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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3 字 3个月前

片,彷佛很好奇似地继续追问:“这张棺木的角度是正面──河水涨得高过岩壁,让你能从上往下拍?”

当对方充满求知热忱,把你当国家地理杂志观赏且咨询时,应该如何处理?

来之前,她并未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当然也就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因此,听了以舫的问题之后,笙寒愕然片刻,才决定好冷处理原则。

她简短回:“没坐船,我爬上去拍的。”

“攀崖?”

“对。”

“原来如此。”以舫扬了扬眉,含笑如此说道。

这句不是问句,笙寒于是不吭声,然而他毫不在意地又开口:“怎么会想把照片印出来?”

“明天见教授要用。”

看见以舫眼中持续闪动的好奇之光,笙寒于是没等他张嘴,便自动开口解释了想修课的前因后果,与传说中的何曼教授。

聊着聊着,她身体绷得没那么紧了,口气也渐趋温和,然而态度却始终如一,能闪则闪,闪不过的,就以最简洁的方式,不带任何情绪作答。

这般滴水不漏的守备法,令文以舫胸中的无力感升到新高点。他无惧于商场针锋相对、尔虞我诈,但要如何,才能让一个曾经被你伤害过的人,打开心防?

笙寒很快讲完,看以舫没立即接话,于是趁机结结巴巴加一句:“那、我还得回去写作业……拜?”

以舫抿了下嘴,却并未出言反对,只也回了句“有空再联络”,便自顾自抽出手机。

对方突然放手,反倒让笙寒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迟疑地朝他挥挥手,当作道别,却发现他没理会,又迟疑地收回手,这才转身,迈开步伐,一、二、一……

“寒!”没跨几步,身后那人就提高了声音这么喊。

笙寒愣愣地回头,只见以舫轻翘嘴角,举起手机问她:“寒,你刚刚讲的,就是这位何曼教授?”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对抗寂寞

望着手机里那位精神抖擞的老先生,笙寒点头。她虽没见过何曼本人,但上过他的网页好几次,这张照片就挂在首页上,早已眼熟。

问题是,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她站在原地不动,轮到以舫踏前两大步靠近,轻松地说:“他现在应该更老了,这张照片是十年前,也就是我大二那年,他获颁美国国家科学研究院院士的时候,芝大校刊访问他,顺便找摄影师专门拍的。”

“喔。”所以呢?

“我对他这张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在校刊同一张纸的背面,同一个位置,放了我在雪地里裸奔的照片。”

他的声音还跟记忆中一样低沉醇厚,带着音乐性的起伏悠扬。然而传进她耳内,效果无异于打雷,轰隆、轰隆……

笙寒张开嘴、又阖上,反复了两三次,勉强挤出两个字:“雪地?”

等一下,这不是重点。

“裸奔?”她一定听错了。

“其实照惯例不用全裸,女生可以穿内衣裤,男生可以穿一只袜子,不过……我懒。”眼前那人微微一笑,肯定了她的听力无误。

也许在芝大校园,裸奔并不特别(可是她没看到过啊!),也许以舫热爱天体活动,只是从前没提而已(那现在又为什么提呢?)……

努力按下脑子里骤然涌出的乱七八糟声音,笙寒朝对方点点头,一脸庄重地说:“一脚穿袜子一脚没穿,走起路来……的确不方便。”

对方眼神闪了闪,以同样庄重的语气回:“那只袜子不是给人穿在脚上的。”

不穿脚上穿哪里?

她刚想发问,目光不自觉往他下半身一溜,对方微颔首,含蓄暗示她看对了地方,下一秒,笙寒脑中再度轰轰轰……

这一次,炸得她满脸通红。

所有淡定、客气、保持距离以策安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笙寒喘着气,结结巴巴问:“你怎么会、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啊?”

“所以我说,你没看过我冲动。”

以舫表情既顽皮,又带点得意,他扬眉,又说:“不过那次也不是冲动,我在健身房练了三个月举重,才敢脱这么彻底。”

“这不是重点吧!”笙寒哭笑不得:“你怎么会去裸奔啊?”

她瞪大眼睛等答案。孰料,对方摆出惊讶的表情,反问:“芝大传统啊,都入学了还没人告诉过你吗?”

“传统?”这间学校居然有裸奔的传统!

“别担心,没强制规定。”大概是看出她的恐慌,对方马上加一句。

“谢谢……”这个回答可能颇诡异,然而笙寒现在的心底,真的充满谢意。(咦?)

她的慌乱一定颇具娱乐效果,因为以舫轻笑出声后,才徐徐解释:“每年一月底二月初,在冬学季最冷的一周,每天太阳升起前的几个小时里,学生会会在校园举办各种活动……别紧张,大部分都不刺激,在我大学的年代,最多人参加的是烧热巧克力,大家边喝边溜冰。”

总算有个正常的了,她又喘口气,以舫则侧身,指着他的身后:“溜冰场就在社科馆后面,只要你对巧克力不过敏,明年可以去试一下,我好像记得,不溜纯喝也欢迎。”只是会被推下去。

不明底细的笙寒用力点头:“一定。”

以舫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又指着她的斜后方说:“还有一个活动,在四合院广场,是找齐四十人分两队,二十个人做瑜珈,另二十个则照着这些人瑜珈的姿势,做冰雕。”

“真的?”笙寒觉得这项活动比喝热巧克力有趣,她寻思片刻,忍不住问:“没做过冰雕的也可以报名吗?”

“当然可以,不过手脚要快。我就是慢了我室友一步,被指定去做瑜珈,做到快冷死,还被嫌姿势不够正确,结果雕出来每个人都问那只是不是松鼠抱尾巴。”他朝她扮了个鬼脸。

笙寒噗嗤笑出声,以舫眼底闪过一道璀璨的光,笑容却如月色般益发柔和。

他轻咳一声,又娓娓解说:“至于雪地裸奔呢,其实是雪地竞走大赛,只是服装规定比较特别。这项比赛历史最悠久,也最为人知,只不过太冷了,很多人脱光了跑两步,亲友团拍完纪念照,就穿起衣服当观众,我也只有大二那年能坚持全程。喔,对了,所谓全程,大概绕小半圈校园,从社科馆大门出发,一直跑到你后面的总图……”

站在石雕怪兽的脚底,女孩的目光随着男生修长的手指移动而转向,就这样,笙寒像被以舫拉着跑一般,看遍他的年少轻狂。

等过了不晓得多久,她回过神来,赫然发现他讲完了,正含笑站在自己面前,而剧情发展,远远超过了预设的只谈天气……

怎么办?

大大的问号在脑子里闪动,却无一丝答案的头绪。她不自觉地抬起眼,下一秒,在四年又七个月后,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再度与他视线对撞。

跟从前一模一样,幽暗深黑色的瞳孔内,光采亮到灼人,充满了她看不懂的讯息,跟自己小小的倒影。

不知不觉中,笙寒屏住了呼吸。

两人相对凝视了一会儿,以舫才打破寂静,态若自然地将语气从玩笑调回正经,缓缓开口:“芝大在创始之初,就充满非常浓厚的理想主义。百年下来,这间学校慢慢养出一种出尘的气质。入世,但跟俗世永远保持距离,一些貌似疯狂的举止,其实,只是为了对抗寂寞而已。”

他打住,她却还没回过神。怔怔地点了下头,笙寒脱口而出:“跟你很像。”

“疯狂吗?也许。”以舫嘴角微勾:“不过,就理想主义性格这一点,你更贴近。”

这句应该是夸奖,但反而让她有些不自在,笙寒偏了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以舫并不在意,只略带沉思似地又开口:“芝大人欣赏聪明人,却更敬佩傻子。因为历史证明,人类如果能有所进步,主要靠的是坚持,或者更强烈──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嗯。”

“所以,争取修课这个举动本身,绝对会留给教授一个好印象,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她马上调回视线,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以舫却轻咳一声,先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才接着说:“如果在五分钟之内,不能让教授感兴趣,你大概就会被扫地出门。”

眨了眨眼,她脑子转了一圈,最后迟疑地答:“我听到的是三分钟耶……”

于是,这一次,换文以舫噗嗤笑出声。笑够了,他不客气地回敬:“三分钟是男生专利,美女到哪里都享有特权,五分钟是我猜你的魅力范围。”

“了解。”

忽然间,魔咒解除,笙寒清醒过来了,脑筋不再只随着他的话打转。

以舫还在眼前,手插在深褐色法兰绒长裤的口袋内,姿态一片悠闲。望着他,她嘴角弯起,欠了欠身,像是在一瞬间长大了般,以成熟的口吻说:“非常荣幸,我的魅力范围,居然能比泰晤士报的前特派记者多两分钟……”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是金黄色的中午,两人不谈他们共享的短短曾经,只讨论周围百多年的过去。聊着聊着,笙寒心中竟渐渐涌现一种老友把酒话桑麻的醺然快意,直到聊至某个段落,以舫问她,要不要在实战前,先做点练习?

“进去,找张桌子坐下来,你可以把我当教授,试图说服我。”他指着身旁建筑物如此说。

有点牵强的提议,但她没点破,只顺着以舫所指望去,问:“雷诺兹俱乐部的咖啡厅?”

芝大有许多小小的餐厅与咖啡厅,这间她天天路经,却始终没进去过,只不时从窗外瞥见里头马赛克瓷砖的桌面,跟蓬着一头乱发、高谈阔论的大学生。

“里面咖啡有点糟,贝果口感一流,我以前上完课,常买一大袋回去当早餐。”以舫眼底流露几许怀念。

笙寒并不认为这种练习有太大帮助,但他这份与她无关的怀念,却触到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既然对方都表现出了和解的诚意,在某个范围之内,她愿意,尝试不再剑拔弩张。

跨前一步,笙寒嫣然回头,说:“那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规矩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被打破才存在的吗?

隔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笙寒提着鼓鼓的背包,一脚踏进人类学系所在地:哈丝基馆(haskell hall)。

一道道光线透过窗棂,漫射进入室内,像条毛毯般将人暖暖地包起来。不少学生坐在走廊古色古香的木制长条椅上,或者打作业、或者捧本书,也有的人什么都不做,横躺下来享受浮生半日闲。

据说,这个系馆的设计者,在照明方式十分戏剧化,喜欢打灯让光影产生强烈对比的百多年前,就曾叛逆地誓言,要让室内充满柔和的自然光。

他的承诺,光荣通过了岁月考验,哈丝基馆精致的采光设计,让漫射的日光照得周围明亮却不刺眼。而当年的叛逆,如今却成为主流诉求,再也不令人觉得特别。

或许,那从来就不是叛逆,只不过建筑师心底的那张蓝图,超越了他的年代而已。

离约好的时间尚有十多分钟,何曼教授研究室的房门半掩,交谈声断断续续流泄。笙寒于是也在附近长条椅坐下,闭上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练习昨天以舫教她的开场白。

过了约莫半小时,门才呀一声开启,一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笙寒则马上站起身,行至门前。

轻敲门板两下,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先生,从书堆里抬起头。他先疑惑地看她一眼,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笑开口说:“请坐,喻小姐是吧?”

他的英文鼻音浓厚,舌头特别卷,跟美式的简明风格大异其趣,笙寒听同学说,那才是正统的英国牛津腔。

她带着忐忑走上前。何曼教授拿起一张便条纸,边读边开口:“秘书告诉我你约……三点半?啊,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要紧……叫我寒就好。”她忙回答。

这句台词由转角咖啡的美艳老板娘丹亲自传授,然而无论笙寒怎么练习,每次出口,似乎都达不到拉近关系的效果。这一次,也不例外,何曼没理她,只自顾自继续读便条纸。

“你来是因为……喔,我那门课?”他摘下眼镜,笑眯眯地伸出手,说:“额满了,抱歉。”

按照常理,学生也应该伸手跟他一握,有其他事情就继续讲,没事快闪。这名女学生也的确伸出手来握了一下,然后马上从背包里掏出十来张照片,摊在桌上,抬起头说:“这是一个大型溶洞。”

这是她进来之后,讲出的第一个有意义的句子。虽然弄不清楚笙寒来此的目的,何曼还是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接口:“同时,也是个大型墓地。”

太明显了。就在他眼底,有张照片里的棺木半开,一具白骨就这么不遮不掩暴露于外。

他用手势要学生停止说话,再检视一圈,然后抬起头,眼底多了一抹兴味问:“你拍的?”

笙寒点头:“我笔电里还有几百张。”

“洞葬。”何曼颔首:“特别之处在哪?”

“这个、这个、这个……”笙寒指尖迅速移动,点出照片中所有的骸骨说:“棺不入土,头全朝东。”

“为什么?”

笙寒怔了一秒,才领悟到教授愿意让她说下去。她赶忙开口,因为紧张,声音还有点喘:“这个墓地属于一个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苗族。千年以前,他们因战争失败,从黄河一路迁居至贵州。苗族人始终不忘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