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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还找不到机会跟他讲。”

汽笛声响起,水开了,也青手忙脚乱地泡出两杯茶,交到笙寒手中,用演舞台剧似地说话方式,大声说:“啊,壶不够大,我再烧喔……程敏世你给我滚进来帮忙!”

笙寒端着拖盘进客厅,与敏世擦身而过。她才刚将一杯热茶递给李志翔,厨房内便忽然响起一阵乒零乓啷,紧接着,换成敏世用舞台剧的说话方式,扯着嗓子喊:“没事,手滑。”

很好,现在不知情的只剩颖熏了。

笙寒于是坐了下来,伺机而动。

她整个人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竖着耳朵听方颖熏与李志翔对话,准备一出状况就打断。然而,听了几分钟后,笙寒赫然发觉,这两个人、似乎……蛮聊得来的?

也不尽然,因为颖熏虽然常开口,但说的都是诸如“真的?”“好棒!”“好有趣喔。”之类的鼓励性短句,讲时嘴角永远带笑,目光却隐隐带着评估。

李志翔则一如往常,挥洒自如。笙寒坐下来之后,他更显得意气风发,一边侃侃而谈对时局的看法,一边还不时抽空跟笙寒闲聊,讨论喻爸爸有没有退休俸,家里房子贷款还清了没之类的家常。

过了好一会儿,也青跟敏世端着一大壶茶走到客厅,一杯杯帮大家斟满。

也许是笙寒给出的答案不怎么令人满意,李志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后毫不客气地点评:“味道太淡。”

“玛黑兄弟(mariage freres)刚上市的樱花绿茶。”也青拉长脸介绍茶后,忍不住又讽刺一句:“不要用乌龙的标准来评价。”

她的口气相当冲,李志翔脸色顿时有点僵,颖熏于是马上开口,对敏世与也青说:“刚刚志翔在讲他当婚礼主持人的经验,很值得一听,尤其你们两个。”

她举起兰花指,三八地向情侣档的额头虚点两下,又转头催促李志翔:“然后呢,你刚刚说新娘舅舅喝醉了,在台上抱着麦克风不放,怎么解决的?”

虽然被那声“志翔”给激出一片鸡皮疙瘩,这话题却算安全,笙寒于是助兴,恭请李志翔继续,也青与敏世见状,只得跟着坐了下来。

李志翔早在批评茶的话一出口,便发觉自己稍嫌忘形。在他的评估之中,笙寒性格最温和,好说话;颖熏出过社会,很懂事,再不高兴也不会让人当面下不了台;也青却是那种老公太宠、彻底被惯坏的女生,他不喜欢,但也没必要得罪。

就在人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李志翔重新开讲。他毕竟能言善道,于是气氛又渐渐活络。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中走到留学生在美国的社交生活,笙寒对此无经验也无看法,只能保持沉默。

也青跟敏世随口说了几句,轮到颖熏倒颇热闹,她苦笑着表示,自从到芝加哥后,三个月内被红色喜帖炸了两次,某一次单刀赴会,还被人问她一个人来是不是宣告不想结婚,这样不好,老了会变成社会负担……

这太衰了,在场所有人统统你一言我一语表达同情安慰之意。轮到李志翔时,他先冒出句“好可怜喔”,接着话题一转,开始提说他有位朋友,做贸易的,是芝加哥市某着名私人俱乐部的会员,刚在俱乐部的宴客厅办过婚礼,最近又要办派对,你们女生刚来,会不会想感受一下这种美国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呢?想去的话跟我说,名额有限,正式的邀请函是不可能啦,但当女伴一起夹带进场,应该可以试……

李志翔这段介绍略嫌冗长,笙寒捧着茶杯,嘴里应着嗯嗯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天马行空乱晃。忽然有那么一刻,他停了下来,室内一片祥和,她却不晓得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话一出口,笙寒就知道自己错了,赶紧闭上嘴。

但来不及了。每个人都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份平静持续了约莫一两分钟,才被打破。

“文、以舫?”也青问。

“让沈彦君死得很难看的网友?”敏世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

“他的庆生蛋糕不错吃,哪里买的?”颖熏素来以民生问题优先。

接下来,女生们就蛋糕质量交换了一下意见,就在达到了“买吃的该找设计师”这个大误结论时(文以森之功),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我还有点事。”李志翔看表:“得先走了。”

讲完,他举起茶杯,敬酒般向众人示意,一饮而尽,然后优雅地站起身,挽着自己带上来的纸袋,姗姗走出大门。

目送李志翔特意显出腰身的背影,门关紧后,敏世转头问:“他来干嘛的?”

“带凤梨酥来炫耀,让大家看得到、吃不着。”颖熏悠然解释。

“喔……死变态。”敏世表示完全能够理解。

笙寒呆呆看着这两人──程敏生跟程敏世果然不愧为兄弟,两人对上颖熏,都好有默契,沟通零障碍。

也青其实是全部里最忧虑的一个,因此,当压力源离去,她反弹的力道也最强。听了这这一问一答,她二话不说,拉过敏世带来的纸袋乱翻一阵,取出一个纸盒,豪气干云地开口:“凤梨酥。”

打开盒盖,也青再加一句欢呼:“奶酪口味的皮!”

四人各伸出一只手,转眼间,盒子空了一半。笙寒边吃边转向屋主致歉:“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来。”

也青嘴里塞满了东西,只能答了呜呜呜,从表情判断,那三声代表没关系。

然而,屋主无所谓,不等于别人也跟着心胸宽大。方颖熏唰一声撕开包装纸,开口:“的确可惜。”

六道目光顿时集中到颖熏身上,只见她手撑着头,带着无限惋惜,又对笙寒说:“难得我如此看好一个人,被你一句话吓跑……施主,罪过。”

“啊!”“你看好他那一点?”“what the fuck!”

另外三人分别用两种语言,表达了内心的激动与不解。

慢条斯理吞下嘴里的凤梨酥,颖熏挑眉问:“如果走在路上,树丛里跳出记者加摄影机,然后一支麦克风就塞到你嘴里,你们三个,自认反应快过他的请举手?”

一阵沉默之后,无人动作,颖熏于是再接再厉:“反应不快也不要紧,访问完毕播出来,有自信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完会比较爱你的,请继续举手。”

另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敏世抓着也青的手,边举边问:“我对她有信心,算不算?”

“不算。”也青拍开敏世。

颖熏摇头惋叹:“你们喔,这种人才不懂得珍惜,还把人往门外推──”

“‘这种人才’要怎么珍惜?”也青举手发问打断。

“套好关系,搞定交情,顺藤摸瓜掌握住把柄……不、我不是指发黑函要钱这种低劣手段,世界上有些人,只有当你能牵制他,又让他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合作起来才会顺利愉快。”

说完,颖熏尖起嘴,吹了吹还在冒烟的茶,笙寒捧着茶杯,出神片刻,才问:“非得找这种人合作不可吗?”

“不一定,但有备无患。”颖熏瞧了笙寒一眼,慢悠悠地又说:“你可以去问你新上任的男友,他每天打交道的人里面,有多少比例,品性比刚离开这位还恶劣?”

“了解。”

笙寒应了两个字,便继续捧着茶杯出神,也青则取过茶壶,帮大家加茶,敏世坐在一旁,不停用食指磨下巴……

下一刻,他忽然开口:“我有他的□□。”

“嘶。”“嘶。”

笙寒跟也青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方颖熏却似是不受此等爆炸性新闻干扰,她端详敏世片刻,问:“你晓得该怎么用吗?”

敏世耸耸肩,颖熏又说:“选对时机跟力道再出手,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的确不是专家,但你确定你是?”敏世不客气地反问。

“我有钻研的兴趣。”颖熏难得谦虚。

听了这句,程敏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开始跟颖熏讨论要传送给她哪个档案。也青又抓起一个敏世带来的纸袋,陆续掏出方块酥、杏仁酥跟太阳饼,她动作时左手指不时闪出金银交错的光泽,笙寒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那枚刻着忍冬花纹的订婚戒指,又出现在也青手上……

问题肯定尚未解决,前路肯定漫长,但此时此刻,观音在遥远的山上,罂粟在罂粟的田里,而她的一颗心,安安稳稳呆在自己胸膛。

靠在嫌软的沙发上,笙寒缓缓呼出一口气,往窗外看去。

雪花飘了一整天,尺寸已从早上细碎的鸭绒,长成一片片大且轻的鸭毛,只要有点微风,就可以让它们在空中飘荡好久。

其中有一片,正好从她眼底出发,悠悠闲闲地逛到门前大圣诞树的正上方,在树顶的金色星星周围绕了一圈,彷佛不大能决定去哪儿似地,缓缓盘旋下落。眼看就快落地了,一阵风吹起,再度将它带来窗口,这回,雪花只稍作停留,便头也不回地更上一层楼去。

忽然间,缠绕在圣诞树上的小灯泡通上电了,整棵树顿时一闪一闪,亮起七彩光芒。

虽然还有一个多礼拜才是圣诞节,笙寒还是拉拉也青衣服,指着树上金色的大字说:“圣诞快乐!”

另三人都站起身,探头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室内响起四个人异口同声:“merry christmas!”

作者有话要说: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愉悦,延续了整个十二月。

笙寒正式向众亲朋好友公开了自己跟以舫的关系,所以在芝加哥的朋友知道了(他们早知道了),老家的爸妈知道了(他们吓一跳),还有,在加州工作的笙远,也终于得知此一新闻……

某通电话里,哥哥问:“你确定?”

沉默数秒,妹妹答:“我爱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

叹了口气,笙远做出以下评语:“也好啦,起码现在我只需要担心你被一个人骗,不用怕你被很多人耍得团团转。”

笙寒:“……谢谢。”

虽然拐了几个弯,这句当然还是祝福,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以舫对这段感情则比她还高调。除了介绍亲友认识,他还将自己住处的备份钥匙给她,带她进出各种社交场合,甚至于将私人医生与秘书都拨过去照顾她,彻底将她整个人置于保护伞之下。

当然,伞开太大之后,还是会有那么一两回合,两人意见反方向。比方说,有一次,笙寒房内的暖气坏了,以舫当天知晓后,便不断游说她搬出来,住到市区他住处附近,交通不是问题,他不忙就亲自接送她,忙起来自有司机待命。

“不用啦,我去颖熏房间和她挤两晚,应该就修好了,而且合约签一年,提早走解约要赔钱的。”笙寒一口拒绝。

暖气出事根本早在意料之中,只正好倒霉的是她而已。敏世还没走,所以笙寒的应对之道就是白天穿成一颗球,用借来的小暖炉烤烤脚,入夜后躲到颖熏住处。两个女生每晚泡茶聊天听音乐,自有一番乐趣,她可不想因为这一点小小不便,赔掉几千美金。

她这么直接了当反对后,以舫抿了抿嘴,没再提,过了几天,却交给她一个信封。笙寒打开,发现里面赫然是她当初租屋签下的合约影印本,只上面多了几行充满法律名词的附注。她读了三遍,才大致看懂──大厦经理表示,因暖气失灵造成住户不便,所以取消当初条款,住户可任意随时解约,不受押金赔偿限制云云。

“毕业典礼完后就搬,好不好?”以舫在耳畔温柔低语:“一想到你零下十度坐在没暖气的房间里,我就心痛。”

“可是……”

“不用你开口,我公司律师会通知经理,到时候搬家公司负责打包,你只要负责签名就好。”他吻着她的发梢。

笙寒顿时哑了。她还是不赞成的,可是,该怎么拒绝,难道要把之前反对的理由搬出来,再念一遍?

换个角度想,如果自己替他做到这样,却被彻底否定,她也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还是,这次就先算了,下次如果发生这种事,再好好沟通?

背离原则让她不太舒坦,但被关怀却真的很暖,笙寒带着复杂的心情拎着合约影印本回到住处。

是夜,方颖熏瞧见后,大摇其头:“无聊,弄这个要花的律师费,恐怕是押金的两三倍。”

“他公司内部有律师。”笙寒闷闷地答。

“所以不用白不用,没事也要搅出点水花?”颖熏语气里的鄙夷益发浓厚:“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败坏的。”

“有这么严重?”

“没有,我嫉妒──跟你无关,是嫉妒他。”

“……”

虽然偶有争执,大体而言,她还是满心欢喜。就在这般心情之下,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八点,笙寒利落地走出房门。

从今天起,以舫休五天假。他早早便约了她吃早餐,语焉不详地说白天可能随便逛,晚上一起看烟火跨年,因此她刻意穿厚些,球鞋毛衣外加保暖型登山裤,以便活动。

天空蓝得耀眼,步出电梯时,以舫的车已停在门口。她跳上车,他沿湖滨公路往市区前进,阳光洒在湖面上,映得水色晶莹万丈。交通顺畅,没过多久,便已横越芝加哥河,停在一间门上没有招牌,只镶着“仅限会员”铜字的古老建筑物前。

“这间是餐厅?”笙寒看着门,不太确定。

“私人俱乐部,餐厅在二楼。”以舫上前,帮她拉开门,顺手递来一个装了衣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