当然,想打赏的话,准备几个十元铜板,表演结束可尽情往台上砸,他会帮她再从袖口旁边抓回来……
信末还附上一张图,是她之前帮沈彦君拍的照片,经过计算机后制与文书编排,成了一张风格复古、颇具质感的海报。
沈彦君特别谢谢她过去两个多月的辛劳,这张半人高的海报,将会张贴在那晚的舞台上。
那封信写得很有趣,她还没读完,就被逗得直笑,等看到那张海报,反而因为感动,收敛了笑容。
也许哥哥错了,也许沈彦君想接近她是真,但那些对她作品的赞美,也并不假。
到了当天,笙寒果真空手过去(连铜板都没带),在酒吧里笑足半小时。等沈彦君下场,坐到她那张圆桌时,她笑着对他鼓掌:“好厉害!”
从来不晓得,魔术竟能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呈现。
“哪里,苦练出来的。三十分钟的节目,光剧本就花了我三个月。”沈彦君弯腰鞠躬。舞台表演真是耗体力,虽然冷气颇强,他依然挥汗如雨。
他拉拉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衬衫,说:“我去换件衣服就……嗨,你今天也来了?”后半句,却是冲着笙寒背后开口。
他语声方落,一个脸圆圆、身材也有点圆的女生,大剌剌坐进他们两人中间。沈彦君跟那女生打了个招呼,又转头请笙寒等他一下,便跑去后台换衣服,留下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同聚一张小圆桌。
虽然觉得来人有些眼熟,但对方既然不开口,笙寒也就不问,只安静继续看表演。
然而,过没几分钟,这份安宁就被打断,女生眯起圆圆的小眼睛,皱起鼻头冲着她问:“你就是喻笙寒?”
女生的声音虽轻,口气却相当尖锐,笙寒感受到这份敌意,却不打算回应。她只点了一下头,没开口,连视线都没偏离舞台半秒钟。
这是□□裸的藐视!
圆圆女生气得脸都发红,正要再张口,沈彦君已回到现场。他穿着军绿t恤配垮裤,绕过圆圆女生,坐到笙寒的另一边,问:“现在台上这个怎么样?”
笙寒轻摇头。舞台上的饶舌二人组,已经自说自唱了十来分钟,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观众笑过,估计也没任何人听懂过。
“换场时最方便开溜,不然人站在舞台上,底下观众连表情都一清二楚,站起来一定会被抓包。”沈彦君靠近她,轻声建议:“十分钟后去吃宵夜?如果你想再挑战汤圆的话我也ok喔!”
他还没说完,笙寒就忍不住笑出声音,台上的歌手则如获知音,马上对着她来了一段即兴。等他们聒噪完,圆圆女生已经不见了,又过了几分钟,趁歌手下台一鞠躬的当儿,笙寒跟在沈彦君后头,溜出酒吧,来到夜市。
晚上十点出头,夜市人潮多到摩肩接踵,他们两个捧着水煎包,边走边啃边聊,话题漫无目的跳来跳去,相当轻松。
吃完,笙寒丢了纸袋,看表,正准备说再见,沈彦君忽然问:“你都习惯在家念书?”
笙寒点头,沈彦君又说:“我个人在开放空间、特别是人多的地方,念书最有效率,像图书馆、星巴客,甚至麦当劳都不错。”
笙寒又点头,同时偷偷瞥了一眼表,真的有点晚了。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尝试看看,换个环境念书的话……”
撑到现在,沈彦君也辞穷。他还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把话挑明,忽然听到笙寒想起什么似地,蓦地开口:“噢,说到这个,我最近可能必须要上图书馆了!”
“真的,为什么?”好消息来得太突然,沈彦君决定继续保持审慎乐观,见机行事。
另一方面,想起这一桩,笙寒不禁有些沮丧。她闷闷地回:“我跟一位中研院教授合写论文,她刚写完前言跟第一章,现在轮到我了,一月一号之前,要把第二章生出来。”
“所以你要去图书馆写,方便随时找数据?”沈彦君边察言观色,边试图推测合理动机。
笙寒大摇头:“不是耶,资料上网找就好……”
轻咬了下嘴唇,她鼓起勇气,招认弱点:“我本来以为很容易,才写两天就发现,如果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写,大概很快很快,笔电就会被我摔坏了。”
终于,今晚,轮到沈彦君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完,他揉揉鼻子建议:“那你回去整理一下,看哪些时段打算去图书馆写论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笙寒一愣─这个,算约会吧?
一丝抗拒感掠过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理智在脑子里问:为什么不?
她于是点点头,对着这个刘海永远遮住一只眼睛的男生笑了笑,说:“好,那、我试试看!”
试试看上图书馆念书。
试试看交个男朋友。
尝试……遗忘。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是我的问题啦
之后,接连几个星期,每周有两天,笙寒跟沈彦君从中午起,一直待在图书馆,直到太阳西斜。
虽然两人间并无任何亲密动作,但这份形影不离,还是落在来往的同学朋友眼底。到了十二月,陆续有人开玩笑,说他们好甜蜜,出双入对。
出双入对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不过笙寒没有任何甜蜜感,她认为两人相处得还不错,氛围称得上清新,不过最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天天学习,努力向上学习”。
沈彦君爱魔术、爱特效,就连一起看电影,散场后他都会边啃炸鸡腿,边不停分析导演运镜玩了哪些花样,哪场爆炸是为了掩人耳目,主角在何时穿帮,脸上的妆那里前后不一致。
第一次他们进电影院,看的是超级英雄片,出来后笙寒听得猛点头,佩服他目光犀利。第二次,他们看爱情喜剧,沈彦君如法炮制,同一套又讲了两个多小时,笙寒听到后来,为保持礼貌,只好拿出以前高中课堂上练出来的本领,趁老师视线没投在她身上的空档,偷偷打瞌睡。
她不会跟他去看第三次电影。
性格太不合了,交个朋友不错,谈感情,肯定不行。
另一方面,沈彦君似乎对这种相处模式还算满意,积极想着将两人关系推到下一个阶段。
十二月下旬,在某个肩并肩坐在一起的图书馆午后,他问笙寒,要不要一起跨年?喔,家里不能太晚回去,那改成元旦一大早去升旗?啊,起不来,而且之后要跟敏世、青青逛车展?没问题,我本来也想逛,正好大家一起去,等逛完我跟你下午再去看电影,怎么样?
他问这一连串时,笙寒刚完成贵州水灾记录的初稿,正一个字一个字重读中。她昏昏然答到后来,抬起头,对上沈彦君期待的目光,啊了一声,惊呼:“元旦快到了?”
那是她的截稿大限!
“你不是写完了?”沈彦君头凑过来,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又说:“还剩校稿对不对?你寄一份给我,我回家看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交给教授了。”
顿了顿,他语带自豪地补充:“我指考英文满分。”
“真的?”有高手愿意帮忙,当然很棒,但笙寒在惊喜之外,还有些不安。
虽然这两千多字足足花了她六个星期,但慢工似乎并未出细活,她刚才草草看过一遍,印象实在不佳,真的要给外人过目吗?
她的迟疑,被沈彦君误以为怀疑。他不太高兴地说:“当然啊,我们那年英文特别简单,满分的几十个,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骗你干么?”
笙寒于是被说服了,她将草稿寄给沈彦君,然后两人约好,隔天下午,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见。
二十四小时后,笙寒提早到场,随便点了杯饮料,便坐立难安地频频往外张望。
再过十五分钟,沈彦君准时出现。他放下书包,还来不及坐,便张嘴说:“嗯,我想应该先声明,人类学我真的是外行。”
“不要紧不要紧。”笙寒顿了顿,摸不着头脑地问:“我写的还算浅显吧?”
“你的稿子……我花很多时间仔细检查,无论文法还是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