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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20 字 3个月前

,她希望学生在踏上专家这条不归路之前,先拓宽视野。因此,她帮笙寒争取到经费,让学生来到这个有“灭绝谷地”之称的化石库,认识不同领域的学术界。

上亿年前,这个高原地还是片汪洋大海,沧海变成梯田,农民一锄头下去,挖出一只长相类似鳄鱼的动物化石,给古生物学界带来新的冲击。笙寒来到当地的第一天,只见学者云集,众口同声以不同语言赞叹造物者奇思妙想,有槽齿的爬行动物居然也能在海洋中生活……

啊,不行吗?

笙寒默默将这声问句咽回肚子,之后七天,认真向前肢可游水、后肢能爬陆的初代龙化石学习。

营队结束后,她独自一人穿梭在连绵起伏的山岭间,从一个坝子走到下一个坝子,一个湖盆漂过下一个湖盆。

她在八月初才回到台湾,放下行李便立刻冲进中研院。于是,那天下午,学生报告研讨会心得,顺便辞行,教授则趁这个机会勉励后进,顺便提供芝加哥大学攻略。比方说,芝大为学季制,跟台湾所有大学遵循的学期制,时间感迥异……

“很赶的,要注意,开学前就得热身完毕,一开学马上进入状况,才有竞争力。”教授如此提点。

笙寒猛点头,暗记在心,魏教授想起什么似地,笑着又说:“不过如果目标是申请博士班的话,拚第一个学季就够了,之后混一点没关系,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个消息更有意义,于是笙寒头点得更加用力。魏教授话题一转,又聊起她自己以前在芝大念书作研究的情景,说指导教授何曼凶猛异常,如果他欣赏一名学生,会在学生上台报告时问个不停,问到人挂在黑板上下不来了,才欣欣然表示,孺子可教也。

那如果他不太欣赏一个学生呢?笙寒好奇问。

“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

魏教授眨着眼睛先如此回,随即正色告诫笙寒,在高水平高竞争的学术舞台,不怕变成箭靶子被攻击,只怕人人对你视若无睹,那才悲哀。

“我比较担心你的性格。温和不是不好,但有些机会,不尽力争取,永远不会属于你。”教授如此总结,接着拍拍学生肩膀,说:“加油!”

“了解,谢谢老师。”

笙寒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指导教授鞠了个躬,这才离开研究室。

机票由笙远订妥,回程日期还是空白的。爸妈对她离巢都表示很高兴,两老开始研究春节出国渡假的可能地点,同时对一双儿女宣布,今年寒假是他们夫妻的二度蜜月期,不欢迎外人打扰,想回家住可以,恕不包伙,但厨房跟阳台的洗衣机倒可以让大家免费使用,用完记得收拾干净。

听到之际,兄妹两人同时哑口无言。后来笙寒很不服气地问喻妈妈,为什么哥哥出国前夕,有一桌子好菜外加依依不舍,轮到她出去念书了,就是麦当劳打发?

“因为去肯德基比较远啊,不然你打电话叫披萨?”

喻妈妈理直气壮答完,想想不对,忙拉住女儿问:“我教你那些菜都还记得吧,要不要趁最后一餐复习一下?”

于是,离开台湾的那晚,喻爸爸喻妈妈以外卖的披萨,配上自家做的沙拉跟玉米浓汤,吃出温馨愉悦的一餐。而临出门前夕,笙寒终于学会了如何勾芡跟打出漂亮的蛋花……

她跟笙远的遭遇迥异,大概跟时代脱不了关系。笙寒没听见任何人说会想她,倒是收到好几则拜托代购短信。在八月十三号,她跟也青并肩走进桃园国际机场,目标:美国中西部第一大城芝加哥市。

作者有话要说:

☆、新同学,新环境,新冏况 (2)

看过三部非常无聊的电影之后,飞机抵达洛杉矶。

她们必须先入境,然后才转换美国国内线航班。再次登机的时候,笙寒注意到一名剪了头利落短发,穿着纯黑色t恤搭浅蓝牛仔裤的女子。

那女子眉清目秀,容貌虽不抢眼,却自有种清冷干练的气质。她跟笙寒也青从桃园搭同一班飞机到美国,落地后,又排在同一条队伍里,准备去芝加哥。

旅途一切顺畅,到芝加哥后,笙寒与也青共推四件大行李走出机场,那女子也拖着两个皮箱,离她们几步路远,一前一后出旋转门。

三人站在同一个出租车招呼站,一起等了十多分钟,两辆出租车同时抵达。当三个声音对着两名不同的出租车司机,几乎在同时报出“芝加哥大学”之际,笙寒才顿悟──好巧,新校园还没到,新同学先遇到!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那女子没赶着上车,反而朝她们走近两步,伸出一只手,简洁地说:“方颖熏,mapss。”

mapss是芝加哥大学社会科学硕士班的英文简写,也是笙寒即将就读的硕士学程,所以眼前这名女子,不但是同学,还是她未来的同班同学。

她赶紧跟方颖熏握了握手,顺带简单自我介绍。方颖熏望了一眼她跟也青的行李,又客气地问,我的车还有点空间,你们要不要放两件行李过来?一旁也青马上说好,那你的车资我们出一半吧……

三名女生都独立,也都不爱占人小便宜。简单聊了聊之后,对彼此印象都不差,再商议几句,她们索性坐上同一辆车,让另一辆出租车彻底成为行李专车,浩浩荡荡往芝加哥南方驶去。

一路聊到目的地,一起吃了顿晚餐,又在收留她们的学长家客厅打好地铺,浅浅睡过有时差的一觉。等到了第二天,这三人已建立起初步共识,要同心协力,合作寻觅租屋事宜。

方颖熏今年二十六岁,高雄人,北上至新竹念完大学外加园区工作四年,因为一直离家在外,所以找房子经验丰富。她来美国之前已透过网络锁定几栋公寓,当天一大早,三人坐进麦当劳,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就取出平板电脑,分享信息。

基本上,芝大周边房市的行情跟全世界一样,地点越好,租金越高。只不过因着旁边的大湖,此地又多一重限制──紧贴湖畔、出门走两步即可戏水的屋宇,理所当然是豪宅区,闲人勿进;然而离湖较远的高楼,若是周围视野无碍,打开窗就能远眺碧波,也会比那些窗外无景可赏的房子,要贵上一截。

三人都不打算买车,只能住学校附近,加上了“湖”这个条件限制,颖熏于是将房子分成三大类。她一边解释,一边在地图上做记号,画完抬头,毫不意外地发现,也青的眼神还偶尔飘向某几间华厦,而笙寒的目光,就完全盯准了最便宜的那几栋。

微微翘起嘴角,方颖熏连问都没问,便自动删掉最高价位的两栋建筑物。接下来,她开口征询另外两人意见:你们需要健身房、游泳池、车库跟二十四小时警卫吗?很好,我也觉得没必要……

就这样,又删去几间后,颖熏忽地圈起一栋原本不在锁定范围内的公寓,沉吟着说:“这栋距校园与超市步行都只有十来分钟,没景观,但环境还不错。”

“那为什么之前没打圈?”也青问。

“我不相信物美价廉这种事,托人打听后才晓得,因为管线老旧,这栋每年冬天暖气都会出事几天。不一定是哪层楼,运气好的住了四年都没碰上过,运气不好的……”颖熏耸耸肩。

也青还没反应过来,笙寒却难得地抢着开口,斩钉截铁说:“芝加哥的冬天,没暖气绝对不行。”她有过惨痛的亲身体验。

颖熏马上同意:“没错,所以我本来已经决定放弃,不过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也许可以赌一下。”

赌?

也青与笙寒的脸上都浮现不解,颖熏也不卖关子,立刻讲出计划:“假设我们都住进去,分到不同层,三层楼同时出问题的机率很低,到时候谁倒霉谁就到别人家睡几晚,等暖气管修好再回自己房间。这样,再加上点演技,搞不好每个月可以省个一百多块美金,你们觉得怎么样?”

利弊得失分析完毕,方颖熏靠上椅背,饶有兴味地等新朋友反应。

“附议。”虽然不明白为何需要演技,冲着省钱这点,笙寒马上表态。

也青则在偏头想了一会儿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等等,我需要咖啡。”

颖熏认床,昨晚根本没睡。她头重脚轻地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手捏陶的马克杯,走到柜台买了杯咖啡。端着杯子回来后,她先对新同学举杯致意,然后咕嘟咕嘟大口灌……

“冏。”笙寒念出陶杯上的大字,也青则在脸上挂出这个表情。

“这个字在古代意喻光明,常被拿来当人名,像三国时代的姜维他爸就叫姜冏,人称维父冏。”

说文解字完毕,方颖熏将杯子转半圈,秀出一个跟“冏”有点像又不太像的符号,悠然再补充:“这面是甲骨文的‘冏’。”

言下之意,冏历史不但美好,而且渊远流长。

另两人默默注视了杯子一会儿,笙寒发出无意义喃喃:“三国?”

也青则用手抹了一下眉毛,将面部表情从冏调整到不太冏,然后镇定地问:“吃完就去看房子?”

“当然。”颖熏从容举杯,一饮而尽。

于是在早上十点半,她们走到一栋十几层高、外表颇为古旧的红砖大楼前。门前有个小花坛,布置简单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旁边草皮上,一枝枝蒲公英抬头挺胸,站得笔直,花期已过,只剩雪白色绒球立在顶端。

玩心突起,笙寒弯腰扯了一枝,还没来得及吹气,棉絮已四散分飞。

“很可爱的地方耶。”她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颖熏眯起眼瞧了她一会儿,淡淡吐出两个字:“演技。”

笙寒的手僵在半空处一会儿,默默收起笑脸。之后,她们跟着经理绕公寓一圈,参观了几间房,挑剔了几处毛病。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三人从经理办公室步出,一人手上握着一张合约跟一串钥匙时,笙寒揉揉快僵掉的脸,投给颖熏一道尊敬的目光──

没开口杀价,只是神情淡然,偶尔在表情跟讨论中流露些许不满,可是不晓得为什么,经理一回到办公室,不但自动提出降价一成,还愿意包下水电瓦斯费!

如果这就是演技,那方颖熏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等级!

影后拍了拍她肩膀,不吝惜地赞美:“干得好。”

“我做了什么?”笙寒大惊,她从头到尾只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点,深怕自己造成破坏。

“杀气。”也青好奇地望向她:“无形却又具体,我站旁边,一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怨念……你刚刚在想什么?”

“钱啊,不然呢?”笙寒反问。刚刚话题一直绕着房租转,她脑子当然只能绕着自己的银行存款跑。

另两人互看一眼,颖熏再拍拍她:“加油……继续保持穷困状态,我们很需要这种贫民气场。”

“……”

显然,新同学还附带“犀利”功能,不时让人无言。

最终结果,笙寒住最便宜的三楼套房,颖熏住六楼,也青则在最高层的十四楼,与一位从台湾来念生物博士班的女生,合租一间超大的两房公寓。

她们一起进电梯,三楼最先到,因此笙寒第一个跨出去。就在中午十二点整,她站在自己未来一年的住处之内,左顾右盼。

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墙壁漆成乳白色,脚底铺着同色的地毯,材质粗糙,还散发出一股崭新的塑料味。最左边是间仅容人转身的浴室,连接着开放式的小厨房,厨房旁边有一扇窗,窗台向内延伸出一张类似吧台的高桌,桌旁搁了张高脚椅,是整间房唯一的家具。

她先照经理吩咐,到处开开关,确定瓦斯炉能用,冷热水都有,马桶也能冲干净等等。料理一圈后,照原定计划,于楼下大厅跟也青颖熏会合,出门处理多如牛毛的各种生活事宜。等笙寒口袋里揣着新手机,皮夹中装着新提款卡,扛着卫生纸肥皂水果面包牛奶,气喘吁吁回到房间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太阳才刚下山,余晖在西边天际抹出一片晚霞。北方的城市,夏天昼长夜短,她还记得,在冬日,下午五点还不到,天就全黑了……

静静站在窗边,面对看不见的大湖出神半晌,笙寒才跨进厨房,一样一样,将杂物放进橱柜。

她的贫民气场持续发功,几天后,三个女生又从垃圾场挖出不少堪用的家具,只花了清洁剂与抹布的费用,小窝便布置妥当。

没有床,也没有书桌椅,笙寒索性盘腿席地而坐念书,把一个装葡萄酒的木箱倒过来放,便是现成的原木和式桌。她找到两块蜡染的半旧赭红色布巾,一块铺着当桌布,另一块吊起来当窗帘,整个房间居然很有味道,来参观过的人都说,坐下去就不想站起来。

杂物当然不能从垃圾场捡,却依然没花她半毛钱。有位不具名的学长,毕业后离校前,整理出几大箱生活用品,干干净净堆在学生会长家,贴上封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赠与即将抵达的学弟妹。

这批用品极之精致,笙寒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前主人是个大男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

几天过去,琐事一件件处理妥当,大家开始享受开学前最后一段自由时光。

颖熏抱着马克杯,到处找专业咖啡店试喝。据说不少外国人望文生义,不必解释就能看懂那个“冏”之后,均盛赞象形文字果然奥妙。至于原本就看得懂的华文人口,则多半都在看到之后,自动于脸上挂出一个冏,足证此字不但象形,而且真的很奥妙。

也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