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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4966 字 3个月前

习惯了依靠灯光,即使看得见,还是怕得紧紧拉住我哥的衣服不放,结果走起来磕磕碰碰,反而不停被石头绊到脚。”

“六年多前是这样,六年多后,也还是这样?凡是跟我在一起,都像在走夜路?”

以舫这句问话,不但语调冰凉,还带了很浓的讽刺意味。然而笙寒已无暇分神旁顾,因为,她已经快被自己的情绪淹没。

“两次。”她咬咬嘴唇:“都不是你,却都……和你有关。”

“第二次,是去年上半年。第一次……”低头扳了扳手指,笙寒算了一下才又开口:“距离现在,六年又七个月左右吧。”

苦笑一下,她低声解释:“那段夜路走不久,不到一个月,当时也不觉得怎么样,后来回忆,才越想越怕。”

这一番陈述虽然没头没脑,却成功将以舫脸上如面具般缺乏喜怒哀乐的表情,给撕裂一道口。

他皱起眉,眼底出现真正的困惑,不确定地问:“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接触吧?”

那是文氏珠宝第一次推出产品之前的两个月,他忙到近乎疯狂,连睡眠都是一种奢侈品,遑论上网聊天。

“对。”眼睛很酸,笙寒吸着鼻子,嘲笑自己的落魄:“而我差点去交了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

他沉默不语,她顿了顿,继续讲:“沈彦君,你晓得的。那个尝试,非常失败,很快很快,跟他相处就像高二数学的机率一样,你知道答案不复杂,有些题目还号称送分题,可就是算不出来……”

听到这里,以舫挑了挑眉毛,笙寒泄气地喃喃:“我数学靠补考才升上高三。”

“明白。然后呢?”

他的语调带了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她沉浸在失落里,也并未察觉,只一个劲地又开口。

“后来……去了芝加哥、遇见你、七天……太难过了,什么都不愿往下想下去。去年,重返芝加哥,又遇见你、相处、分离,更难过,不晓得为什么,这次有动力想下去……”

“一点一点整理回忆,才发现,我居然可以蠢到爱着一个人,不自知也就算了,还认真考虑跟另一个人交往……这什么跟什么啊!”

说到这里,她已非常激动,但他不为所动,只问:“这跟去年上半年有什么关系?”

“都一样的啊,都是明明心里超级牵挂超级在意,却毫无自觉,也没在第一时间,想到去争取。”笙寒喘着气:“就、第一次,是你,第二次,人类学。”

以舫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笙寒低头片刻,挣扎着又说:“所以,你……才是我的初恋。”

“我知道。”

“啊?”她倏地抬头,不确定是否听清楚。

以舫冷冷重复:“我知道。”

四目相视,他毫不客气地又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远超过友谊的界限,而且自己还完全没意识到……要是缺少那种眼神牵引,你以为我会那么快沦陷?”

“噢。”所以他什么都明白……

笙寒忽然觉得心凉到谷底,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她倚着钟乳石台,凝视对方,慢慢地说:“对不起……那样子离开。但我需要确定,确定没有重蹈覆辙,确定十年后的某个清晨,我睁开眼睛,看见你躺在枕头旁边,心底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问:是爱情?是逃避现实?还是恐惧失去你……”

她没能说完。这是笙寒第一次看见以舫红了眼睛。虽然她自己的泪水,也正在颊边汇成两条小溪。

“总之,你就是要告诉我,因为信任度不够,所以面对我,你先选择放弃?”

“我放弃过吗?”她嚷出声来:“不,我只不能再逃避,也希望,你看清……”

“很好,你还是不后悔那个离开的决定?”

“不后悔。”停顿片刻,笙寒低声说出下一句:“我深爱你。”

§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不说话,只一起默默注视水塘。一只麻雀从高空飞了进来,扑着小翅膀盘旋一圈,又飞走,纷纷的雨丝继续无声坠落,也不时有大颗水珠自头顶的石笋尖端滑落,发出咚一声轻响。

“外头直升机还在等着接我去见客户。”以舫看手表,笙寒看他。

“所以有几件事,我希望尽快说一下,也希望能尽快得到答复。”

左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丝绒的盒子,以舫打开盒盖,一只戒指赫然出现在笙寒眼底。橄榄形晶光四射的钻石,被六爪镶嵌在白金座台上,造型典雅简单。

她微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而他的声音平稳却几乎像是有点不怀好意,再度于洞内响起。

“接受了这个,加上一些法律手续,我可以向你保证,再敢不告而别,赔偿精神损失会让你一辈子都破产。”

“但是……”她低头看看戒指又抬头看他:“我、我不会放弃人类学。”

“我知道。”

相对无言半晌,笙寒愕然发现,一抹陌生的深思熟虑神色,浮现在他眉宇之间。

“说到这个,还有件事情你以前大概也没弄懂过。”

她脸上的茫然之色加重,他则毫不动容地继续:“早在你离开芝加哥之前,文氏内部就已经拍板敲定,不再与之前长期合作的模特儿经纪公司续约。”

将这说法在脑子里转了两三遍,笙寒才想起一个人名:“爱希莉?”

“不只她,也并不特别针对她,总共换掉大概五六名模特儿。去年春天我跟以森还有其他几人一起看完毛片,就决定积极寻找替代者,花了点时间找到之后,又等了几个月,才闪电通知原来那家,结束合作。”

“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没注意到她的行为,甚至于感念旧情,所以容忍她?”

笙寒点头,以舫冷笑:“纯粹商业考虑。太早让她们知道会被解雇,一定大幅影响工作效率,所以当然是拖到最后一秒才讲。”

“那、她们……”

“照规矩发两个月薪水资遣,省点用绝对够吃饱到找下一份工作。至于为什么也不告诉你……”讲到这里,他挑眉,问:“说了你是会同情圣诞节前被炒鱿鱼的弱势劳工?还是坚决站在我这边?”

她听到有些傻了,他又说:“去年八月,文氏在巴黎旗舰店正式开幕。”

笙寒张嘴,以舫没让她有机会发出声音。

“今年年底,将透过股票挂牌上市,大规模集资。”

笙寒的嘴巴张张阖阖已若干次。以舫的说话速度其实不快,但节奏拿捏精准,始终让她没办法插嘴。

“我爱你,想与你共度此生。然而爱情不可能改变人的本性,为了在一起,我不在乎玩一些肮脏的手段,更可能背着你耍花样。所以,在接受这枚戒指前,最好先有心理准备,今世今生,你要面对的那个人,光明磊落从不是他的座右铭──”

“给我。”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笙寒第一次吼以舫。

他吓了一跳,她则摊开手,掌心朝上:“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如果最后发现,真实的我居然比你印象里的那个女生,来得顽固一万倍,不准后悔。”

她缩回手拭泪,又伸出来:“现在,拿过来。”

即使泪水还是不听使唤,扑簌扑簌滴个不停,这五个字,她讲得无比坚决,一副再不给,就准备动手抢的姿态。

然而以舫有别的主意。

“程序不是这样。”

他抹干自己眼角,脱下西装外套,铺在石台,欠身、开口:“请坐。”

笙寒呜咽着坐下,以舫举起戒指,单膝着地。

“我预演过很多次。”

她点头。

“写下过非常浪漫的台词。”

她再点头。

“结果现在只剩一句话。”

这次,她的头没有动。

“嫁给我,yes or no?”

随着点头这个动作,泪水溅在戒面。

“在法庭上,所有答复都必须说出口才算数。”

看着那只白金环缓缓套进自己的无名指,笙寒轻声说:

“你早就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真的是很期待吧。

昨晚,笙寒一直睡不熟,天还微亮就爬起床,拉着行李箱赶公交车。一路上她哼着歌,看八月的朝阳乍起,洒落一地金光。起飞前四小时,人已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迅速通过安检门,快步走到登机口,她找了个空位,打开笔电。

美国的清晨,香港的黄昏,颖熏正在网上,昵称还换成了诗意的“人生到处知何似”,笙寒一连上网,就见她抛来一句:“过去三个多月,李志翔一直住我楼上的楼上。”

笙寒只来得及回个瞪大眼的人头,紧接着,一大串中英文夹杂的文字,跟着冒起。

“一个礼拜前他半夜搬家,房里像被龙卷风扫过,沙发七倒八歪,所有抽屉都被拉出来丢到地上,还留了一堆几乎全新的 ikea 家具。隔天负责打扫的女佣开门看了觉得不对劲,报告经理后经理报警,阿sir拿着照片敲我房门问认不认识,我才晓得他一直就在楼上。”

颖熏顿了顿,又打出两个字:“跑路。”

“很明显,为什么啊?”也许欺负了香港女生,而人家可没那么好欺负?

笙寒心底大力为能教训李志翔的女性鼓掌。然而,颖熏接下来的话,令她的心底掌声只拍两下就骤停。

“根据我以练广东话为借口,跟各路人马八卦的结果,这位在过去半年多名义上就职于某传媒公司,实际的工作则是帮大陆贪官把人民币换成港币运送出境。至于那最后那一幕,就不晓得是因为闹太大被廉政署盯上,还是中间有私吞,雇主不爽,这才不得不提早退场。”

居然有这种事!

笙寒先发了一连串瞪大眼的人头,才回说:“他、他……这是犯法啊!”

“废话。”颖熏又写着:“没完。”

“还能怎样?”

“有朋友刚刚发短信告诉我,前两天在杜拜看到他。”

杜拜周围都是阿拉伯国家,笙寒想了想,不确定地回:“这次打算走私石油吗?”

“也可能准备投效塔利班。”方颖熏兴高采烈:“我说呢,念芝大这种学校还是有好处的,认识到的个个有本领带来意外,人生因此处处充满惊奇。”

笙寒:“……”

她还正体验着心中那份“我居然也同意耶!”的微妙无言感,颖熏又丢来一句:“连你都是。”

“啊?”

“能绕这么大个圈子拎回一个从来也没跑掉过的男人,您真奇葩──喔,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很奇怪的一朵花。”

再度无言(而且居然也同意)片刻,笙寒镇定地问:“哪种花?”

颖熏尚未回应,当,邮箱进了新信件,来自以舫。

她忙打开,只见简单明了的一行指示:“婚礼顾问要你先看看,心里有个谱,进了婚纱店挑起来比较容易。”

随信附上数本婚纱的电子目录,她正看得眼花缭乱,手机传出教堂钟声般的音乐。接起来,他在另一头轻松地说:“早安,该起床了。”

“早起来,已经到机场了……耶,你也起好早,还是又熬夜了!”

她语气满是心疼,芝加哥跟旧金山时差两小时,以舫一向晚睡,不太可能天没亮就起床,八成又超时工作。

他避开这话题,只随意地说:“很多杂事想在你回来前处理好。对了,确定下半年起在芝大修的课,史丹佛那边肯承认学分?”

他原本只说服她,今年秋天以交换学生的身分,来芝加哥大学三个月,边修课,边筹备婚礼。然而不出以舫所料,喻家两老全力支持女婿不愿夫妻分离两地的想法,喻妈妈先打电话把至今还没女朋友的儿子臭骂一顿,然后再打电话问女儿,博士头衔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养大了会叫你妈?

在哥哥为保自身,袖手旁观,而家长合力围攻之下,笙寒节节败退,交换学生的期间从三个月延长到一年。

至于一年之后……办法多的是,文以舫还没决定好要用那一项。

笙寒对以舫的“计划”一无所知,她先答简单的:“两边系上都说没问题。”

顿了顿,又问:“以舫,新娘礼服一定要我本人亲自挑吗?”

她从来不擅长挑服装,上个月进店试穿时,面对满满整面墙白茫茫,还没看完头就昏了,想到还要再进去再试穿,她就头皮发麻。

以舫轻笑:“传统上,新郎在婚礼前不能看见新娘穿礼服,不过如果你无所谓,那就我陪你去挑吧。对了,最后一个档案,是伴娘礼服的目录,你要不想挑,可以转去给那两位自己选。”

“好。”

笙寒马上将档案转寄给也青与颖熏,同时顺手点开。孰料,一看之下,却吓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以、以舫……”

对方还在帮她想婚纱造型:“寒,顾问提议,新娘捧花用纯白的牡丹夹几片绿叶,你觉得怎么样?”

她没搭理他,只瞪着屏幕问:“你、伴娘礼服那本目录,是不是搞错了啊?”

里面的礼服五彩缤纷,每件不是镶满水钻,就是打了一百个蝴蝶结,骤眼望去,更像是圣诞树的目录。

“完全没错。”以舫先肯定目录的正确度,再淡淡问:“有两个人之前一直怂恿你多看几个男人,再决定是否结婚,也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