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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08 字 3个月前

她依然没什么心情看,但也没什么理由拖。于是,笙寒麻木地点开那封电邮,却在下一秒,睁大双眼──屏幕整个暗掉了!

幸好,应该不是笔电坏了,因为紧接着,一弯清冷的新月自右方边缘浮现,月牙缓慢上升至顶框后消失,只留月光如水,照亮高山与湖泊。画面就此静止,地平线不等分地将屏幕一切两半,上半部蓝天衬着高山,下半部有个大湖,湖面平整光滑如镜,天与山倒映其中,构图本身清楚彰显信件标题:“镜像”。

“桑贝湖。”笙寒低语。

二十岁那年,有人告诉过她,存在一种人,只身上路,行走于山野荒原,一个背包、一顶帐篷,设法捕捉在一呼一吸之间,这世界不经意流露的姿态。

从某个角度来说,那段话,开启了她的人生追寻。而与之相连的影像,便是眼前这个“气蒸霞蔚,漫流于云,中心平滑如镜,波澜不起”的大湖。

原来,他是要给她看这个。一抹虚弱的笑意不知不觉缀上笙寒唇边,然而,心里的平静才刚升起,在她眼前,屏幕左上角忽地有颗星子动了起来。它先爆炸般大放光芒,紧接着咻一声化做流星,拖着长而璀璨的尾巴,横越大半个夜幕,坠入湖中央。

那声轻响像是拉开序幕,在屏幕上半,静谧的银河慢慢苏醒,成千上万颗星星闪烁不定。屏幕下半,原本墨玉般平滑无瑕的湖面,如今被倒映的星光洒下了银粉点点,蝉鸣蛙叫此起彼落,带出一个无人却热闹之地。

再过几秒,山上的树影骤然摆动起来,像是刚有阵轻风行经林间。风过处,湖面随即泛起一圈圈涟漪,水中的山影跟着摇曳,银粉被拉成了银丝,与水波粼粼交错。

湖内的山水彷佛能震憾夜空,又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天上的星光闪烁不定,湖里倒映的星光却流动个不停,两重光影交错,整个场景恍若梦境。

还没等她回过神,景物已渐渐淡去,而一行行银灰色小字,缓缓自湖面升起:

寒,我想,你知道这是哪里。

创立“文氏”之后,我依然不时来此地扎营,为下一次的出击澄清思绪。就在你离开芝加哥后的那个秋天,我为了分店扩张到亚洲一事,再度抵达桑贝湖。

是晚,彻夜未眠,如镜的湖面照旧帮助我做出妥善规画,却在某一刻,风过水动,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赫然倒映其中。

影像一闪而逝,在到达我眼底之前,已无影无踪。

刹那心痛,让我彻底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后来,我找到合适的工作室,用手上所有照片,做出这段影片,像是替一个未竟的梦,留下终生纪念。

直到今年夏末再次相遇,我很欢喜,终于,这个梦,有人能分享聆听。

原本打算一起看的,如今寄给你,只想说明:今晚那些话,不是偶然,绝非一时兴起……

接下来的字,她看不怎么清楚。笙寒本以为自己没睡饱,眼神模糊,然而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脸上骤然出现湿热感,这才发觉,有一滴泪,横过面颊而坠。

她伸手,按停影片,屏幕跳回原本的电子信箱。

抓着鼠标点下“撰写”,窗口跳出“新邮件”,确认了收件者,笙寒只迅速打出一行,便毫不犹豫地按传送键寄出一封无内容的电邮。

主旨:以舫,有一件事,我需要当面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李奥贝纳大厦 一七○八室 (1)

邮件发出去之后,笙寒每隔三秒点一次收件匣。点到右手食指都发酸时,她才想到,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印象中,以舫常熬夜──晚睡的人也晚起吧?

无力感忽地袭卷全身,她于是重新躺回地铺,阖上双眼。

三个多小时后,笙寒猛地坐起,翻过身便打开搁在枕边的笔电。

邮箱内只有一封新电邮,上周二考完的那科,成绩出来了,助教表示,查成绩请至教务处网站,想看考卷的同学,今天下午五点前来办公室。

笙寒立刻动手查,看到成绩单上的那个“a”字,她双手握了握拳。

从小学念书至今,这还是第一次,考高分让她如此打从心底感到安全。没有办法,不但前途靠这几个字母,听说如果成绩真的太差,就连学杂费豁免的这项优惠,都可能会被收回。

她喘了口气,以舫还没回信,为了不让自己有空档胡思乱想,笙寒索性穿上雪衣,走出公寓。

这是她来到芝加哥后,头一回出门没有目的地。踩在薄薄的雪上,让脚带着身体前进,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站在转角咖啡的大玻璃窗旁。

看着窗面上的街景倒影,笙寒还正犹豫着下一步的方向,丹已推门而出,很担心似地问她:“一切还好吧?”

“考得不错。”想起自己之前连续熬夜,笙寒脱掉毛线手套,边揉着眼睛边问:“我黑眼圈这么明显啊?”

丹一愣,不答反问:“你还没看到新闻?”

“什么新闻?”笙寒手停在半空。

丹明显踌躇了一下子,然后才招呼她走进转角,指着吧台上摊开的芝加哥论坛报说:“我早上看到这个,本来认为不可能,可是……”

顺着丹的指尖,笙寒默念出头条新闻标题:“白宫跟参众两院,继续为健保预算僵持不下。”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脑子里的不以为然还没散,眼睛却自动下移,瞄见一则短短的社会新闻:“今日凌晨,位于市中心的李奥贝纳大厦附近,发生一起枪击事件。受害者为一名华裔年轻男子,至目前为止,警方尚未公布任何消息,据相关人士指称,这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

笙寒的心脏不自主地加速跳动──等一下,先别急,华裔年轻男子实在很多,没必要乱紧张……

她才这么想,就听见丹又说:“以舫之前跟我聊到,他今年圣帕特里克节那天,站在办公室窗边,看工人挂在桥柱上,将一筒又一筒的颜料倒进密西根河里,把整条河染得一片绿。你看这新闻照片里的大厦,不但面河,还正好就在桥旁边,感觉上位置就跟他形容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笙寒迅速脱下背包,取出皮夹,拿起以舫第一次来转角时,留下那张写了“你欠我一杯”的名片,翻到背面。

公司地址──瓦克大道西三十五号……李奥贝纳大厦!

耳朵嗡了一声,笙寒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抽出手机,翻到“已接来电”栏,开始回拨那个她常常接到,却极少主动打过去的号码。

铃才响一声,便被转入语音信箱,以舫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说:“留言吧,我想回的话,自然会打给你。”

挂断、重拨,结果又重复了一遍。她不信邪,足足拨了十来次,这才确认,他根本没开机。

以舫曾说,这支号码他只给亲人跟少数朋友,基本上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叫她无论何时,只要想找他,都可以打。

显然,今天例外。

还有哪里,可以找到人,或起码找到他平安的蛛丝马迹?

手忙脚乱了一阵子,笙寒又拿起以舫的名片,找到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开始按键。

这一回,铃响十来下后,才听到他正式有礼的声音:“你好,文以舫不在,请留言,我会尽快与你联络。”

连进语音信箱五次,笙寒蓦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办公室没人在,也合理。

虽然如此,呼吸却愈来愈急,她连上网,登入自己的电邮信箱,现在时间为上午十一点,以舫依然未回信。

靠在吧台上寻思半晌,笙寒抬头问丹:“哪里能查得出来那个……受害者姓名呢?”

“侦察阶段,警方不会透露这些信息。”回答她的,是不晓得什么时候走近的乔依。他脸色凝重地又说:“你没看到,报纸连那个人是死是活都不肯透露,当然也可能还在急救中。”

死活两字颇刺耳,笙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不死心地又问:“如果我打电话给警方,就说、可能是我朋友这样──”

“警方绝对不会理的。”连丹都听不下去,她截断话,回头抛给乔依一个眼色,又转过来拍拍笙寒,安慰她说:“一定是巧合啦,你就先在店里坐一下,喝杯咖啡,搞不好还没喝完,他就打来约你出去看电影了。”

是的,一定没事。笙寒也对自己这么说,然而脚却像生了根似地,不肯顺着丹的指示,往桌子走去。

乔依皱了皱眉,不管丹的眼神,径自开口:“你认不认识他家人或其他朋友?”

笙寒眼神一亮,又马上暗了下去──她虽然认识文以森,却并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见状,乔依又说:“也许,你可以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啊?”太慌乱了,笙寒虽然想问为什么,却只发得出单音。

“他人在,那最好。但就算人不在,如果真出了事,管理员的口风一定比警方要来得松,邻居多少也能够察觉异状。”乔依朝想开口的丹点点头,又说:“与其干等,不如跑一趟,跟人聊聊天,这种时候,有事做总比没事干等,心里要来得舒坦。”

最后两句,他显然对着丹讲,但笙寒百分之百同意。她朝乔依点点头,抱了丹一下,也来不及说话,掉头立刻冲出门,朝火车站狂奔而去。

天空灰蒙蒙,飘着若有似无的小雪,她坐在车上,面虽朝向窗外,却对身旁景物视而不见。就这样,在心底质疑了一百次,为什么今天开这么慢之后,火车终于抵达千禧站。

挤开人潮,换搭公交车,很快很快,湖滨大道就在脚底。

一路上她只顾着担心害怕,其他什么都没想,但是等到靠近那栋外墙全是玻璃窗、耸立入云的建筑物时,排山倒海的往事,还是让笙寒胸腔瞬间一阵剧痛,呼吸因此停滞。

她抓紧背包,慢慢走近。

穿制服的门房殷切有礼地帮她开了门,目光却带了对陌生脸孔的疑惑与审视。笙寒强迫自己镇定,若无其事地昂着头,踏进室内。

门口的迎宾桌上,摆设了一只半人高、莱俪(lalique)风格的半透明磨砂水晶玻璃瓶。环绕瓶子一圈的,是罗马酒神身边的十位女祭司雕塑,她们各个体态丰盈,将四方型的瓶身点缀得十足性感。然而插在瓶子里面的,却是近百支米白色长茎郁金香,女体的妖娆衬上鲜花的清纯,形成强烈对比。

装出欣赏花艺的模样,笙寒慢慢绕了桌子半圈,以眼角余光观察环境。此地的改变并不大,豪华依旧,大厅的挑高设计也一如当年,数百坪全部打通,气象一派恢宏,只用具现代感的小块艺术地毯与比人还高的绿色盆栽,便制造出流畅的空间动线,也分隔了接待处跟几个会客的角落。沿着柜台、小茶几、沙发等家具,则随处摆设小盆或米白或深紫的风信子,暗香四处飘荡。

踏在厚而软的长毛地毯上,笙寒完全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然而经验告诉她,在这种高级住宅区,只要一显露慌张,便会有人上前盘查。她的衣着缺乏说服力,唯一能靠的,便是态若自然。

于是她心里虽然犹豫,脚下却毫不迟疑,赏过了花,便直接走到会客区的落地玻璃窗旁,坐在一张无人的大沙发椅上,学着旁边貌似正在等人的青少年,取出手机把玩。

仔细观察一圈,笙寒感觉室内的气氛颇祥和,不像有住户出事的模样。她咬咬嘴唇,又连上网,先查电邮,然后将所有拨过的号码又各拨数遍。

结果一样。再环顾四周一遍,她毅然站起身,走向柜台。

台前站了位穿着西装、胸前别了名牌的灰发女士,她带着职业性礼貌微笑,不动声色地边打量笙寒,边客气地开口问:“你好,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

能直接问她,是否有住户被枪杀或枪伤?

显然不妥。笙寒顿了顿,试探地说:“我想找一七○八号,文先生。”

对方神色并无异状,只拿起话筒,按键。铃嘟嘟嘟响了十来下才接通,灰发女士低声讲了几句,抬眼问:“请问你是?”

她赶快报出姓名,灰发女士对着话筒复诵一遍,只停了几秒,便带着微笑开口说:“喻小姐,你可以上去了,请用二号或三号电梯。”

以舫住处有人,而且要她上来!

一颗心立即高高悬起,笙寒咬着嘴唇进电梯、出电梯。以舫的公寓是十七楼的边间,她一路迈大步,走过悬挂各式油画与鲜花装饰的长廊,直到看见那个烫金的门牌号码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手却已自动举起,放在门铃上……

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往内拉开。

作者有话要说:

☆、李奥贝纳大厦 一七○八室 (2)

探出头的那人,外表十分狼狈,像是刚从池子里被捞出来,浑身湿漉漉,虽然裹了件浴袍,水珠还是不停落下,瞬间就把脚下的米白色地毯滴出一圈深色痕迹。

喘着气,以舫一脸窘迫地解释:“我睡到刚刚才醒,知道你来了,赶紧梳洗……”

句子讲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她冲上来,紧紧抱住他。

靠着那个温热的身体,将头埋在他还带着沐浴乳香味的胸膛里,笙寒几次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任凭两个字,在心底滑过一遍又一遍:

他在、他在、他在、他在……

跟五年前相比,以舫的肩变宽了,身体也比从前更厚实,浴袍下肌肉线条分明。两人一贴近,他便伸出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际,拖着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