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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2 字 3个月前

口,加上两句:“申诉完毕,我等候庭上的裁决。”

语声一落,以舫立刻抿紧双唇。笙寒嘴巴张张阖阖了几次,最后以略嫌呆滞的声音说:“一百三十六……”

以舫猜过笙寒可能出现的好几种反应,却再没想到,她居然报了个数字。

他挑眉,她沉痛地又解释:“美金。”

这话完全没头没脑,但以舫只思索了片刻,便皱起眉反问:“在‘史批呀贾’,晚餐绝对不只这个价──他带你去这种地方,却要你自己买单?”

他居然听得懂耶!

笙寒也说不上现在自己心里是欣慰还是心酸,她取过他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抹抹嘴又说:“我只出了汤、沙拉跟主菜,还有酒钱、小费、甜点跟税他都没算。”

事实是,她跟颖熏都没带那么多现金出门,所以结账时由程敏生买单,她们再一人开一张支票给他。笙寒本来没多想,程敏生报多少她就出多少,回到公寓后颖熏算给她看,才晓得原来还是占了人家便宜,害得她至今都在愧疚中隐含不满──干嘛去那么贵的地方!

讲到这里,笙寒静默一分钟哀悼扁下去的荷包。以舫则立即察觉到,事情真相与他眼见之间,可能还有些落差。

他的反应一向迅速,她还没从饭钱里回过神来,人就被拉到他怀中。以舫搂着她的腰,低声说:“你知道,我永远尊重你的决定。但、看到你们两人的那几秒钟内,我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们‘两人’!”笙寒猛地打岔,颖熏穿了隐形斗篷吗?

她把昨晚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把推开以舫,走向门边,边翻背包边说:“你等我一下。”

忽然间,笙寒从动作到语气都变得不客气起来,以舫心里喀噔一声,面上却不显,只缓缓唤她:“寒。”

“什么事?”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在第一时间向前跨了两步。想象中,该站到你们桌旁,低头问:‘寒,不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吗?’”

“真的?”她没停手,还带点怒意问:“为什么不?”

“我怕听到你说……”以舫苦涩地吐出四个字:“‘与你何干?’”

太阳探进窗了,沉默在日光中蔓延。以舫自认已无话可讲,至于笙寒,她先想着自己之前在意识到他情绪时的短暂不安彷徨,再侧头瞧瞧对方带着胡渣的下巴与黑眼圈……

好吧,原谅他。

她取出相机,向以舫龇牙咧嘴地一笑,招手:“来。”

他起身,靠着她坐在地板上,笙寒开始播放:“这张,我跟洛克斐勒大教堂。”

以舫瞄了一眼:“失焦了。”谁拍的?

笙寒没理这句找碴,迅速翻到下一张,以舫唔了一声:“这个是……方颖熏?”

穿着打扮大变,他差点认不出来。

笙寒:“对,所有对焦不准的照片都是她的杰作……等一下,这件衣服有没有成功闪瞎你的狗眼?”

换成以舫不答腔,笙寒继续往下。当身形如松的程敏生现身时,以舫明显身体动了一下,却并未发出声音。接下来她啪啪啪快转了所有婚礼与喜酒的照片,他也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某一张,空荡荡的餐厅里,她伫立场中央,手上拿着……

“你带扫把去吃喜酒?”以舫终于开口。

“我当然没那么体贴,婚礼总召提供的。”笙寒黯然答。

再下一张,颖熏一手高举迷你扫把做自由女神状,接着的是程敏生,他潇洒地倚在一台吸尘器旁。等翻到这系列的最后一张“三人肩并肩,各举一套迷你扫把”时,笙寒偷眼看以舫,后者脸上表情之精采,她从未得见……

“用脚架拍的,颖熏要我想办法印出来,可以当圣诞卡。”她愉悦地说明。

以舫慢慢转过头看她,笙寒把他的头扭回去,又翻到下一张,继续旁白:“餐厅到了,上酒。”

当三只水晶高脚杯出现在照片上时,笙寒感到以舫又转头瞪着她,她没管,自顾自一路像导游般解说每张照片:“上菜,面包超好吃的,不过那时候太饿了,来不及拍。这是我的沙拉,两张,颖熏的青豆浓汤,也两张……”

她抬头研究了一下对方脸色,又说:“我跟颖熏交换吃,程敏生自己点了自己吃下去,没吃到的菜我就懒得拍了。”

“方颖熏……也在?”以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完全徒劳无功。

笙寒同情地偏着头说:“中间因为找工作的关系,离席十五分钟吧。”

听罢,以舫慢慢将头垂下,埋在双膝之间,好久好久都不作声。

“以舫?”笙寒试着喊他。

闷闷的声音传出:“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觉得自己这么蠢过了。”

趁他看不见,她偷偷点了点头。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可是寒,如果、如果有这么一天,告诉我,我该如何面对?”

“不会有这么一天啊。”她不假思索就猛摇头。

以舫倏然抬起头,定定地看住她:“你不再单独与其他男性共进晚餐?”

“单独的情况一定很少啦,就算有,也会跟你说啊,然后你要加入也很欢迎……”

讲到这里,笙寒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还没(也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有什么好讨论的啊?

然而以舫没给她想下去的时间,立刻追问:“寒,刚才你说的,我是否可以视之为……一个承诺?”

最后四个字,他声音甜得像能滴出蜜来。笙寒怔怔地看着他幽黑的瞳孔,点头:“是。”

“对情人的?”

她咬着下唇,闭上双眼:“是。”

他凑上前,低喃:“我也是。”

前方还有很多障碍,心底也还有很多纠葛,就算一一清除干净,恋火也从不保证白头……她都知道,然而,在这一刻,却全都不重要。

笙寒闭上眼睛,头抵在以舫的胸前。万籁俱寂,耳朵边又只剩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后,他会照顾她

那是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天,清晨从悲伤出发,过了午后,笙寒却觉得自己的心鼓鼓的,幸福好像多到快满出来一样。

误会澄清之后,两人在芝大附近吃了个简单的早餐。接下来,以舫关了手机,陪着她走进芝加哥美术馆。

芝美馆的馆藏十分丰富,尤其以绚烂的法国印象派画作收藏而闻名,但建筑本身色调却极其纯净,从地板、石椅、楼梯,乃至蜿蜒而上的罗马柱,全都以雪白大理石构造而成,在一幅幅五颜六色的珍品之间,起了绝佳的留白效果,让人一走进去,心自然沉静。

步经长长的廊、落地高窗,他们来到莫内展览室。最醒目的中央墙上,悬挂了一幅几乎有一个人高的大型油画,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水泽光芒,那是莫内最着名的作品:莲花池。

然而,笙寒并未驻足,她拉着以舫直直行至一面墙前,才站定,指着眼前一排六幅、貌似不起眼的小型油画,张开嘴巴……

二十岁那年,曾经有一天,她出外摄影,为了练习,只用一种构图拍了几百张,拍得非常差,整个人也心浮气躁,回到住处连上网络,闷到不知该如何发泄,于是将自己的msn昵称,改成“拍到快吐了”。

他瞧见,也没说什么,却在第二次教完她摄影时,传来一个图档,然后告诉她,在久到相机还没发明之前,有一个人,每天都在未破晓就起床,摸黑跑到农场边,用画笔捕捉茅草沐浴在早晨第一道阳光的模样,然后黄昏时再去,试图抓下日落瞬间。就这样,这人从春夏画到秋冬,浪费了许多彩墨,绘出更多幅主体简单到不行、乍看来平淡无奇的油画。

这个人,叫莫内;这些画,后人统称为,茅草堆。

他照片上的六幅茅草堆,放到当年,只是画家实验之作,商业价值很低。时至今日,已成为芝加哥美术馆镇馆之宝,是外界千金难求、有行无市的艺术品。

她那时候虽然知道莫内,也多少听闻过印象派画家处理光线的绝妙手法,却从来不晓得,被称之为天才的大师级画家,曾经付出的努力,竟可以这么大。相较之下,自己那点累,真的不算什么。

笙寒改了昵称,同时,也将芝加哥美术馆的茅草堆放在心上。今年夏天,熟悉如何在芝加哥搭车后,她第一次进城,就直奔美术馆,坐在这面墙前,坐了一整个下午。

望着当年屏幕上的那六堆茅草,她脑子没思及任何摄影概念,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如果他在,就坐在旁边,她可以指着画告诉他,在他缺席的那些年,她始终没忘掉他教她的一切,包括练习,包括坚持,包括一次又一次,回头寻找那太容易被埋葬的初衷。

今天,那个想了很多遍的人果真出现,笙寒试着发出声音,却愕然发觉,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去在心底翻搅,她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挣扎了好几次,她最后放弃了,只笔直立在这堵墙前,哑着嗓子问:“我们看久一点,好不好?”

无需她开口,世上哪有任何语言,比得过莫内笔下的光影变迁,更能够描绘沧海桑田?

听了他低声应了个“好”字,她于是安心沉静地站在画前,任凭湿意在眼角一点一滴堆积,直到以舫暖暖的掌心轻抚上脸颊,笙寒才反握住他的手,闭上眼。

之后,两人闲庭信步慢慢晃,走累了,便躲到会员专属的小角落,偎在一起喝茶谈天。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溜掉,直到以舫看表,说快两点了,问她有没有兴趣再进一次昨晚的餐厅,笙寒才突然想起跟人有约,忙抓住以舫的袖口问:“你吃不吃面包?”

“我还不认识有人不吃的──”

玩笑话还没说完,以舫就被笙寒拉着大步走出美术馆。而在穿越密西根大道时,她才边跑边喘着气解释:“不快一点,就赶不上面包出炉啰!”

随着语音落下,他们踏进一家位于美术馆斜对面的面包店。这家店位于芝加哥交响乐团大厅旁,是个简单但还算舒服干净的地方,为了等音乐会,他光顾过几次,但显然笙寒更熟,一进店里,她就朝着柜台后面正帮面包上架的胖小姐喊:“卡西,午安!”

“嗨,寒。”胖小姐转过头,以店员惯用语打招呼:“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刚脱离期末考。”笙寒揉揉冻到有点红的鼻头,似乎不太好意思地问:“全麦吐司出炉了吗?”

“我进去看看。”胖小姐探头看了一圈店内,又点点头:“今天客人不多,你们安心坐。”

以舫微蹙眉,他不记得这家店有时限,为什么客人不多,才能坐得安心?

他望着胖小姐摇摇摆摆走进又走出,一条热腾腾的吐司被扛了出来,摆在笙寒的餐盘上。卡西接着望向他,笙寒在旁边笑着说:“还是一样。”

于是三分钟后,他的餐盘也被一条吐司占得满满……

“说好了,今天午餐归我喔。”

笙寒对他摇了摇钱包,以舫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午餐,就只吃眼前餐盘上这两条。

这家的全麦吐司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仔细品尝?

她没解释,他也不问,只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来到一个大吧台前。这个吧台勉强算是这间店的特色,上面摆满小包装的果酱、奶油、花生酱、蜂蜜之类调味品跟沾酱,旁边还有开饮机,随君取用。笙寒接了两杯冷水,又从吧台上拿了两小包蜂蜜跟几粒切成小块的柠檬,半分钟后,两杯自助式蜂蜜柠檬汁,出现在以舫眼底……

“饮料……可能会太淡。”她将其中一杯放进他的拖盘,缩缩脖子:“我尽量不多拿。”

免费。

以舫在心底加注这两字,同时放弃点两杯热咖啡的念头,对她展颜一笑:“淡很好。”

他的鼓励,令她大为振奋,笙寒又转向吧台。就在此时,一对青年男女走过,两人身上都沾了些油彩,女生头发染成火红色,走过笙寒身旁时,突然伸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随即举起拳头,往前挥动。

以舫微惊,才要跨上前,立即又见到笙寒也举起拳,两个拳头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分开来后,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笑着互亲面颊。

他不着痕迹地把脚收回,若无其事地继续倚着吧台。两三分钟后,笙寒愉快地端起餐盘,领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准备开动。

两人面对面坐下,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教他吃吐司──刚出炉还在冒热气的整条吐司太软,没办法送进机器切成一片片,用手拜着吃,撕开来抹点奶油,那味道教人想把一颗头都埋进去。

记得出炉时间,耐心,与双手万能,是面包好吃的不二法门。这个诀窍,今年八月,由卡西传授给她,而在今天,喻笙寒教给文以舫。

“一开始怎么想到来这儿的?”听完一长串面包史,他含笑问。

这个吃法,说穿了,就是在不离开这个区域的情况下,能做到最省钱填饱肚子的办法。许多学生都这么过的,啃啃吐司苹果,够营养,也省时间。只不过,他从未意识到,她的经济状况,居然拮据成这样。

再想到笙寒在庞大课业压力下,依然坚持打工,以舫益发肯定自己的观察。

另一方面,笙寒倒不觉得如何,她就着柠檬水吞下一口面包,答:“乌苏带的,客人多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占位子,都跑去外面,在街上吃。”

见以舫目光微闪,她忽地想到一件趣事,又忙补充:“还被当成乞丐,结果赚到过喔!”

第一次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