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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5 字 3个月前

这两句是有名的布袋戏台词,用来形容现在场面,倒也贴切,但下半句竟由程敏生嘴里说出来,就让笙寒颇有违和感。她甩了甩头,甩开脑子里忽然出现的一些乱七八糟想法,这才拎起相机往前冲。

好在新娘动作不快,就定位后还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向客人敬酒,才转身离去。时间很充裕,抢下不少好镜头,笙寒于是回坐,放好相机,又跑去取了一盘果冻。

吃没两口,新娘的身影再度于门口浮现,这一回,造型丕变,出现一种民国初年京华烟云的时代感。只见她头上斜插一只碧玉簪,身上披了件苹果绿的大衣,用一种烟视媚行的姿态走进门,扭着腰脱下大衣,底下赫然是一袭月白色半透明蝉翼纱古典宽身旗袍。

掌声顿时雷动,笙寒也顿时在自己的相机屏幕上,看到新娘露点了!

她正不知该不该按快门,却听见颖熏用手指轻敲椅背,击节赞赏曰:“这个好!《倾城之恋》第二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需要担心第三幕的空袭警报吗?”程敏生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才悠然如此问。

一种“我好亮,可能有一百烛光”的超级电灯泡心情,油然自笙寒心底而生。她抹了把脸,抱起相机又冲了出去。

就这样,等新娘换到第三件礼服时,摄影师开始双脚无力,而某两人则开始熟络。

“你真的不喜欢叉烧包?”当第四件出场时,方颖熏接过程敏生的盘子,同时用标准“饿鬼假客气”的口吻询问。

程敏生眼底带着兴味轻摇头,笙寒从旁伸出手:“分我半个!”

她活动量很大,急需补充能源。

不停歇拍了六套礼服后,新娘终于停止换装,然后场地灯光变暗,前方垂下一块布幕,开始放映新郎新娘从相识到热恋经过的幻灯片。笙寒没抬头,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当数字跳到五点整时,她真的很想走出去,然而满室安静不动,这么做似乎有点失礼。好在,没拖太久,十多分钟后,餐厅大放光明,笙寒也顺势站起,提了背包就要离开。

然而,她才刚穿好雪衣,婚礼总召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身旁的方颖熏,满面惊惶地问:“怎么办,餐厅经理不肯退押金!”

事情是这样的,新娘记得从台湾带六套礼服上演换装秀,却忘记寻人善后,而任凭临时更衣室乱成一团的代价是五百美金,订餐厅的押金。

“只要帮我把地板清一清就好,绝不会耽误太久,清完我开车送你们回家。五百美金耶!我们拿来一起吃顿饭,都比当罚金有意义。晚餐我请,拜托、拜托。”婚礼总召紧抓住颖熏的右臂,脸则转向笙寒,如此恳求。

一接触到那灼热的眼神,笙寒二话不说,马上举步往门外冲。然而她快,别人更快,总召像玩老鹰抓小鸡般伸出手,用一套迷你版的扫把畚箕挡住她的去路,同时不忘伸长了脖子,招呼程敏生:“这位同学……”

“我不念芝大。”

“好,那、这位先生、不,这位帅哥,你等下没事吧?”

程敏生并未马上回答,却侧了侧身,看向颖熏与笙寒。婚礼总召强硬地拦住他的视线,又开口:“帅哥,你不会想看到朋友进洞房前,还要先大扫除吧?”

“我不认识新郎,也不认识新娘,只是受人之托,前来致意而已。”程敏生彬彬有礼地回答。

“那你总认识她们两个吧?”

总召伸手指向呆立在旁的两个女生。程敏生眼底晃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然后微颔首,问:“有吸尘器吗?”

于是,清洁大队迅速成立,而笙寒也很快就发现,所谓“只要把地板清一清就好”,其实就是打扫整个餐厅。见颖熏一脸落魄认命模样,她实在不忍心独自开溜,因此扫没多久,笙寒就抽空打了通电话给以舫,告知此事。他说无妨,无论多晚,都等她,反正没吃中饭,早饿到没感觉了……

“你赶快去吃,不用管我啦,我忙完回到家就打电话给你!”她听到一半,就心疼地忍不住嚷嚷。

以舫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笑意说:“好,等会儿再聊。”

他的声音如水般温柔,笙寒依依不舍地挂下电话,然后开启吸尘器,继续跟满地食物残渣奋战不懈。

终于,等装饰餐厅的红心气球被取下,长条桌被搬到一旁……以及其他上百件“啊,拜托,那边还有”的事项结束后,已经晚间七点了。更不幸的是,等出了餐厅大门,他们才赫然发觉,婚礼总召已不见踪迹,徒留某三人组缩在没暖气的玄关门后,聆听外头十二月夜晚的刺骨寒风呼啸。

这时候叫以舫缓不济急,颖熏于是决定叫出租车,电话打过去,讲了几句后,她一脸茫然转向笙寒:“司机说要半小时才能过来。”

“用走的回去,也差不多就半小时。”笙寒看着路灯明亮的小巷,有些踌躇,现在气温比白天大概低了十来度,她们的衣服真的够撑回住处吗?

“我开车来的,可以先送两位回去。”听完她们一问一答,程敏生突然开口。

他嘴角微弯,又补充说:“不过,我在市区一间意大利餐厅订了位,本来是想说好久没跟青青敏世一起吃饭了,结果他们都没法来。两位如果有空,不妨赏光,一起用个晚餐?”

这一迭发言,终于让笙寒记起程敏生的存在。她揉揉眼睛,将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好好看了一遍──

印象中,他没躲懒,也跟她们一样,卖力大扫除,为什么她跟颖熏早已灰头土脸,他还可以维持全身上下如此干净清爽?

这个人……简直不像真的!

就在她研究程敏生时,颖熏已大方点头,先说谢谢,再扯了扯笙寒问:“你怎么样?”

笙寒在另两人的注视下甩甩脑袋,用不太清醒的声音说:“那拜托了,感激不尽。”

“走吧。”程敏生掏出钥匙,领头迈向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

☆、倚云生

上车后,程敏生好心地让两名女生坐后面,自己充当司机在前头开车,笙寒一路睡着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时,车已驶进芝加哥市区最繁华的地段。

她昏沉沉地进入餐厅,穿过衣香鬓影的客人区,坐进铺了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琳琅满目一系列排开的桌前,直到打开餐单,才猛然惊醒──

前菜从美金二十元起跳,主菜只要是海鲜、牛羊,均需上百元,最便宜的鸡排也不少于五十元,而且从照片来看,这家餐厅给食物贵精不贵多,依她目前的胃口,若想要吃个七分饱,下个礼拜的菜钱,只怕就此报销。

正当她挣扎着该不该放下单子走出门时,程敏生的声音响起:“两位请尽量点,这顿饭算我的。”

“无功不受禄,心领了。”

颖熏坐她旁边,答得十分客气,但坐下来吃的意图明显,笙寒试着动了动像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然后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这区域她不熟,未必能很快找到廉价店,还是吃吧,之后再慢慢缩衣节食省回来。

她于是虚弱地向程敏生笑笑,然后摇头:“我有带钱包。”

两名女士的拒绝,并未让程敏生显现出任何尴尬。他召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侍者欠身离去。几分钟后,一名荐酒师一手拎了三只高脚杯,另一手拿了瓶酒,脖子上挂了开软木塞用的螺丝钻,穿过其他餐桌,一路走来步伐如行云流水,不曾稍停。

到了他们的桌旁,他站定、躬身,熟练地亮酒瓶上的招贴给客人鉴定,再开瓶,倒一杯三分满的酒递给程敏生。

程敏生嗅了嗅,尝了一口,对着颖熏跟笙寒举杯说:“威尼托的阿玛罗尼红葡萄酒。”

“我过敏,喝酒皮肤会起红疹。”颖熏语音幽幽。

“我好饿……”笙寒对着餐单吞口水。

再度被拒绝,程敏生依然风度十足。他又召来侍者,十分钟后,三人杯子里都装了七分满的紫红色液体(颖熏那杯是葡萄汁),而热腾腾的面包也伴着油与醋,在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之下上桌了。

这家餐厅的面包给得非常大方,不但量多,而且还有好几种花样。笙寒以最快速度吞下两个以岩盐做点缀、充满橄榄油香的佛卡夏,感觉体内终于开始有了能量,正当她伸手准备进攻另一只黑橄榄面包时,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忽地靠近,用亚洲腔的英文,貌似惊喜地向颖熏打招呼:“方小姐!这么巧遇上了,我们订了间包厢,要不要过来聊聊?”

笙寒的手只在半空中停了半秒,便头都不抬继续往前抓面包,跟她无关,吃饱第一。然而,本来也正狼吞虎咽的颖熏却停下咀嚼,斯文端庄地擦了擦嘴,开始与来人交谈。

几句之后那人离了桌,颖熏马上转头,双眼放光告诉笙寒:“前两天面试过的香港财务顾问公司人力部主管……他居然还记得我!”

“喔喔。”笙寒嘴里塞满食物,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颖熏略带苦恼地又开口:“过去也不知道要聊什么,这种社交到底对找工作有没有帮助?还是等下临走前再打声招呼──”

“你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如何?”程敏生忽然插嘴。

“年轻,冲劲十足,强调团体战。属于那种进去可以学很多,但底薪普通的地方,要是有机会,我不排除一试……针对这种状况,你的意见是?”颖熏倾身向前询问。

“我认为,你应该现在走一趟。”程敏生微微一笑,又说:“会这么说,是因为自己累积了些找伙伴的经验。几年前,我跟两位同学合开一家公司,名叫‘倚云生’──”

“你就是‘倚云生’的‘生’?”这回,换颖熏打断他。

她偏头对笙寒解释:“商业周刊报导过,三个台大工学院毕业生各出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成立的公司听起来像要出版言情小说,但其实是搞网络创投……然后呢?”讲到最后一句,她又掉头问程敏生。

被这么一形容,程敏生哭笑不得了片刻,才又开口:“‘倚云生’的做法是,每一位我们有兴趣延揽的人才,都会被请到公司,跟高层会谈。通常经过一整天的面试,我们会请客人吃一顿正式的晚餐,之后整个团队再到附近的居酒屋喝两杯,放松一下──”

“放松?”颖熏挑眉。

程敏生嘴角上扬:“累了一整天,又处于居酒屋的气氛下,最容易流露真性情,候选人放松了,我们才方便观察,这其实是最后一道测试,公司内部戏称为‘居酒关’。”

“有效吗?”颖熏直接问。

“有一位我面试过最强的工程师,三杯啤酒下肚,就开始吹嘘他在网络上猎艳的经验,讲得很得意,也把女性讲得很难听。好在当天那个团队纯男性,倒是没人觉得被冒犯,只是大伙回公司后一商量……”他顿了顿,说:“总之,我们最后没聘他,半年后听同行转述,他被网络骗子弄到无心工作,倾家荡产。”

虽然两名女性的眼神都充满好奇,程敏生却并未多着墨,只淡然总结:“当然这算特例。通常,我们只希望找多几分线索,好判断新人能否与团队文化契合。”

“同样的道理,我也可以趁机看看新环境的职场文化,有没有他们宣传的如此正面,”颖熏向程敏生颔首:“受教了,是该去喝一杯,多谢。”

“想反将一军?”程敏生对她举杯:“以寡敌众,会很辛苦。”

“不一定,只要有团队,就不缺歧见。”颖熏耸肩。

“原来可以这样搞?我也受教了。”程敏生若有所思地看着颖熏,又说:“这家餐厅包厢的隐密性与安全性,在芝加哥大都会区称得上首屈一指,商界政界人士都很喜欢在此会谈。你要过去聊,不妨带着自己的杯子,我会请侍者等你回来再上你那份餐。”

这是社交礼仪的细部指点,颖熏道了声谢,擎着酒杯站起来,一直埋头猛吃的笙寒抽空挥了挥拳头,对她无声喊“加油”

几乎在方颖熏离开的下一秒,侍者就送上沙拉与汤。食物色香味俱全,装盘尤其别致,看得出来经过设计,笙寒于是从背包里取出相机,拍了两张。

同一时间,程敏生低声说:“失礼,你请先用。”便自顾自地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袖口,松了松领带。

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王孙公子的优雅,跟以舫的贵族气息不同,程敏生不凌厉,却自有股行云流水般的潇洒。笙寒像看艺术品似地边欣赏边吃,就在这段期间,后方传来一阵开门与脚步声,有几位客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正要离开餐厅。从间歇传来的讨论判断,应该是同一家公司聚餐,好像有人喝了不少酒,腔调醉醺醺的。

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笙寒正想回头瞧瞧,却听对面的程敏生说:“对了,敏世现在正在芝加哥。”

“啊!”笙寒大惊,双眼圆睁,嘴巴倒还不忘咀嚼。

见她这模样,程敏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开口:“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不过,我能拜托你,也别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青青好吗?”

他对她眨眨眼:“就当是……你同时帮他们两人打掩护,互相不透露行踪。”

笙寒将这提议从头到尾思考了一遍,发现好像并不坏──也青之前从来没问过她敏世的行踪,想来只要自己不多嘴,之后也不会问。至于敏世这一端,如果他是追着也青过来的,那起码表示在乎,至于要不要给他机会这种事,就让青青决定吧!

想通之后,笙寒豪爽地答应了程敏生,同时放下汤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