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大错。”对方答非所问。
“那?”笙寒满脸期待。
“但,以前听我高中老师说过,相较于中文,英文在表达上更重视结构的完整性,跟逻辑的严谨度……”
今天的沈彦君,说起话来比平日还要再傲上三分,笙寒听得很不习惯。终于等他讲到一个段落,她赶紧问:“所以你改得怎么样?”
对方一脸为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说:“抱歉,你在写什么,我真的看不懂,因此,也无从改起。”
耳畔嗡地一声响,笙寒瞬间胀红了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真、真那么差啊?”
“也许是我的问题啦。”沈彦君忙接口,表情却清清楚楚写着,我在安慰你哟,懂吧?
写到让人看不懂,怎么可能是对方的问题?他这一安慰,笙寒反而羞愧得头都不敢抬。
沈彦君见状,又说:“也许找个母语是英文的人来看,比较能晓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不过听说因为存在文化差异,有时候反而更难沟通。不然,你要不要回去整理一下思绪,干脆用中文先写一遍,再找人帮忙翻译,不过这么做的问题是……”
如同往常,他意见很多,每个意见都还附带分析出优缺点。但这一回,笙寒很快就失去耐心。
她勉强按住心情,沉默聆听。半小时后,当沈彦君说到一半口渴,端起咖啡杯啜饮时,笙寒猛地站起身,点头说了谢谢,便跨出座位,走到柜台前,付了两人的账单,她接着快跑出门,一路在捷运上垂着头,回到家,把房门关上,坐在书桌前。
笔电还开着,她今天只带了印好的稿子就出门,满心以为会接到一大片红字,就像她从小到大的作文本一样。这没什么,改就是了,她特意提早完稿,就是怕有很多地方要改。
然而,别人却告诉她,烂到无可救药,没法改。
没有稿子,她要怎么跟魏教授交代?
重新开始,来得及吗?
想到这一点,笙寒急得直冒汗。
动动鼠标,屏幕亮了起来,她本欲打开旧稿,逼自己重看一遍,却在情急之下,不小心登入了好久没上线的msn。
有两则脱机讯息,是在三天前,由w3所发。
w3:在不在?
w3:我回家了,想分享两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是你,我就从来不会不放心 (1)
骤然看到来自以舫的音讯,笙寒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虽然他的头像并未亮着,她也不管,一口气回了一串问号:
寒:家?你在哪里?什么好消息?
顿了顿,看着那只黯淡无光的龙头凤,笙寒又加一句:
寒:你好吗?好像一辈子没……
w3:你的一辈子只有三个月?不过我同意,这段期间非常点点点。
他的头像突然亮起,才把笙寒吓了一跳,又见以舫继续写着:
w3:家只有一个。我回德州过圣诞节,全家人,包括爷爷奶奶一起吃晚餐,吃了三个多小时,吃到最后,我怀疑就算不撑死,也会累死。
w3:好消息有两个,一是我公司的产品终于上市,门市也在十二月初正式开幕,经媒体报导,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店里的展示品只好继续保持“看得见、买不到”的展示状态。
随着这句话,以舫送来几张美丽的首饰照片,而笙寒也终于晓得……
寒:原来你创业是珠宝设计!
w3:原来你不知道!
w3:等一下,我没说你当然不晓得!好,不开玩笑。第二个好消息,我的公司正准备扩张,现在换了一个很强的专利律师团队,万一有人盗用你的照片,尽管告诉我,一定还击,绝不姑息。
寒:恭喜恭喜。不过这个……我以为默契是以暴制暴耶。
w3:哈哈,那也是。
寒:(微笑)
w3: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吗?
笙寒又吓了一跳,明明她发过去的是个微笑,为什么他却这么问?
不过,这又不是摄影,也不好什么事都麻烦他……她才这么想,沈彦君讲过的某句话忽地冒出心头,笙寒咬了一下唇,迟疑地送出一行:
寒:以舫,请问……英文算你母语吧?
w3:母语之一。有文字稿要人帮忙改吗?
寒:啊啊啊,你为什么猜得到?
w3:(微笑)我大学主修之一是英国文学,放心了吧?
寒:只要是你,我就从来不会不放心啊。
寒:好多“之一”……你主修也不只一个?
w3:另一门是经济学。
寒:一会儿文学一会儿分析,脑子不会打结吗?
w3:要分类,比方说一三五理性,二四六感性,周日在床上边睡边练习直觉。
寒:哈哈哈……等一下,为什么理性与感性都要认真学,直觉只要躺着就能练?
w3:(眨眼)其实不然,站着练效果更好,我懒而已。
瞪着那俏皮的眨眼图释,笙寒一下子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以舫似乎变活泼了,所以……也就更爱欺负人了?
等一下,这种“被欺负”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以舫又下了指令:
w3:把稿子传过来,我读一下就可以跟你讨论怎么修改。
耶!
兴奋才刚如嫩芽般冒出头,一想到自己那份可怕的稿子,笙寒嘴角马上又垂了下来。
她蔫蔫地送出一句:
寒:那个……不急。
寒:等一下,我修正!其实满急的,不过,读稿之前,我想你需要先做一点心理准备……很大一点。
她花了十来分钟,解释这份文稿的目的,跟上一位校稿者(也就是沈彦君)的评语。才说到一半,以舫便了解,在自己缺席的这些日子里,有个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男生,出现在她身边。
而且,看来……快满了。
沈彦君对稿子的看法,他毫无兴趣,但依然耐心地等她说完,这才回了一句:“了解,我看过再说。”
他的讯息才送出去,下一秒,msn上就出现一个文本文件。虽然笙寒的动作一向迅速,这还是快到让文以舫认为,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他于是马上打开档案,开始阅读。
几分钟后,德州休斯敦郊区的某栋豪宅,在主屋侧边一楼、平常被当成小客厅使用的日光室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是你,我就从来不会不放心 (2)
文以森正在日光室下方的酒窖里挑挑拣拣,听到这一阵连咳带喘,便左右手各拎一支红酒,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地面。
他先瞄一眼倒在地上,笑到浑身抽慉的三弟,再瞧瞧沙发上点点红酒痕迹,最后望向茶几上几乎全空的高脚玻璃杯,扬起眉,用英文问:“喷光了,要不要再来一杯?”
“水……辣死了,我整个鼻腔都是酒味。”以舫伸出手,在空中乱挥。
旁边主客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大喊:“在家统统给我讲中文!”
兄弟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回:“ok,玛法。”
文以森一把将弟弟拉起来,顺手扶起倒下的超薄笔电。他瞄了一眼msn上与w3对谈的头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才叫美女。”
不等以舫接话,以森压低了声音又问:“认识多久了?玩玩而已,还是有可能带回家?”
“玩你的头,她跟我隔了个太平洋。”以舫喝了口水,坐进沙发,又补充:“一个也玩相机的小朋友而已。”
“小朋友?”以森凑近了再仔细看,忽地问:“看起来真是满嫩的,满十八了吗?诱拐未成年少女罪很重,你晓得吧?”
“她半年多前就满二十了。”以舫踹了二哥一脚。
“二十岁算哪门子小朋友?”以森扭腰闪过,对以舫晃了晃酒瓶,说:“确定不要?拎出去分一分,很快就没了。”
以舫摇了摇头,没出声,却在以森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还缺手部模特儿?”
“是啊。”以森答得随意。
“能让爱希莉……试个镜吗?”
听到这个名字,以森骤然转回头,盯着以舫不说话。
文家的男人都有双狭长的丹凤眼,两双同样轮廓的眼睛对看片刻,以舫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先开口:“她最近事业不太顺─”
“哦?超级名模还会事业不顺?”以森打断,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她不是早在纽约找到赞助商,准备推她上《美丽佳人》封面?”
“她经纪人两个多月前入狱,之后就一直接不到案子。搬了几次家,因为出不起损毁家具的赔偿费,还被前屋主告上法院,最近只好搬回休斯敦─”
“搞这么清楚?我还以为闹翻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连络了。”听以舫解释到一半,以森又一脸不耐烦地打岔。
“的确一直没连络,直到上上星期,我手机一天内突然出现三十几通未接来电。”以舫面无表情回道。
以森噗嗤一声笑出来:“缺钱了才想到把你的号码设成快捷键?聪明。我早警告过你,胸大的女人,脑容量通常也不小,就看用在哪方面。”
难得一次,面对弟弟他居然能占到上风,文以森嘲讽火力全开。
以舫并未反击,只冷冷地回:“这是她第一次求我。我也告诉她,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
一拳打在棉花上,以森自觉无趣,摸摸鼻子答:“这样,那你叫她直接跟我助理连络好了。”
“……谢谢。”以舫低声,边说边伸手取过一瓶气泡矿泉水。
以森无聊地撇了下嘴,眼珠子转了一圈,忽地又说:“年底之前你也空一天出来进摄影棚。我有个针对亚裔肤色设计的婚戒,宽版不镶钻,就玫瑰金双环,加特殊的磨砂设计,正好缺男模特儿。”
这项要求,终于成功激起文以舫的不悦,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那款不是已经找好明星代言了吗?”
“那家伙脸好看,手不行……你别看我,能干的话,我早亲身下海。”以森举起自己指节粗大、满是老茧的双手,嘿嘿两声又说:“草创期,能省则省……这是谁的名言?”
以舫顿时无语。过了半晌,他点点头,出气似地用力扭开手上的气泡矿泉水,下一秒,水噗一声喷上他衣服,瓶盖则差点割破他的指头。
看着再度手忙脚乱的三弟,以森大乐。他得意地举起酒瓶,指指以舫的双手说:“公司财,小心。”接着转身,轻快地走出日光室。
等以森身影完全消失了,以舫才脱下衬衫,胡乱抹了把脸。他喝下一大口冰水,按了按太阳穴,捧起笔电。
又读了两页笙寒的稿子,他嘴角再度上扬,心底却掠过一丝凄凉。
停止跟她连系的这些日子里,他慢慢发觉,自己竟只有在面对屏幕之际,笑容才最放松、最纯粹。
真没想到,她的不设防,竟解除了他的武装。
很快读完笙寒寄过来的几千字,他敲对方:
w3: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
☆、陪我,如何?
寒:在在在!
寒:怎么样?看不看得懂?不懂我可以讲给你听!
w3:不需要。
w3:对我来说非常好懂,因为算是看第二遍。
寒:蛤?
w3:基本上,你就是把水灾那晚,在msn上跟我讲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又打了一遍。从这个角度来看,记忆力相当好。
寒:……
寒:不会吧?
w3:内容深具网络聊天特色,也就是说,用字常重复,前后句缺乏因果关系,全文无中心思想,分段也毫无逻辑可言。
寒:(握拳)我恨逻辑!
w3:别担心,这些都可以改。
寒:真的?(泪眼)
w3:需要一点时间……最晚什么时候要?
寒:我的一月一号前。
w3:只有七天?
寒:“只有”是来不及的意思吗?
w3:别担心,来得及的。
寒:真的!?(两个泪眼)
w3:对,一定来得及……
w3:如果完全由我操刀的话。
§
之后七天,笙寒又历经一回水灾时面对魏教授的愧疚感。只不过这一次,对象换成以舫。
虽然他没抱怨,但笙寒感觉,人家好好一个温馨欢乐家庭团圆的圣诞假期,被她搞成了改稿假期。
他在十二月二十六日,带着她的稿子离开德州,飞回芝加哥。听完他讲在飞机上改稿的过程,笙寒差点没脱口问:以舫,你要不要拍写真?两百张,包修图,满意为止……
不对,从他的相簿内容判断,以舫根本不喜欢被拍。
笙寒于是放弃这个主意,只专心挂在网上,等着以舫不时丢来问题,她忙着回,忙着说谢谢。
就这样,在两人的十二月三十日,她的下午,他的凌晨一点半,以舫忽地送来一句:
w3:逻辑,真的很重要。
寒:我还是可以恨,不冲突吧?
w3:不冲突,但也毫无意义。
寒:呜,我恨你!
恨了三分钟,见对方无任何回音,笙寒开始良心不安。
当然这是开玩笑,以舫懂吧?
真要说起来,她连逻辑都不恨。倒是逻辑不但恨她,而且恨意恐怕还不浅,不然,为什么这些年来,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还是无法得到“逻辑”大神的青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