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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9 字 3个月前

国工作个几年。”

“不会耶。”笙寒一愣,反射性摇头:“我们班同学,就算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都常喊人类学毕业即失业,想学以致用就更难了,所以我没有留下来的规画……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她应该从来没这样表示过啊。

这好奇的反诘,并未获得任何正面答复,以舫反常地失神数秒,才喃喃说:“没什么,我、想错了。”

他随即振作精神对她说:“别担心,一定能上的。”

“我不担心啊。”面对以舫这句“鼓励”,笙寒更加摸不着头绪。

当当当,风铃响,有客人进门了。她于是站起身,抛给以舫一个清爽的微笑,然后边引用徐志摩的名句当结论,边走向玻璃门:“这种事本来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担心没意义!”

以舫没开口,直到那个窈窕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后,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以英文自语:“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作品被赞美为“人间四月天”的诗人徐志摩,针对自己想要的婚姻,曾发表过一段宿命论式的宣言:“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知,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兔子曰(1)

那天晚上,在以舫的坚持之下,两人一起走回她的住处。互道晚安后,他轻轻搂住她,低下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吻,这才神色自若地道了声晚安,于暮色中离去。

至于笙寒,她用手按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没搭电梯,却摇摇晃晃从楼梯间爬回自己房间,重重跌在地铺上。

只是一个晚安吻,没什么的。

她闭上眼,如此告诉自己。又过了三、四十分钟,才爬起来,吃饭洗澡写作业,一如往常。

之后,这种“没什么的”事件,开始层出不穷,落在外人眼底,就成了有意思的风景。

借地利之便,转角咖啡的老板跟老板娘,成为首批观众。嫌剧情不够紧凑的乔依,为了加把火,特意打破转角惯例,让人包场。于是在十一月一日那天晚间,文以舫先生自备蛋糕、外烩、香槟、室内管弦乐团,跟可以淹没整个转角的大量鲜花,庆祝他的二十九岁寿诞,仅限亲朋好友参加。

在文氏珠宝的公关部门精心策画之下,这场生日派对规模虽小,却精致异常,参与者不但有吃有玩,最后还有礼物可拿。文以森原本以为老三突然转性,决定高调营销自己,到场十分钟才恍然大悟,不动声色举起手机拍照。另外有两人准时到场,待到所有活动结束才离开,跨出门时面面相觑……

“他们五年没联络了耶!这算不算某种温水煮青蛙?”也青如此问颖熏。

“水很烫,那只青蛙的皮比犀牛还厚。”一如往常,颖熏给出一针见血式答案。

也青张了张嘴,显然对此话颇有意见,最后却只说:“不晓得为什么,明明性格很不一样,可是每次你开口,我都忍不住想起大哥。”

“你有大哥?”颖熏随口问。

“……某人的大哥。”

“程敏世就程敏世,用‘某人’取代听起来也不会比较有气魄。”

“谁要气魄啊,我就不想提到他名字不行吗?”

“请便。”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两名女生默默往前走。五分钟后,她们停在住处的大厅门口,其中一个忽然开口,以沮丧的声音问:“不想提又一直提,这样会不会很丢脸?”

“不会。”

“真的?”

“不会丢到我的脸。”

“……”

这回,也青连嘴都张不开了,显然无语到极点。她顿了半晌,举起左手拎着的纸盒,有气没力地转换话题,问:“去我家分赃?”

话有点难听,但这赃的来路不但光明正大,还有益环保──派对开完后,食物还剩一大半,于是三个女生合力打包,就连没吃完的生日蛋糕,也被颖熏装进原本的木片盒子,一起带了回来。

对此建议,颖熏自然毫无异议,也青嘟着嘴举起手戳了一下电梯按钮,又说:“笙寒不要蛋糕,你烤牛肉沙拉等下多分她一点。”

“她跟我们分这些?”颖熏有些诧异。

“不行吗?”也青漫不经心回嘴:“明天之后,她也还是得填饱肚子啊。我说呢,自恋的男人真烦,庆个生还劳师动众,要是今晚负责清洁的团队懒一点,明天笙寒就有倒不完的垃圾、洗不完的碗盘。”

默然片刻,视线落在手里那个有着名酒店招贴的木盒上,方颖熏耸了耸肩。

收买人心,低调展示财力,高规格宣告主权,外加警告潜在竞争者……今晚,她看到的可不是自恋生日派对,而是标准把情场当商战打的实习演练。

然后,等一切结束……女主角回家吃剩菜?

嗯,男主角看来脑子也不是豆腐渣,可见其中必有苦衷,逼得他不得不赌一把,先攘外再安内。

自觉看穿了某种天机,方颖熏淡定地开口:“笙寒不要蛋糕的话,马铃薯沙拉也可以多分她一点。”

再次耸肩,她做出总结:“反正,无论怎样,我还是不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

☆、兔子曰 (2)

不管旁人做何观感,无可否认地,这次庆生的确起了公告天下的效果。之后,邀笙寒周末出游的人数暴减到零,以舫则来得更勤,一个礼拜起码三天开车到芝大。无论笙寒在咖啡店打工或者进图书馆,他都以男伴身份陪在身旁,直到夜深才离去。

以舫的态度大方自然,就算偶尔有点亲昵的小动作,也都点到为止,从未越界,更不曾说破任何事。笙寒处于完全被动状态,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催眠自己,没什么,没什么……

非常鸵鸟,她晓得,但、又能如何?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礼拜,在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周间早上,她扛着里面没相机的背包,推开转角咖啡的店门。

今天,她的身份不是女侍,而是采访者,而受访对象,则为老板乔依。

硬着头皮做过几次深度访谈之后,笙寒发现,访谈跟照相两者之间,居然有着共同点。在某些时刻,镜头所能捕捉的瞬间,肉眼反而无法察觉;同理,想挖掘言语背后的深意,也不可以纯靠耳朵,必须五感齐用,往往一个手势、一记眼神,比半小时交谈,还能传达出更多的讯息。

她走进地下室,坐在贮放咖啡豆的木桶上,跟乔依聊他当年穿越边境的事。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对历经生死挣扎的人而言,依然恍如昨日。

笙寒听得好几次都差点落泪,然而她竭力稳住了呼吸──乔依都没哭,她更加没资格难过或同情。在这种时刻,尊重,是唯一能给出的反应。

一个多小时后,笙寒结束访谈,走回地面。

心情尚处于激荡状态,她跟丹打了个招呼,索性跑进厨房煮一杯咖啡,坐在以舫平日常坐的桌前,打开笔电,翻阅朋友们送回来的问卷调查结果。

“客观”这个题目实在边际太大,笙寒自己弄了一阵子,突发奇想,发了十来份电邮,请大家根据本身所学所感,讨论客观是什么。她原本只是为了好玩,但出乎意料之外地,大家都认了真。

敏世跟也青不约而同表示,不相信有客观这种东西。也青以小说跟正史做对比,认为作家笔下的虚构世界,往往比史学家戮力严谨记录的所谓“真相”,还更能反应时代。敏世则很干脆地用量子力学导出公式,然后数学证明,观察者永远会影响被观测对象的行径,所以没有客观这回事,因为只要你“观”了,就会造成差异。

而另一位正在当制片,据说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的男生回:“就希区考克电影来说,客观镜头,就像是第三人称小说,有时候仅仅是站在旁边看,却比亲身体验,更令人恐慌……”

果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客观。她看得正乐,叩叩叩,有人敲玻璃窗。

笙寒抬起头,只见以舫就站在外面。他朝她笑了笑,往前走几步,推门进来。

“今天不用上班吗?”她问。

“上过了,昨晚没睡,一直在公司忙到清晨六点半才离开。”他如此答。

以舫今天难得穿出暖色系,米色长袖线衫,外头罩了件暗红的毛衣,头发还半湿,大概是刚冲过澡就出门。

他将手里的两个手缝的牛皮储物盒放在她桌上,又说:“我在芝加哥摄影学院上课时的笔记,还有过去几年陆续收集的摄影集。”

“啊,谢谢……其实不用这么赶的。”笙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昨天她无意中提起,为了专心准备访谈,过去两个月,自己出门连相机都不带,有时候会好怀念那种按快门的手感。他听完了却说,不拍是好事,但这不等于不用眼睛,更不该等于不练习,应该趁这个机会,学习在心底掌控快门键。

她当时听了很兴奋,直问怎么做,他只笑笑说需要系统性教材,没想到,二十四小时不到,他居然特地送教材过来!

看着那满满两大盒文件,跟以舫略带红丝的双眼,笙寒心里虽甜,口头却忍不住埋怨:“不急啊,你下次喝咖啡再带过来就好了嘛。”

“下次不晓得是哪一天。”他拉开椅子坐下:“我们明年一月底,要跟北京的故宫合作,在紫禁城同时举办春季发表会跟清代皇室的珠宝展,现在进入最后筹备阶段,之后肯定天天兵荒马乱,还是趁有空,先拿给你。”

“这样……你可以叫我过去拿啊。”熬夜完还开车,太伤身了。

“真的?”以舫眼神闪了闪:“你愿意来?”

笙寒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确从来没去市区找过他,同时、好像……也对“他的地方”,多少怀着一份抗拒。

她挣扎着想解释,他见状,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当我没问。”顿了顿,又说:“今天适不适合讨债?”

“啊?”

“你还欠我一杯。”

这个没问题,她爽快点头:“当然,你等我一下。”

转过身,进了厨房,笙寒拉住丹问:“能不能卖我一杯乔依三天前烘好的蓝山?”

真正产自牙买加的蓝山咖啡豆得之不易,价格更是居高不下,是以转角并未将此选项列上,只当有熟客问起,才依当季进货价格供应。

丹瞄了以舫一眼,交待笙寒:“蓝山要用日式虹吸壶,才煮得出那股甘甜跟果酸,虽然不是你的班,这位客人还是给你负责啰。”

“了解。”

随着这句朝气蓬勃的答应,厨房响起一阵机器声。晓得她在忙,以舫索性闭上眼,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让店内隐约流传的民谣歌声,盘旋在心间。

听了一会儿,鼻端未曾出现咖啡香,耳朵却传来笙寒靠近的脚步声,他不解地睁开眼,然后脸色突变……

“胡萝卜汁?”

“对啊。”笙寒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以舫的胃一向不太好,喝咖啡前当然该吃点东西垫垫底。

她坐进他对面,又解释:“冰箱里只剩这个和一颗苹果,我统统打成汁,还加了点蜂蜜跟柳橙调味,丹喝了半杯,说味道不错。”

见他脸色愈来愈难看,笙寒才记起来,以舫小时候好像挺恨胡萝卜的,长大以后可以吃,可绝对称不上有爱。她赶紧将左手拿着的碟子也搁上桌:“南瓜派。统统吃完我立刻煮乔依的私房蓝山……”

“这杯灌下去,管你蓝山红山尝起来都只会像产自胡萝卜山──你真当是我兔子?”

虽然这么抗议,以舫还是端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努力吞咽。笙寒则趁这个空档,打开他带来的储物盒。

以舫的品味一向绝佳,笙寒本来只想大概翻翻,却愈看愈入迷,不知不觉翻过半本摄影集,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

十多分钟后,文以舫成功吞下小半杯胡萝卜汁,他没理会那片南瓜派,却擦擦嘴,开口问:“有部分讲义我扫成图档,档案很大,还没寄出去,怕灌爆你学校账号……你有没有容量够大的邮箱?”

笙寒从摄影集里被猛然拉了出来,抬起头,怔了片刻才反问:“gmail行不行?”她对电子邮箱的大小毫无概念。

“可以,我马上传,你也同时上网收一下。”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希望她马上接收,笙寒还是从背包里抽出笔电,以舫也抽出平板电脑,两人于是进入现代社会的沟通模式──面对面,却各自望着自己的屏幕。

她登入,过了几秒,一封新电邮抵达。笙寒还没来得及开信,就有个小窗口弹出来问:您是否要将w3设为联系人?

确认过电邮地址后,笙寒将视线抬高,望向以舫。

他用的,是他五年前的旧信箱──那个与msn同样账号,承载了彼此间所有鱼雁往返,最后却彻底断讯的信箱。

他没理她,只自顾自按着键盘。等了片刻,笙寒默默将视线拉回屏幕,点下“接受”。下一秒,那个久违的龙头凤头像,出现在联系人字段,而几乎在同时,一个交谈窗口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w3:您好,我是文以安跟文以森的弟弟文以舫。

回忆在脑海里翻滚,她瞪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寒:你好。

对方一秒都不浪费,立刻又回:

w3:请问,该怎么做,才能突破我现在的困境?

就在“相遇”的第一天,他们有过一模一样的对话,只是如今,立场颠倒了……

他如今的困境是什么,她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