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和离子泵,从而删除它们发送信号的能力。”
母亲看起来有些困惑。
父亲用手不断揉着头发说:“现在我完全糊涂了。”
多亏了初一的生命科学课,安琪似乎明白许多,或者部分内容。她问:“那你到底怎样把病毒输入到我体内?然后怎样将它们深入到我的谋杀基因中?”
母亲眉头紧锁:“别用‘谋杀’这个词,亲爱的。”
赫尔斯医生捋了捋他的山羊胡说:“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可能以后就这么叫,‘谋杀基因’。话说回来,我们只需要在脑袋上钻出三个小孔即可。”
“小孔!”父亲火冒三丈,椅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你是说在她脑袋上钻洞?之前,我不记得你说过什么‘钻洞’,你只是说‘注射’。我以为只是打一针而已!”
母亲和父亲一样激动地说:“你还要把她头发剃光?我可没料到要这样。”她把袖子放了下来,表情也更轻松一些了,“我们必须先买一个合适的假发,这样的话就没人能认得出来了。唉,太多东西要准备了。”
安琪退了出来,看他们怎么来处理这种紧张和焦虑。其实她觉得不值得为了这件事争吵,不管治疗中需要她做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结果,她的大部分头发都留了下来,这些头发足够遮挡那三个通往大脑海马体的小孔。基因植入计划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但是比她接受仪器检测的时候安静得多。现在,他们需要等几周的时间,等基因开始移动,然后控制这些钙膜通道,或者在基因消失之前,控制其他所能控制的东西。
还得等几周呢,安琪想。
但是,显然她错了。
最近,她感到早上越来越不想起床,但是又能怎样呢?她的脑袋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没有心思去上学。在那次治疗前,一切都挺好的,她的成绩甚至有所提高,她甚至觉得,等到圣诞节一过,她都可以跳好几级了。但是,现在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所有人格替身都溜了出来。
她打算穿好衣服,硬着头皮去上学。谁知就在这时,小老婆竟然跑了出来,她走进卫生间,给自己画上深深的眼影,涂上深红色的口红。真的是被女童军说中了,就是一个狐狸精。在安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的t恤一边被扯开,露出肩膀。而在安琪睡觉的时候,女童军还在不知疲倦地帮她抄写作业,要么就是帮她整理房间,搞得安琪早上起来,什么都找不到。告密者整晚还在骑着她幻想中的小马驹玩,这是安琪早上起来头疼的主要原因,那种感觉,好像脑袋被驴子踢了一样。
凯蒂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安琪保持冷静的安全港湾。她们每天一起吃午饭,到最后,每天晚上还一起聊天到深夜。如果安琪说“我想吃巧克力冰激凌,否则我就死给你看”的时候,半小时之内,凯蒂一定会开着她父母那辆老旧的汽车,拿着冰激凌在楼下等待。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凯蒂说,这已经是凯蒂连续第三天给安琪送冰激凌过来了,“也许你应该出去慢跑,或者做其他运动。我现在正在增肥,你看,我现在什么都吃。”她指了指手中的沙拉,然后压弯了一片紫色空心菜菜叶。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能吃五个人的饭。”安琪想搞清楚凯蒂的真实实力。
凯蒂笑着说:“你又没有怀四胞胎,这个借口可说不过去哦。”
安琪低声说:“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凯蒂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哦,安琪,哦。”她一只手越过饭桌,握着安琪的胳膊说,“你的失忆症真的恢复了?”
“是的,某种程度上,”安琪说,“你知道吗,之前我和家人、医生一起弄清楚了,在我这三年失踪的日子里,我的身体催生出一箩筐的多重人格。”
凯蒂大口喘气,眼睛睁得很大。“一箩筐?你在开玩笑吧?”她注视着安琪的眼睛,想找到些什么线索出来,“没,你的确没在开玩笑,只是这事听起来挺麻烦的……不过很酷。”
“酷?”一阵讥讽声传来,“有点吧。实际上,他们是那些真正帮助我储存记忆的替身。不过现在,他们打算和我分享他们的秘密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凯蒂坐回座位上,双手交叉,说道,“哦,好吧,这么劲爆的秘密足够让我吃掉一个大巧克力冰激凌了,今晚我请客。”
凯蒂有点犹豫,继续说:“你……还想谈论这件事情吗?我的意思是,和我这样的一个普通人说,而不是给医生说。”
“最后再说吧,应该快了。我现在还在试着遗忘绑架和囚禁给我带来的伤害,还有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一起分享我身体的破事。”
“嘿!我们谁都有心理问题啊,”凯蒂说,“你的只是多了个名字而已。”
“而且还得有计划,”安琪说,“我不知道怎么来控制他们。”
“那当然,”凯蒂说,“我的意思是,例如,今天谁给你穿衣服了?”
“别!”安琪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睡觉前,她明明将一条蓝色牛仔裤和黑红相间的毛衣放在一边,结果现在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粉红花朵图案的上衣,头上系着一条发带,这是女童军在作怪;而黑色瘦身长裤搭配细高跟鞋则是小老婆的功劳;另外,脖子上挂着的幼稚的玻璃珠项链,显然是告密者干的。
“他们在各自行动之前难道不会考虑一下吗?”安琪无奈又沮丧地说,“搞得我看起来像个乡村来的世俗女!”
“说真的,”凯蒂说,“你可以把他们每个人安排到一周中的不同日子吗?”
“我该怎么做?”安琪问。
“在你的卧室挂一张日历,然后写清楚,每天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情,等等。”
“好奇怪的感觉。”安琪说。
“难道你这一身打扮就不奇怪了?”
“哦,天哪,你说得对。”至少,这个建议看起来很实用。
安琪没指望从格兰特医生那儿得到什么建议,因为他们看起来只是沉迷于这个研究和实验本身。她真想放弃治疗,然后用尽全力将所有人格都引出来。安琪有点沮丧,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老老实实待在机器里。五个疗程完全结束后,两个人格替身被测定出来。好吧,为了公平起见,安琪让告密者躲起来,而女童军怎么办?
他们需要新的突破。
“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老婆阻止的缘故,他们才迟迟不能现身?”格兰特医生沉思,“她是一个个性极其强硬的人,习惯在晚上活动,现在已经被推到我们跟前。我在想,是否我们可以先把她删除掉,然后给其他人腾出空间,一个一个现身?”
安琪又开始有点反胃了。
医生觉察到安琪的犹豫,说:“你已经知道她的故事了,警察也有了她的陈述和证据,显然,她承担的心理创伤是这几个替身里面最严重的。”格兰特医生还不知道告密者的秘密。“你难道不想把她删除?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也许是吧。”安琪摸了摸胳膊上新出现的伤疤。
“我不是在给你压力,安琪。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医生继续说,“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那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安琪问。
“你有另一个选择,我们首先可以继续进行传统的治疗,然后试着冲破小老婆和你之间的那道墙,之后将她的记忆全部疏导到你的记忆中,你会重新体会那种经历,我们再继续帮你处理掉这些感受,毕竟对你这么年轻的女孩来说,那些经历有些过头了。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候,你将会和她进行协调,让她放弃独立,归入到你的世界中。”
归入?和小老婆?
“但我会因此而改变,不是吗?”
“生命充满了变化。”医生说。
安琪觉得有人在推搡她的肩膀:“你可以把刚才说的话裱起来,挂在你家墙上,林恩。”
可怕的话语从安琪的嘴里又冒了出来。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小老婆。”医生说。
“反正两种方法,都是要我死,是不是?”小老婆问道,安琪此时似乎坐在几百万里远的地方,紧张地听着,“没人欣赏我,内心没有,外界也没有。”
医生伸出一只手,说:“我欣赏你,但是我觉得你自己不开心就罢了,还把这种不开心传递给安琪。”
“那样我才能开心,这就是我的做事方式。”小老婆拍掉了医生伸出的手。
安琪回到体内之后,左手开始剧烈疼痛:“格兰特医生,我对不起你。”
医生睁开了眼:“你刚才听到她了吗?”
安琪点了点头,脸颊通红。
“接下来,我们要取得一些成果了。那堵墙在变薄。”
不!安琪需要那堵墙:“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态度,也不喜欢她的穿着,更不喜欢她的嗓音。我不想让她待在我体内,让她滚出去,消除她,求你了。”
一个尖锐的痛苦叫声穿透她的脑袋,她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部。她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一片黑暗地带,背后就是那间小木屋。强壮的手臂把她按在摇椅上,她拼尽全力去抵抗。这时,医生的办公室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安琪,安琪,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的,”安琪屏住呼吸说,“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但是具体的计划,我很快会告诉你。”
格兰特医生说:“我会多给你些时间,好好想想吧。”
安琪听到远远的一个声音说:“你得睡觉了,漂亮女孩。”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那些话还在困扰着她。
她害怕得闭上眼睛,打开所有的灯,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的眼睛辣辣的,几乎睁不开,每次眨眼都特别缓慢,特别吃力。最后,她的眼皮抬也抬不起来,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梳妆台上的天使雕像变得越来越大,白色的陶瓷仿佛开始变色,皮肤变成淡粉色,颧骨上也有一丝粉红,黑色的飘逸长发,黑色的眼睛中闪耀着火光。这是男人,还是女人?很难说。天使开始向前走,一只手藏在身后,长着白色羽毛的厚重翅膀沙沙作响,伸展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和高度,比墙壁和天花板都大。
“你是谁?”安琪问道。
“别害怕,我是复仇天使,应祈祷而来。”
“我祈祷了吗?”
天使摇了摇头:“不是你,安琪,是其他人。”
“你想干吗?”她小声说。
“和平。”
“难道我们不想要吗?”安琪不禁一笑。
“正义,复仇,圆满。”天使将手从背后抬起,手中握着一把银色长剑。长剑顶端冒着火焰,贪婪地舔食着漆黑的夜空,而头顶本应是天花板。
感谢老天,夜空不见了,安琪从睡梦中惊醒,屋里残留着火焰烧过的痕迹,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
闹钟响起的时候,安琪从摇椅中蹦了起来。她没打算要睡觉的,环顾屋内,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没有新的信件,没有陌生的礼物。她还依稀记得,那个奇怪的梦中有一双拍打着的翅膀,但是随着阳光愈加强烈,这个梦很快就消失了。
她头晕眼花,全身无力,但是学还得上,衣服还得打理,妆更是要化。还好,那几个替身都还算消停。从家到学校也就一公里路,公交车都嫌太近,懒得载她。母亲坚持每天开车送她上学,好像在高峰期走上十五分钟的路,她亲爱的女儿就会身处险境。是的,现在说什么防范,还有用吗?
今天早上,母亲很早就得出门,参加月度员工例会,所以安琪提出,想一个人走路上学去。外面寒风凛冽,安琪套了一件羽绒夹克,出门了。
她并不能算出门最早的那个,此时,哈里斯夫人已经推着婴儿车在外面散步了。看到安琪,她挥手打招呼,来到她身边。“你妈妈最近感觉好点了吗?”她问道。从她的语气能够推断,她所谓好是在问母亲怀孕的事情。
安琪耸了耸肩说:“她不怎么提这件事。我觉得,她每天早上都特别痛苦,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这样找罪受,何必呢?我是说——”
她发现哈里斯夫人的年纪应该和母亲相仿,赶紧住嘴。
哈里斯夫人笑了起来:“她很有勇气。当然,乔治和我也努力了好几年,最终我们想通了,还是决定收养小萨米,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
她拉开小毯子,露出了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小天使。长长的、淡淡的睫毛都快刷到那胖嘟嘟的小脸蛋了。他嘴唇紧闭,上面挂着一个小泡泡。安琪觉得,这是她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情景。
“他多大了?”安琪说,“到时候,如果他和妈妈的小孩成为伙伴,那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快九个月了,”她说道,“他特喜欢爬,马上就会走路了。他很少像现在这么安静。”
“你需要保姆吗?”安琪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就先说了出来。她哪里懂得保姆做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参加过红十字会的课程,不过在妈妈的小孩生出来之前,这是一个学习照顾小孩的好机会。
哈里斯夫人笑着说:“当然了,安琪。太谢谢你了,乔治和我晚上老想出去放松放松,当然我们也很爱萨米啦。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定期的保姆工作。我年轻的时候,当我拿到打工赚来的钱,别提有多开心了。”
“萨米。”安琪看着小宝宝在呼吸,嘴巴上的小泡泡抖来抖去,“你知道他的背景吗?他看起来像个美国人。”据安琪所知,被收养的